倒计时·第22天——“风速 0.3”

清晨五点五十，气象台挂出大风黄色预警。

操场上，旗绳被吹得笔直，发出猎猎的金属声。

江篱把计时器别在腰后，刚做完热身，就看见顾悠然抱着一只黑色帆布袋逆风跑来，袋口被吹得鼓成气球。

“新装备。”他拉开拉链，取出两件薄到几乎透明的风衣，袖口印着一行荧光小字：WIND CUT 0.3。

“实验室样品，减风阻。”他把女款抖开，替江篱套上，顺手把帽檐往下压，“今天顺风，试试能不能刮进54秒。”

江篱把拉链拉到顶，鼻尖闻到一股崭新的织物味，像刚拆封的冬天。

“助理守则第三条？”她问。

“禁止抢答。”顾悠然笑，露出一排白牙，“先跑，数据说话。”

八组二百米，风从背后推来，脚步像踩在弹簧上。

最后一组冲线，计时器停在：26.74。

江篱撑着膝盖，看顾悠然在风中翻腕——秒表屏幕被吹得反光，他用手掌拢住，报数：“折算四百，53.81，风速 0.3，有效。”

江篱直起身，风把她的刘海吹得竖起来，像一撮黑色火苗。

“欠条更新。”她朝他勾手。

顾悠然从口袋里掏出昨天的便签，在“无条件服从”后面补了一行小字：

> 若今日有效成绩≤54″00，追加一次“陪跑夜训”

写完，他把笔帽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地问：“夜训几点？”

“风停之后。”江篱把被风吹翻的帽檐重新压好，“我怕你被刮跑。”

---

午后，图书馆暗房。

红灯泡下，江篱把上午的连拍洗成黑白，相纸上风把风衣吹得紧贴身体，像第二层皮肤。

顾悠然蹲在边上，用镊子夹起一张刚定影的照片——画面里江篱腾空跨步，背后风把号码布吹得鼓起，像一面小旗。

“这张能投稿校运会海报吗？”他问。

“能。”江篱点头，“但我要裁掉你的影子。”

照片右下角，顾悠然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像一条不肯离开的尾巴。

“那不行。”他把镊子移开，“影子也算版权。”

江篱挑眉：“助理守则第四条——禁止和老板讨价还价。”

顾悠然立刻闭嘴，用镊子夹起另一张，乖巧得像被按下静音键。

---

傍晚，风势稍缓。

操场大灯亮起，光柱里浮着细小的尘粒。

江篱做完动态拉伸，看见顾悠然推着一辆自行车进来，后座绑着一只保温桶。

“夜训补给，冰糖雪梨加陈皮。”他拧开盖子，热气混着果香冒出来，“润肺，防咳嗽。”

江篱喝一口，甜里带酸，像把下午的阳光重新含进嘴里。

“条件交换。”她擦擦嘴角，“今晚我计时，你跑。”

顾悠然愣住：“我？”

“助理守则第五条——老板有权临时换位。”

江篱把秒表抛给他，自己走到起跑器后，蹲下，指尖点地。

顾悠然把保温桶放在看台上，深吸一口气，站上起跑线。

“四百米，全力。”江篱按下计时器，“三、二、一——”

风停了，操场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顾悠然冲出去，脚步比想象中沉，却一步不乱。

最后一百米，江篱把计时器举高，大声报秒：“48.62！48.62！”

终点线前，顾悠然张开双臂，像要抱住整个夜空。

江篱把秒表递过去，屏幕上的数字在灯下微微跳动：48.62。

“差0.12。”她喘着气，却比他还开心，“明天继续。”

顾悠然撑着膝盖，汗水顺着下巴滴到塑胶上：“欠条再加一条？”

“不。”江篱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风吹得皱巴巴的便签，在“无条件服从”后面又添了一句：

> 若顾悠然有效成绩≤48″50，江篱需在终点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写完，她折好，塞进他手心。

“违约者，”她学着他之前的语气，“请当众唱《学猫叫》完整版。”

夜风重新吹起来，带着果香和汗味。

两人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像两条即将并拢的跑道。

倒计时·第22天，风把欠条吹得哗啦啦响。

新的计时，从48.62开始。

---

倒计时·第21天——“心率同步”

凌晨四点五十，宿舍灯还没亮，江篱被手机震动惊醒。

【G：心率108，睡不着，下楼跑？】

她盯着屏幕愣了两秒，翻身下床。走廊感应灯一盏盏亮起，像被她的脚步提前叫醒。

操场漆黑，只有门卫室一盏钨丝灯在雨棚下晃。顾悠然蹲在灯下，两根手指搭在颈动脉，另一只手握着秒表，嘴里默念：“……103、104、105——”

“你这叫晨跑？”江篱压低声音，“这叫自虐。”

“昨晚梦见计时器坏了，一直跑到天亮。”他把指尖递给她，“你摸，还在过冲。”

江篱指尖覆上去，脉搏像小锤敲在她指腹，急促却有力。

“助理守则第六条——”她抬眼，“先救自己，再救老板。”

顾悠然笑出一声气音：“收到，那今天换你带我。”

他把秒表扣到她腕上，金属表带冰凉，像一圈临时镣铐。

五点零五分，校园广播还没响，整座操场静得能听见草叶滴水。

江篱把计时器调到手绳模式，递给他：“跟我节奏，呼-吸-二-三。”

她起跑很慢，像在数自己的心跳。顾悠然落后半步，呼吸被她的背影切成均匀的四拍。

一圈、两圈、三圈……心率从108降到92，再降到78。

第四圈结束，江篱停下，抓过他手腕重新测：“72。合格。”

顾悠然却没松手，反而把掌心翻过来，与她十指相扣。

“心率同步了。”他低声说，“现在72，也是你的。”

江篱想抽手，却被他握住不放：“助理守则第七条——老板的心跳，助理也有保管义务。”

“无赖。”江篱骂得轻，指尖却没再挣。

---

早读前，教室后门。

樊越举着一张A4纸狂奔进来：“号外号外！校运会报名系统崩了！”

纸上是教务处连夜贴的紧急通知：因技术故障，所有项目需重新手写报名，截止今天中午12点。

江篱刚接过笔，顾悠然已经把自己的报名表拍在她桌上：

> 男子400米顾悠然目标48″50

旁边空着一行：

> 女子400米江篱目标——

他笔尖悬在空白处，抬头：“填多少？”

江篱想起凌晨那只72次的心跳，忽然提笔写下：

> 女子400米江篱目标54″00（与某人同步）

写完，她把两张表叠在一起，交到讲台，像把两个人的心跳叠成一枚公章。

---

午休，空教室。

窗帘没拉严，一道阳光斜落在课桌，把两张并排趴着的侧脸照得毛茸茸。

江篱半梦半醒，听见耳边笔尖沙沙。

睁眼——顾悠然在她速写本最后一页画画：两颗心率曲线，一条高，一条低，在某个时间点交汇，然后一起平滑成一条直线。

旁边写了一行极小的字：

> 同步完成于第21天凌晨5:27

江篱把本子抽走，合上不给他看：“没收。”

“助理守则第八条——”他撑起脑袋，“老板的速写本，助理可以共享版权。”

“驳回。”江篱把本子塞进抽屉，顺手捞起他手腕，指腹按在脉搏上，“现在多少？”

顾悠然眨眨眼：“你猜。”

江篱贴近他耳廓，声音轻得像羽毛扫过：“超过80，今晚加练。”

她指尖下的脉搏猛地一跳：咚！

“83。”她宣布，“加练，没得逃。”

---

夜里九点二十，操场熄灯前两分钟。

最后一圈放松跑，两人并肩，影子被看台灯光剪得细细长长。

江篱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新的便签纸——

> 倒计时·第21天顾悠然欠江篱一次“心率过冲”急救

她把它贴在计时器背面，抬头：“条件？”

顾悠然没接话，反而摘下自己的耳机，塞进她左耳。

耳机里是一段节拍器，滴答、滴答，72bpm。

“陪我再跑一圈。”他说，“用同一个心跳。”

江篱没再说话，把右耳机递给他，两人各戴一边。

节拍器在黑暗里稳稳走着，像第三颗心脏替他们计时。

最后一百米，他们同时加速。

终点线前，江篱听见耳机里“滴——”一声长响，像心跳漏拍。

计时器同时震动：59.97。

顾悠然弯腰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到她鞋尖：“59秒97，用你心跳跑的。”

江篱把计时器翻过来，那张便签纸被汗水微微浸湿，字迹却更清晰：

> 心率过冲一次——已救

她指尖在“已救”上顿了顿，忽然伸手，指尖点在他左胸。

“现在？”她问。

顾悠然握住她手腕，把掌心更紧地贴在自己胸前：“78。”

“同步成功。”江篱笑，“欠条，一笔勾销。”

风掠过跑道，带起两人重叠的影子。

倒计时·第21天，心跳归零，又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