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阳光格外明媚,透过稀疏的冬枝,在地面筛下满地碎金。
江城入冬后难得的暖日,无风无寒,空气澄澈干净。
陈屿和周许像往常一样,对着手机回应家长的叮嘱,语气乖巧自然。
“去书店好好做题,别到处乱跑。”
“玩一会儿就早点回家吃饭。”
两句再寻常不过的家常叮嘱,温柔平和,是他们十几年来早已习惯的日常。没有人能预料到,这场看似普通的外出,会彻底撕碎两个家庭的平静,击碎他们守护了四个月的所有温柔。
两人没有去往人声嘈杂的市中心书店,默契地走向了城西滨江公园。这里人流量少,环境安静,江风和煦,从深秋到入冬,这里一直是他们的秘密基地,是唯一可以放下所有伪装,坦然相处的地方。
整整四个月,一百多个日夜,他们在阴影里守护着彼此,守着这份与众不同的心意。没有杂念,没有逾矩的行为,只是少年人纯粹的贪恋,盼着熬过高中,等到能够独立的那天,便能堂堂正正地并肩同行。
下午四点半,落日西斜,橘红色的霞光铺满江面,层层叠叠的晚霞悬在天际,景色动人。
公园的长椅靠着一片常青灌木,位置隐蔽,视野开阔。两人并肩坐下,书包放在脚边,试卷摊在膝头,却都没有心思做题。
周许侧头望向身旁的陈屿。冬日暖阳落在对方白皙的侧脸上,柔和了眉眼,温顺安静的模样,让他心底一片柔软。他总是忍不住多看几眼,怎么看都觉得心安。
“陈屿。”周许微微凑近,声音压得很轻,“我真的好想快点结束高中生活。”
陈屿浅浅一笑,语气平和:“再坚持一年半就好了。”
“熬过去,我们就自由了。”周许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胳膊,眼底满是憧憬,“到时候去同一座城市,不用再刻意躲闪,不用在长辈面前装作普通朋友。”
不用在课堂上刻意保持距离,不用在放学路上故作生疏,不用时时刻刻提防被人看穿心事。
可以安心地相伴同行,只做最真实的自己。
陈屿心头暖意翻涌,转头看向他。四目相对,落日的光影落在两人眼底,温柔缱绻。
他们沉浸在这份短暂的美好之中,全然没有留意灌木后方传来的脚步声。
脚步声骤然停住,周遭瞬间陷入死寂。
陈屿浑身一僵,下意识和周许拉开距离,猛地转头看向灌木缝隙处。
陈妈妈就站在那里,手里提着刚采购的生鲜袋子,袋子脱手落在地上,蔬果滚落一地,橘子摔裂在石板路上,汁水漫开,场面狼狈不堪。
女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脸上常年挂着的温柔得体,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以及发自内心的难堪与不解。
仅仅一秒钟,四个月的隐秘守护,一百多天的小心翼翼,所有的期许与温柔,尽数暴露在阳光之下。
没有误会,没有曲解,眼前的画面清晰直白,无从辩解,无从掩饰。
陈屿的血液瞬间凉透,手脚僵硬,指尖不停发抖,喉咙发紧,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小到大乖巧懂事,从未让父母操心半分,人生循规蹈矩,是旁人眼中无可挑剔的好孩子。可此刻,在母亲的注视下,他只觉得手足无措,满心慌乱。他清楚地知道,在传统的长辈眼中,两个少年这般过分亲密的相处,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周许也彻底僵住,脸上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惨白的慌乱。他来不及整理心绪,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长椅上的两个少年,并肩而立,浑身冰冷。漫长的十几秒死寂过后,陈妈妈终于有了动作。
她没有歇斯底里地哭闹,越是平日里体面温和的人,遭遇这般颠覆认知的场面,神情便越是冰冷。她死死盯着陈屿,眼神陌生又疏离,声音克制却带着明显的反胃与难堪:
“陈屿,告诉我,你们在做什么?”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询问,而是带着失望与不解的质问。
陈屿嘴唇不停颤抖,嗓子干涩发疼,根本无法开口解释。所有的伪装都已破碎,所有的体面荡然无存。
周许攥紧手指,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声音干涩沙哑:“阿姨,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只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够了。”陈妈妈厉声打断他,眼神里写满了排斥与不解,“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望着眼前两个少年,脸色愈发难看:“我们都是普通人家,本本分分过日子,教你们好好读书、好好做人。你们本该有安稳的人生,为什么要走这样不合常理的路?”
“这般过分亲近的相处,实在让人难以接受,也太过难堪。”
“我真不敢相信,一向听话的你,会变成现在这样。”
一句句话语,没有恶毒的辱骂,却字字句句戳在两个少年的心上。传统观念带来的不解、难堪、排斥,化作无形的枷锁,将二人牢牢困住。
周许脸色惨白,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全身。他可以承受陌生人的议论,却无法忍受陈屿被至亲之人这般否定。
“阿姨,这一切都怪我,和陈屿无关。”周许咬着牙说道。
陈妈妈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失望溢于言表:“你也一样。好好的孩子,心思偏偏偏离了正轨。你们这样,不仅耽误彼此,往后也会被旁人指指点点,脸面何在?”
落日依旧温柔,江面风光依旧动人,可两个少年的世界,已然彻底坠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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