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瞬间袭来,快的透露着某种惊恐。
似乎怕她泄露了某种秘密似的。
李涵睁开了眼睛,窗外一片漆黑,床头柜上的手机发出了嗡嗡震动声,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时间。
凌晨五点。
她脑中异常的清醒,不像是刚刚睡醒,倒像是失眠。
自她睁开眼的瞬间,梦里的事情早就被忘得一干二净了,她拼命的去想,但梦中的记忆却像是被谁一刀截断了似的,那里一片空白。
手机又嗡嗡震动了起来,她关掉闹钟,下床换了衣服。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了晨练,凌晨出门,天亮才回,不像个新时代的熬夜年轻人,倒像是个退休后的老人。
她在不知不觉中又来到了那个公园,天微微亮,公园里弥漫着晨雾。
李涵目光看过这片茫茫白雾,觉得有些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候,那些老头老太太会在这跳广场舞,但今天公园里异常安静,别说跳广场舞的动静,她甚至都没听到鸟叫。
这个公园像是被封锁了似的,安静的格外空旷。
李涵脚下一顿,有些不敢走了,这片晨雾过于浓郁安静,她似乎........已经迷失了方向。
雾中有个隐隐绰绰的虚影,看不清男女,只瞧着那影儿一跳一晃,很是诡异,李涵看的后背生凉,欲转身走,那浓白的雾中突然闪过一道光。
一道蓝的发紫的光。
李涵脚下一顿,梦中那抹奇异的蓝色骤然在眼前闪过,与这道光完美重合。
没有任何原因,她几乎是狂奔过去,向着那一闪而过的蓝色。
她急切的像是归巢的鸟,似乎只要晚一步,她的巢穴就会消失一样。
肩上突然落下了一只手,手掌厚而结实,像是在擒拿犯人一样强而有力。
李涵被吓了一跳,转身看去,是个脸色通红的中年男人,像个蒙古汉子,高,壮,一双眼睛沉稳威严。
“水边不能跑,当心出事!”他下巴一抬,目光点去旁边:“出口在那边。”
晨雾似乎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像两边拨开了,露出了一截木制台阶,台阶的一侧有个安全出口的牌子。
李涵怔怔的看着那截台阶,目光又转向前方,那里雾气浓郁安静,不见半分异色,至于刚才一闪而过的蓝光就像是她眼花看错了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公园她也来了好几次了,怎么没发现还有这样的木制台阶?
“你不走啊?”男人道:“年纪轻轻的不用上班吗?”
李涵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还需要上班这件事。
她道了谢,顺着木台阶就上跑,跑不过两步脚下又是一顿,转身向男人看去,中年男人一脸疑惑的看她,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突然停下来。
“那个,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面?”
李涵问:“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很眼熟。”
“没见过。”中年男人坚定道:“我们从来都没见过。”
晨雾中跑出了一个孩子,穿着贴有反光条的冲锋衣,因剧烈奔跑而脸暇红的发烫,他表情严肃,身上也没有半分孩子应有的可爱,阴郁沉重,老成的令人害怕。
他跑过在公园里晨练的人群,纵身一跃跳上了长椅。
坐在长椅上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年人,穿着黑色冲锋衣,戴着格子纹围巾,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出事了。”小男孩的脸红的发烫,汗珠顺着额头淌落,他说:“她居然会对我有印象!”
“她想起你是谁了?”老人问。
“那倒没有,刚刚我正在交界处接收高层发送来的信息,兴许是被她察觉到了什么,她一路狂奔,幸好我及时出现,不然她就看到了管理员验证台和输送带了,送她离开时,她冷不丁的说了句看我很眼熟。”
小男孩抹了一把淌落在脸上的汗,说:“你都不知道,当时可吓坏我了。”
老人呼吸沉重,老去的声带里发出了嘶哑的声音:“你的意思是说,她快要想起来了?”
“我猜是这么个情况,你想想,自从今年过完年,她穿梭平行宇宙都几回了?是往年的三倍吧?而且她出来遛弯,走着走着就会不自觉的靠近宇宙交界处,有的时候我都害怕,怕她对平行宇宙造成影响,又怕她冷不丁的死在异空间............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
老人说:“如果她真能想起来,对咱们倒是有好处,怕就怕在她的记忆在受刺激后编码混乱,再生成一个假记忆出来。”
“我也怕这个!”
小男孩说:“就前几天,异世界的那位临时管理员,她似乎有些等不及了,直接在交界处联系上了她,这种行为可是严重违反规定的,我取消了她们之间的通话,要不是等级相同无法抹消记忆,我早就将她的通话记忆一同抹消了。”
“别做多余的事情,她本身就是个不稳定,现在只能等着她自己恢复,外加的干预只能让她的情况越来越糟,万一再捅出什么篓子来,咱俩可就不是通报批评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老人提醒他:“你忘了上一次的教训了?她当时闯的祸有多大,直接惊动了宇宙空间站的最高层,咱俩连降三级,成了这异世界的管理员,这差事跟发配边关有什么区别。”
小男孩拿手背蹭着额头上的汗,小嘴紧抿着不说话。
帽檐轻抬,老人目光看去,远处的晨雾中有个身影正在慢慢显现。
有人正在往这边走来。
小男孩也感应到了某种时空交融的微妙波动,目光警惕的紧盯那处。
李涵从雾中走了出来。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老人问:“你说你刚刚遇到她了,还记得是几月几号吗?”
“二零二六年三月十号啊!”
老人拿出手机,上面显示着此刻的日期。
此时此刻二零二六年三月四日。
俩人目光相对,一时间都沉默了。
时间乱了,受某些未知的原因错乱了。
小男孩皱着眉,表情严肃道:“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也是。”老人叹息了声,说:“准备好再次降级吧!这一次要是再受处分,咱俩指不定会被发配到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李涵看到了贺安,那个穿着极有腔调的男人此刻正在摆弄着他的渔具。
水桶里游着几条小鲤鱼,看着像是刚钓上来的。
贺安贴心的为她也准备了一个小凳子,俩人坐在一处守着鱼竿闲聊着。
李涵是被他约出来的。
她天生不会拒绝人,更何况对方又是个善于处理人际关系的老狐狸,三言两语就将她的拒绝给化解了,她不得不出来,应他这趟约。
“李老师好像在偷看我?”
贺安笑的温和,眼眸亮的可爱,像个调皮的大男孩。
他不是李涵喜欢的类型,但偏偏,她就红了脸:“我只是觉得奇怪,你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出现在这里的人,我总觉得你应该属于别的地方。”
贺安掰着手里的鱼食,将它揉捏成一小团,抬手抛进河中:“树高千丈,终须落叶归根,在外面闯荡的在好,还是放不下自己的家乡啊!”
“不!我说的不单单是这个。”
李涵说:“我说的是,有的时候你会给我一种错觉,一种你不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总觉得你的家乡另有他处,是一个我想象不到的遥远地方。”
贺安手指一抖,团成小球的鱼食从他指尖滚落,消失在裂开的土壤缝隙中。
李涵没有发现他表情的微妙变化,她的目光全在那随着水波而微微晃动的鱼漂上。
“我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大概是因为我的圈子里本不该会有你这样阶级的人,可你偏偏出现了,所以我格外的在意,总觉得你与我,不!应该说,你与这里所有的人都有距离,一种无法抹消的距离。”
李涵也觉得自己说的拗口,认真的想了下说:“就像是把装在透明袋里的鱼扔进了大海里,虽然在海中无法看到袋子,但鱼与大海之间的隔阂始终存在。”
她转眸看向贺安,说:“大概是在小县城呆久了,乍一看到大城市里的精英不太适应,所以才会产生这种疏离感,如果我冒犯了你,那我向你道歉。”
贺安笑道:“没有的事,反倒是李老师,您别多想。”
李涵嘴上说着不会,但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贺安的笑容变轻了。
轻的透冷,像是水面上结的冰,至于冰下面暗流涌动的东西,她看不清,但却本能的觉得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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