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冷风吹拂着曦光城的下午。
作为伯亚帝国的帝都,这座规模宏大的城市里除了深夜会安静那么一会儿,其余时间都热闹非凡。一点冷风而已,抵挡不住人们为了生活奔波的脚步。
或许只有到了下城区被安置在角落里的车马行附近,行人才会骤减。
车马行的热闹分时间。除了那些有实力雇佣大批保镖的中大型商队外,一般的小商贩和要出城的行人都是早早就启程赶路,而不是拖到下午,这个走不了几个小时就要天黑的尴尬时刻。
夜晚是很可怕的。
因此,林格在租车的地方等了一个多小时,才勉强凑够车行老板愿意发车的最低条件。加上他一共六个人,两包量多到需要给占位费的货物,并且他们全都前往同一个方向不用来回绕路。也就是说,快点的话车夫可以当天往返。
他总觉得这才是老板在意的重点,因为当天往返就代表不用额外给车夫花钱在外住宿。
不管什么原因,老板愿意发车就是最好的。坐在无顶棚的马车斗里,林格松了口气。
运气不错,今天不用住旅馆了。
以后独自一人生活,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能省则省。
出了城门,马车逐渐加速。
林格坐在车尾,靠在两大包货物上听同车乘客的闲聊,听着听着,就听见一个妇人把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
“嘿!车尾沉默的小伙子,你看起来好像还没有成年呢,你的父母已经放心你独自出远门了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把目光下意识投向了车尾那个有些瘦弱的沉默黑发少年。从上车开始,少年就一直是一副警惕的模样,不由得让别人对他有几分好奇。
林格警惕转头,把马车里的人都迅速看过一遍后,摇摇头面无表情:“不放心,但他们三天前已经去世了。”
原本热闹的马车上瞬间寂静无声,因路况一直颠簸“吱呀”着的车轮好像都因此无端丝滑了不少,戴着蓝头巾的妇人更是因为自己说错话肉眼可见的无措。
众人没想到的是,被戳伤心事的林格并不在意,反而看着蓝头巾妇人的眼睛认真道谢:“不过他们的担忧一定会在某一天,换一种方式重新降临在我的生活中,为我指引方向。谢谢你的祝愿。”
“啊,不,不用。”
蓝头巾妇人尴尬地摆摆手,后知后觉从林格笃定的话语中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她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回答太过敷衍,又快速做了个正式的祝福仪式——右手轻点眉心,再交叠双手手掌按在胸前正中,垂着眼虔诚祝福:“永生之神保佑你,你的一切都将如愿。”
她的丈夫和另一对夫妻见状默默做了同样的动作。
唯一没有动作的是坐在林格对面的青年,他左右看看,挠挠头小声对林格说了句祝福,不带前缀的那种。
这表示他没有信仰的神明。
林格把几人的表现收在眼底,面无表情的再次道谢。
顺利把天聊死后,林格继续沉默着望向远处发呆,只是这次他不再看着车尾,而是微微偏头看着自己的前方,全身依旧一副紧绷着的状态。
马车安静地行驶许久,直到进入树林中的道路才逐渐响起交谈声,车夫也重新哼起曲子。
一般来说,这种树林和山间是赶路的人最不愿意经过的地方,毕竟你不可能知道那些便于隐匿的地形里,到底有没有真的匪徒。然而走在这片树林,却不需要有那么多的担忧。
这可是帝都附近!
有哪伙不长眼的匪徒会选择在这里抢劫?
当然了,就算运气不好真遇上没脑子的来抢劫,至少也可以庆幸一下抢你的这伙匪徒一定会被抓到。
帝都的尊严不容挑衅。
马车快速行驶了一会儿,车夫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车斗里的人疑惑地转头看去,车夫放慢行驶速度不确定地问:“你们快看,前面是不是有人?”
“好像是一辆车?”
“真的有人,还有倒在地上的马。”
“真可怜。是他的马出事了吗?”车夫探身拍拍自己前面的马屁股,重重叹了口气,侧头问车斗里的乘客:“各位,等会儿靠近了能不能允许我停下来问一问他的情况?”
“我保证不会耽误很久,绝对会在天黑前把你们所有人送到地方。”
随着马车逐渐靠近,几人都听到了来自那个男人的哭喊声,一时间都心有不忍,纷纷同意车夫的请求。再说,只是问问或者稍微给予点帮助的话,确实花不了多少时间。
林格同样点头。
那个男人看起来确实很惨。
两匹拉车的强壮棕红色马匹倒在地上,马头的位置有大片的鲜血,车斗里盖着货物的油布也被扯开了大半,里面将近一半的东西都不翼而飞。
男人对车斗的乱象视而不见,只跪在血泊里抱着马头痛哭,两侧的脸颊上乃至脖子都沾上了不少的血迹。
看样子,似乎是遭遇了抢劫?
林格警觉地环顾四周的树林,探头观察地上的痕迹。只不过因为他坐的位置,还有身高的原因,视野被挡了八成看得并不清楚。
出门的这一趟提心吊胆,只要到了没人的偏僻处,他都得不由自主的担心一下,更何况是这种凶案现场?可他只是一个乘客,这个时候没有一点话语权。
车夫也不是没有警觉心。他在距离事故地点还有十多米的地方停下,收起水囊,摸了下腰间的匕首确定位置后,才扬声问道:“前面的兄弟,请问发生了什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远处的男人慢慢转头,看了他们好一会儿,确认安全后才踉跄着起身朝马车走来。边走还边诉说自己的遭遇,想对难得遇上的好心人证明自己的无害:“我在十字谷那里被一群恶徒抢劫了!”
“我好不容易才拼死逃出来,受伤的马带着我一路跑到这里……我的同伴,同伴……”
男人声音低下去,捂着脸站定,话语从颠三倒四逐渐变成了呢喃。
几句话,一个令人悲伤与同情的故事跃然纸上。
林格不为所动,他的注意力现在全都在同车的乘客上。
或许是一路疾驰赶路,现在终于有了光明正大停下的休息时刻,所以在马车放缓还没停时,车上的人包括马车车夫都不约而同拿出水囊仰头喝水。
咕咚咕咚——
从小口啜饮着解渴到不舍得放下水囊,几次拧上又快速打开,林格不仅能听到吞咽的声音,还能清楚的看到他们喉咙鼓动的模样。
路途不远,携带的水囊也不会太大,把水喝光确认再也倒不出一滴后,明显没有满足的众人不停地抿嘴,吞咽,眼睛不断在各自手中的水囊上巡视,试图侦查出谁的那里还有剩余。
安稳的马车上开始躁动。
林格连前方不断靠近的陌生男人都顾不上,一边向众人摊手表示自己根本没有携带水囊,一边不着痕迹的侧身,寻找能最快速翻下车的角度。
“水带少了……”带头做祝福仪式的蓝头巾妇人扯了下衣领,吞咽着唾沫抱怨:“明明是春季,怎么感觉比夏季还令人燥热呢。”
“是啊,早知道应该多带些水的。好渴……”
“好渴。”
独自出行的青年重复着,再次打开自己已经空了的水囊仰头倒水。水一滴也没有了,他有些烦躁的把水囊扔下,张望了一下后眼睛一亮,快速翻身下车朝着距离他们不到两米的男人跑去。
还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青年跳下车时,马车车夫就已经到了陌生男人跟前,极快的伸手抹了一把对方的脸颊。手上沾满血后,他迫不及待的往嘴中送去,露出如同吃到人间珍馐的享受表情。
这是林格跳车逃跑前看到的最后一副画面。
他往王城的方向奔跑着,尽管心中对发生异常的地方有着强烈的好奇,始终没有扭头回望一眼。
跑了一会儿,林格逐渐体力不支。
他生活在普通平民家庭,但因为小时候身体不太好,长大后父母也从没让他做过什么苦活累活,现在跑了不到八百米,他的两条腿就如同灌铅一般。
林格也不勉强自己,回头看一眼没有人追上来,就改跑为走,慢慢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倒霉,居然遇到了危险物。
早知道就不省住宿的钱了。
这下倒好,车钱是在出发前就已经给车行老板付过的,现在车夫凶多吉少,钱也不可能找租车行要回,铜币直接打了水漂。
漫无边际的想着一些不重要的杂事苦中作乐,林格的呼吸逐渐平复,不等完全恢复好就再次小跑起来,希望能顺利的尽早到达王城。
可惜他的腿还没有迈开,一阵马蹄声就从身后的方向传来。
一阵?林格敏感的发现了不对,凝神细听,确认声音不像是一只马奔跑时发出的声音后,心中一紧,顾不得思考就狂奔起来。
“前面的人停下!”
“停下,不许再跑,不然就要开枪了!”
林格也不是什么作死小能手,深知自己的两条腿根本比不过四条腿和子弹的射程,听到喊话只好无奈停下。
死也要当个明白鬼。
他叹一口气看向身后,眯眼想努力看清来人的面容,可当先看清两个骑马人的穿着后,他不禁瞪大了双眼。
居然是日食公会!
新文发布~~
[加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