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三节课，楠潇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整节课。

他做了一个梦。又梦到那个小孩了。

那个黑头发的小孩好像在叫他。但他听不见声音。

然后他就被李昭坤摇醒了。

“潇哥！潇哥！下课了！”

楠潇抬起头，脸上压出一道红印子。他眯眼看了看四周——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窗外阳光白花花的，刺眼。

“几点了？”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第三节下课了，第四节是体育课。”

“体育课有什么好叫的……”

李昭坤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发亮，“我刚才去上厕所，你猜我看见了谁？”

“校长。”

“不是！”

“班主任。”

“不是！”

“教导主任。”

“霏砚！”

楠潇揉了揉眼睛：“啊……？”

“就早上那个！纪检部的！机器人！”李昭坤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像个发现新大陆的探险家，“他就在隔壁班上体育课！穿运动服！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他不本来就是个正常人吗？”

“不，潇哥，你不懂。这比老虎穿西装一样稀奇！”

楠潇看了他一眼，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但是我想看嘛！”李昭坤扯着他的衣袖往外走，“走！去操场，我买了冰可乐，分你一半。”

楠潇被拖着走了两步。

“……冰可乐？

“冰的！”

“……走吧。”

操场上的阳光像被人泼了一层蜂蜜，金灿灿的，暖洋洋的。

隔壁班已经在列队了。老师吹着哨子让跑步，一群人懒懒散散地绕着跑道挪动。

楠潇和李昭坤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一人一半冰可乐。李昭坤刚拧开瓶盖就灌了一大口，然后被冰得直皱眉头，又不舍得吐出来，鼓着腮帮子含了半天。

楠潇喝了一口，还行，挺凉的。

“人呢？”他问。

李昭坤用下巴指了指跑道。

楠潇顺着看过去。

跑道上有一群人在慢跑，稀稀拉拉的，东倒西歪。但有一个人跑得很稳——步伐不大不小，节奏不快不慢，手臂摆动的幅度好像量过一样，每一步落地的位置都在一条直线上。

霏砚。

他穿着白色短袖运动服，领口整整齐齐，……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点，露出干净的额头。

楠潇看了一会 。

“他跑步怎么像在参加比赛。”

“人家叫自律。”李昭坤说，又灌了一口可乐，“不像我们，跑两步就喘。”

“你跑两步喘，我不喘。”

“那是你跑两步就不跑了。”

“……”

楠潇没有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下课铃响了。

隔壁班的体育课结束，一群学生往教学楼走，有人累得弯腰，有人还在打闹，有人搂着肩膀说说笑笑。

楠潇站起来，把喝完的可乐瓶扔到垃圾桶。

“走吧。”

“走了走了。”李昭坤也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

两人往教学楼方向走，正好跟隔壁班人群迎面碰上。

人群其实不密，但李昭坤走路不看路，一头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李昭坤连声道歉，抬头看去，看见霏砚的脸。

他僵住了。整个人想被按了暂停键，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霏、霏砚同学。”

霏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楠潇，然后面无表情地说：“走路看路。”

“是是是……”李昭坤直起身子，连连点头。

楠潇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觉得有点好笑。

他弯下腰，捡起文件夹里掉出的一张纸。纸上写着几行字，最上面一行是“高一二班违纪记录”，下面有几条，最新的一条是——

“楠潇，聚众斗殴预备行为，扣5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你还专门写了个记录表？”

霏砚接过。那张纸，折好放回文件夹里：“工作需要……”然后加快脚步离开了。

李昭坤看着楠潇，表情越来越兴奋，像一个猜中彩票号码的人。

“潇哥！他在给你面子！他因为你！放过了我！他在你面前放水——”

楠潇沉默了一会。

“你还知道我会丢人啊。”

楠潇转身走了，懒得理他。

走廊尽头，霏砚拐过弯，迎面碰上了同学衡钰。

“哟，体育课回来了？”衡钰凑过来，眼神贼亮，“我刚才在楼上看见了，你跟一个红头发的人站在一起说话，那是谁？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霏砚平静地走了几步：“不是朋友。”

“那是什么？”

“同校同学。”

“……”

衡钰站在原地，看着霏砚离去的背影，嘴角慢慢咧开了。

他掏出手机，给李昭坤发了一条微信——他们俩是游戏好友，偶尔一起打排位。

“兄弟，你那个红头发的朋友，跟霏砚什么关系？”

过了几秒，李昭坤回了一条长语音，衡钰点开一听，里面全是过于兴奋、破音式的笑声，夹杂着一句断断续续的话：“我也想知道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