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月朗星稀下只有远方璀璨的灯光。夏日的江宁静悄悄的,连风都不存在。天台宛若静止的时空在铁门被推开的刹那打乱,赵安然拖着身后的人冲出来。
天台上原本围聚着的少男少女们齐齐回头。孩子们稚嫩的面孔上神情骤变,大多数人开始瑟缩躲闪着往后退。一个个心虚之态溢于言表,任何老道的成年人都能瞬间明白他们此刻在掩藏的坏事。
赵安然扒开呆愣的孩子们,找到了蜷缩在角落的少女。她双手扳在栏杆上,她面色发白只有唇被牙齿咬的渗出血来。陈嘉平虽然被推倒在地,眼睛里却燃着幽幽火焰,她死死盯着人群,喉咙呵着气,如一头随时准备攻击的小兽,警惕着想要咬住敌人的喉管。
可愤怒之下,赵安然看见了少女的怯懦。陈嘉平的掌心被粗粝栏杆上的划破,血肉翻在外面她也不肯松手。栏杆上松动的锐利钢管,只要奋力挣扎几下,就能当做杀人利器,轻而易举带走羞辱折磨自己的人。
陈嘉平只是死死攥着那节松动的钢管,“忍一下,再忍一下。我毕业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们了。”
赵安然一眼就读懂了陈嘉平的所有情绪,她整个人扑过去,推开了仍拽着陈嘉平衣领的男生。
赵安然如一只纤细的小鸟,即便如此也张开羽翼未丰的双臂将陈嘉平护在身后。窈窕的少女此刻比山还厚重威严
“你们这是杀人!是犯法!”赵安然的声音在发抖,可轻微的颤意被滔天怒火淹没。女孩的嘶吼声让仍旧呆愣的老师们瞬间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退开!都退开!”
“你们在干什么!”
“别动!不要再往前了!”
以教导主任为首,保安紧随其后,老师们将施暴者驱赶到了墙角。
赵安然扶着颤抖的陈嘉平起身,她们不约而同转身向东方校门口处望去。
教学楼上笨重的表针慢慢停在十五之前,一道声音从校门口传来。
每个人穿书的时间节点不同,即便所有人都被谢昭衍的神力送回,也只能回到自己离开的时间。
方觉夏扔掉手里笨重的箱子,一个劲的往前跑。红色裙子在夜色里描摹出风的形状,这一次她们能一起拥抱未来。
“江城某中学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校园霸凌事件,据悉涉事人员已被公安机关……”
“目前学生身心健康的成长已经成为重点议题,此外……”
电视新闻中的女主持人平和庄重的声音在会议休息室回荡。
大厅中西装革履的男女们三两成群正低声交谈着刚才会议的创新型观点,也有人捧着茶歇精致的点心不时看看大屏上的社会新闻。
“我听说这件事了,人家高中都毕业了他们还不放过。”
“现在有些小孩真的堪比恶魔。怎么能做出这种狠毒的事情。”
女孩们小声谈论着,路过宁言归的时候收敛神色,朝他点头致意。原本舒展的神色也带上了三分紧张。
宁言归颔首将手中的咖啡放在了背后的岛台上,他没听清路过的人说了什么,眼神死死盯在新闻报道上一闪而过的女孩身影。
“连她们都回来了,我怎么还是找不到她。”
胸口仿佛堵着一口气,宁言归抬手下意识想要扯领带,指尖触及布料又停下,环顾四周热情交谈的众人,最后只解开了左手的袖扣。
“呦,还难过呢?”任秋夕穿着一身灰色的职业套装,从面料来看不是大牌就是独家定制。原本低调的款式,因为她明艳的五官和栗色长卷发而熠熠生辉。
宁言归不想搭话。他和任秋夕穿书比较早回来的也早,近几年倒是有不少工作上的往来。毕竟京城虽然人多,但说来说去人际网密密罗织,总也逃不过去。
而宁言归和任秋夕依旧是针尖对麦芒,两看生厌,却也因为同生共死过有那么一点藕断丝连的惺惺相惜。
宁言归叹了口气,他转身看向任秋夕以为深长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知道她们在哪里?”
任秋夕笑笑不语,反而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字。
她的意思是未来宁言归方面的法律往来都要委托挂靠在任秋夕所在的事务所。
“成交!”
宁言归几乎是瞬间就让步了。
“还真是急不可耐。”任秋夕摆摆手,“不过这也算你们占便宜吧,毕竟我们也不是那么好预约的。”
宁言归打断了任秋夕的长篇大论,直接朝她伸手,掌心向上示意她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任秋夕翻了个白眼,从手包里一张蓝色的明信片放在他掌心。
“这个新闻的后采记者是我的高中同学,她有赵安然的联系方式。至于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宁言归攥紧的掌心松开,颓然的将卡片拍在桌上。“你明知我要找的是谁,这种玩笑不好笑。”
“有总比没有好嘛。”任秋夕笑着走了只留下一句“改天我们负责人来找你签合约哦。”
宁言归看了看桌上板正的名片,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挑挑拣拣责怪咖啡没有酒味。
他叹了一口气还是拿着名片往隔壁人少的房间去了。
第二天,宁言归就难得给自己放了假。从北到南,当他走出江宁南站的时候还是长舒了一口气。
他曾经来过许多次江宁,没有一次停下来好好看看这里的一花一木。原来江南的风这样柔软,目光所及都带着盎然生机,能找到她的生机。
顺着任秋夕给的联系方式,宁言归十分顺利就联系到了赵安然。即便对方遮遮掩掩想要隐瞒见过洛白时的事情。可是一个大二学生那里玩得过早在名利场里穿梭的成年人,轻而易举就被套出了事情经过。
宁言归沿着赵安然描述的步道,缓步慢行在树荫下。他看似在欣赏,可每一个若有似无相似的身影都足以拨动他的心弦。
只可惜幸运女神没有眷顾他,直到夕阳西下他也没看的记忆中的声音。夜幕四合,宁言归仍然毫无收获。
他带着三分颓然往酒店方向走,第一个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就被一连串刹车声吸引。
一个红色身影正在马路中央穿梭,他身后是几辆因为刹车不及而连环碰撞的车流。宁言归没见过这么大胆找死的人,顺着路人的目光多看了两眼。
路中间的人穿着一身红色古装,这几年网络流行下汉服走在马路上已经见怪不怪,可那张脸转过来分明是逍遥宗那只小狐狸!
不对!
宁言归跑了几步眼疾手快跑向半停滞的车流将受惊的人往外拉。在路人或怪异或嗔啧的眼神中二人终于迅速逃离了是非中心路段。
“诶?宁师兄?是你吗师兄?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乡吗?那些盒子是什么?法器吗?这里能用法力吗?”
“不行!”宁言归捂住九畹叽叽喳喳的嘴,“等一下你什么都不要说,只点头摇头就行了。”
宁言归耳提面命刚交代完注意事项,闪着红蓝的交警就已经到了眼前。
两人没有机会叙旧,就和受害车主们一起被请回了市局喝茶。
在宁言归态度良好的道歉和大手一挥的赔偿下,事件处理的十分顺利。
最后车主们笑吟吟的离开,宁言归和九畹也被送到了市局门口进行最后离别前的批评教育。
宁言归其实十分诧异,程九畹这个穿越次元的人居然拥有一套完整的身份信息。于是他随机应变谎称是这个孤儿少年的远房舅舅,成功通过了整个流程。
“师……,舅舅,你知道赵安然在哪里吗?”九畹小心靠近,显然不适应现代社会的他没有听进去关于交通安全的注意事项,只充满好奇的打量着新世界。
“专心点!”
宁言归把他从背后拽出来推到警察叔叔面前,正面迎接法律法规的洗涤。
这场深入灵魂的最后教育持续了五分钟,才终于放他们离开。
已经将近八点,完成突发工作的警察们也陆续准备下班。宁言归和程九畹正准备沿着正门前高高的台阶往下,就听见原本叮嘱他们的警察叔叔对他们迎面走来的年轻男人打招呼。
“夏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伤还没好吗?”
警察叔叔的年纪其实不大,看起不过是个刚毕业工作的年轻人。
至于他口中的夏哥,宁言归无意抬眼却被那人的面容烫了一下。
九畹也微微转头往男人脸上打量,“舅,那是易允师兄?”
宁言归的目光和男人在空中对视然后划过,很显然对方不是他们所认识的人。
“不是,他不认识我们。”宁言归摇摇头,领着九畹往前走。他面上不显,可是脚下却放慢了步子,聚精会神听着两位警官的谈话。
“这不是我妹去上班,我闲不住给我们队送材料,把东西落在办公室了。”
“还得是你,又阴阳我们加班。”
“哪有哪有,我可没这么说。”
两人勾肩搭背走了,宁言归和九畹的身影渐渐消失。
宁言归叫了车来接送,趁着等待的间隙对九畹普及地球这颗蓝色星球。
他越讲越多,宁言归很久没有唠唠叨叨说这么多话了。他一边隐隐期盼着再次遇到那个长得像易允的人,又一边害怕仍旧是空欢喜一场。
在过去的几年里,他已经无数次梦成又梦醒,连自己都觉得是不是产生了某种可笑的妄念,差一点把自己送进精神疗养中心。
可宁言归劝不了自己,正如他的余光又一次看到那个神似易允的男人时,瞬间绷紧了脊背。
“诶呀,没在家,我在局里呢,放心绝对没工作。”
“好好好,我不动,等你来接我一起去超市。”
男人带着宠溺温柔的笑声从背后传来,宁言归竖直了耳朵想要听手机屏幕清对面的声音,可反馈给他的只有空白的风声。
滴滴,三分钟后负责人的车停在两人面前。司机从驾驶位绕过来替他们开了车门,空伸了半天手,宁言归才终于回过头迈进了后排。
发动机启动黑色奥迪缓缓绕过中心花坛,男人的目光才从宁言归身上收回。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过于风声鹤唳。
“哥!”女孩拍拍他的肩从身后跳出来,“看什么这么出神?”
“没什么,在数小没良心的妹妹让我等了多久”男人笑着揉了揉洛白时头,“走吧。”
两个人穿过人行横道打闹着往地铁口走去。原本掉头绕过花坛的车缓缓冲破夜幕,黑色金属与他们擦肩而过,隔绝了往事最后的喘息。
宁言归叮嘱九畹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心脏狂跳,猛的回头只一眼就抓住了那个无数次在梦里徘徊的身影。
“停车!”
正起步加速的汽车一个急刹,不等停稳宁言归就扳开车门冲了出去。
明明是无风的夜晚,可每一缕空气划过耳畔都如擂鼓。夜归的行人,穿梭的车流,闪动的霓虹此刻都消失了,宁言归的世界剩下那对并肩而行的男女。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女孩的手腕,将她拉的一个趔趄。棕色的长发因为她的晃动而划过手背,山茶花香因为她往前歪倒的动作扑面而来。
宁言归终于看到了梦寐以求的那张脸。
“阿时!”
世界上大抵没有比失而复得更澎湃人心的情绪,宁言归感觉如同被无尽海水淹没,一切喧嚣都化作了泡沫沉闷而轻盈。
他收紧双手,将女孩抱紧怀里。熟悉的心跳安抚了一切悲伤,连眼眶里的湿润都染上了三分笑意。
他轻轻捧起女孩的脸与她额头相抵。心中积攒的千言万语此刻却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激动而欣喜的宁言归忽视了怀中人的反抗与挣扎,直到幻梦被男人的呵斥打破。
“你放开她!”
年轻男人瞬间制住了宁言归的手,将洛白时挡在身后。
“你是谁,你算什么?”宁言归也不是吃素的,反手就和对方较起劲来。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洛白时狠狠推开宁言归,半张手臂护在年轻男人身前。“你要做什么?对面就是警局,你再不走我就要报警了!”
“你护着他,你居然护着他!”宁言归不可置信指着对面的男人,“洛白时!好样的,我tm找了你六年!”
在穿书世界中,宁言归一向以正宫自居。他明白那些纸片人不过是洛白时保护自己掌控神力的工具。
他作为一个真正的人,绝对不会因为几个长着人形的纸片吃醋。
宁言归从心底深处装着高傲的自负,从始至终他都觉得,只有自己和她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他们才是一边的人!
可是眼前这个人,这个形似易允的人。
天道会为收服每个人而设定专属陷阱,所以会有无数重叠的面孔来到穿书者身旁,只为将穿书者留在系统空间。
答案已经浮出水面,可宁言归不愿意去相信。他觉得胸膛之下正一抽一抽的疼痛,面上仍是虚张声势不肯退缩。
“他是谁?”男人轻轻拉开洛白时将她挡在身后。
“我不认他。”
“不认识?”宁言归的声音颤抖,数不清的午夜梦回此刻都变成了笑话。他盯着女孩,眼底带上了三分水意。
“我是谁?”宁言归看了看洛白时几近苍白的面色。女孩平静的眼底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柔软的外表里装着铮铮不息的昂然。亦如当年他们初见一样。
这抹幽幽火焰般的执念,让宁言归心甘情愿沉沦。他迟钝了片刻,还是将那一句“你问问她,我是谁。”给咽回了肚子里。
对面的拳头已经直奔面门,宁言归却不想再躲。
“哥!”
洛白时想拦却已经来不及了,这一拳重重砸在宁言归脸上。
原本平静的生活被巨石激起千层浪,两个人仿佛重新回到了书里虚假的幻境。
爱人的眼睛里放了太多东西,以至于宁言归看不到半分对自己的不舍。宁言归的目光偏移重新落在那张和易允有几分相似的脸上。
天道的试炼从来都不会有多余安排。它无孔不入,化作人心底最深的牵绊。无论是甜蜜的诱捕剂,还是痛苦的伤疤陷阱。只要能将人留下来,就达到了天道的目的。
“原来……真相居然是这样……”宁言归抬手向上抹去嘴角的鲜血,踉跄朝她靠近。“你爱他,那我呢?我也……只是逢场作戏吗?”
“可我不是啊……你敢不敢……”抬头看我一眼呢……
男人想靠近却被拦住,眼角滑落的泪水像是无形的烙铁,将纷乱的、艳丽的、难以启齿的过往烙印在她身上。
不,她不要回头!
洛白时微微后退,紧紧拉住哥哥的手对宁言归道:“我真的……不认识你……”
洛白时转身就走,她拽着男人再一次消失在人海里。
天公不作美,就应该在此时此刻下一场大雨,遮掩掉一切可疑的痕迹。
宁言归冷笑一声,脱离般靠着路边的柱子蹲下。
“不认识我,可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分明就是你。
宁言归擦掉嘴角的鲜血迎面撞上了,来关心他的九畹。
“你还好吧?你不是很厉害吗?居然打不过一个凡人?”九畹弯腰看他抬手替他治好了嘴角的伤。
“你居然还有法力?!”宁言归震惊的看向少年。
“啊?你没有吗?”九畹摆摆手,“那些铁壳子是怎么动的啊?”
“你很快就知道了。”宁言归握住九畹的手借力起来,“既然你叫我一声舅舅,不如跟着我,我送你去上学,去见赵安然。”
“好。”
“你不怕我卖了你?”
“我又不值钱,肉也没多少。而且我变不回原来的样子了……”
宁言归没在江宁逗留,带着九畹连夜改签回了京城。
商贸区最高的大楼上,任秋夕站在事务所合伙人办公室的巨型落地窗前,对着手机上司机发来的宁言归挨打第三视角视频笑得开心。
毕竟看到死对头吃瘪,是真的大快人心。
除了销声匿迹的洛白时,剩下的几人或读书或工作都在京城汇集。他们拉了群,偶尔怀念上两句御风飞行的日子。
生活的柴米油盐和得意失意将过去衬得更像幻梦一场。只是或甜或伤,总有人怀念着曾经 ,痴恋着你我共享过的生活。
天下熙熙攘攘,总有一条路,我们能再次相见。
最近三周我面临了数不清的任务 以至于从早干到晚,休息的时候已经没有力气再写了 而且焦虑的心情已经不能化苦难为文学 甚至端午也只休息了一天,感觉命好苦 周一在回学校的高铁上码了两千字,晚上十二点干完活又码了两天 什么焦虑时期啊,我快要被磨没了,三周整整三周,不其实是四周,从六月一进来就是干完你的干你的,我已力竭,我已力竭,分明应该早早完结的。大概还有一个书世界的故事,一个主角的故事就完结番外了。可恶的老师又要给我换课题,我的写文产出真的越来越不稳定了。不过只要我来更文,那我一定是又在痛苦了(还有力气的那种痛苦)今天也是小刀一下 至于他们以后会不会再次遇到,我只能说无数条if线,千百次会做一样的选择还是不一样的选择呢,我也说不清,就像我一直在焦虑要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怎么选,这次痛苦的连轴转让我选好了,希望以后看到走另一条路的人,我不会后悔叭(好啰嗦,大家不喜欢看作话的直接跳。骂我一句也行啊,我不要再单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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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番外: 夏晚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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