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二卷049

出了玉门关,就连风都变得凛冽了许多,都说“春风不度玉门关”,看来所言非虚。

明明是初春时节,但是这塞外却仍旧寒风瑟瑟。狂风卷起地上的沙砾,擦破了脸颊,渗出斑斑血迹,于文抬手擦了擦,眼前是漫山遍野的营帐,耳边是时不时传来的号角声。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这里不像汴京、更不像金陵,没有管弦呕哑,没有雕梁画栋,没有烟笼画桥,有的只是黄沙大漠、清角吹寒、狼烟烽火。

于文不止一次在梦里看到那天城楼上翩然起舞的郑秀妍,马上就快到四月十八了,今年的生辰郑秀妍大概只能自己一个人过了。当于文第二十三次梦到郑秀妍的时候,她心里明白,自己这是想家了。

汴京城还像以往一样热闹,时间自从殿下走后,突然过得很慢,郑秀妍时常一个人站在望春亭中眺望北边的方向,菊雅知道郑秀妍是在思念殿下,但是殿下那句“我若战死,你可改嫁。”就像是悬在郑秀妍心上的一把刀,郑秀妍不提殿下,菊雅也不敢先提。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郑秀妍望着眼前延绵不绝的山脉,口里不禁吟诵起王昌龄的这首闺怨诗。以前待字闺中的时候读来只觉得诗中女子太过悲观,没了乾元君就不能活了吗?

初听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现如今郑秀妍真正体会到了这种相思之苦,渐渐明白了诗中女子的幽怨,她不是没了于文就活不了,而是有了于文她才能活得更好。

“小姐,时辰不早了,这望春亭风大,咱们回去吧。”

这段时间小姐日日来此,怕是连望春亭有多少块地砖她都数得一清二楚。郑秀妍从连绵的山脉处收回眼神,抖了抖落在衣服上花瓣,微风拂过,增添了几分凉意。

“我们走吧。”

殿下这才离开了半月有余,打仗这种事情短则一年半载,多则三年五载,需要郑秀妍等待的日子还很漫长,与其一直待在这亭子里做望夫石,不如去昌毅伯爵府看看梦玉姐姐。

慕卿君也随军出征了,她一个人怀着孩子待在屋子里也闷得慌,刚好两人可以作伴,所以最近郑秀妍没什么事情就喜欢往伯爵府跑。

再加上郑秀妍的小姑母,也就是刘恋的母亲,身体一直不是很好,薛凯琪一个孕妇照顾病人也不是很方便,所以郑秀妍过去那边也正好可以给小姑母侍疾。

郑秀妍到的时候薛凯琪正伏在案前写信,她走近看了,应该是写给慕卿君的家书。

“芳暄可有什么话要带给文文吗,我一并帮你写上。”

薛凯琪朝她笑了笑,眉眼弯弯的,再加上已经显怀的小腹,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做母亲的喜悦感,郑秀妍听了这话微微愣了一下,半晌后才开口说道:

“没什么想说的,梦玉姐姐就在信的最后帮我给殿下问声安吧。”

明明肚子里有千言万语,但是真到了要说的那一刻却又不知如何开口,郑秀妍顿了顿,继续说道:

“姐姐就写‘问岭南王殿下安’即可。”

薛凯琪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破郑秀妍的心思,只是按照她说的在每封家书的后面都写上了“问岭南王殿下安”这七个大字。

她们两个人明明彼此在乎,但却互相别扭着,你等我主动,我等你主动。

薛凯琪本来想劝劝的,但是转念一想,感情之事还是要靠她们自己参透,别人说再多也抵不过当事人自己想通,所以也没有多言,只是把那七个字写得比别的字都要大一些,看起来格外显眼,她能帮郑秀妍的只有这些了。

因为那句“我若战死,你可改嫁”,郑秀妍就算再思念也没敢给于文写一封家书,大军出征这些时日郑秀妍的家书都是写给郑国公的,只是每封信的后面都会写一句“问岭南王殿下安”。

短短七个字却蕴藏了郑秀妍心中难以言说的思念。女儿家的感情总是含蓄的,但是含蓄并不代表不热烈,只是这种热烈很难让于文感受到罢了。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一望无际的草原大漠也许只有在这落日时刻才让于文觉得有了几分不一样的色彩,这样的雄浑壮阔感是她在中原永远感受不到的。

信差又到军中来了,这次仍旧有刘恋的家书,可是却不见有人给于文写信,看着众将士都开心地坐在一边拆家书,就连竹风都收到了菊雅的来信,唯独于文没有。

她心中的那种苦涩感瞬间被放大,营帐她是待不下去了,于文干脆出了营地找个山坡坐下,拿出怀里的玉埙吹奏起来。微风吹起了她玄色的披风,映着天边如血的残阳,让她的背影显得尤为孤寂。

周樾从于文的眉眼间看出了她的心事,于是也跟了上来。

“少将军在想王妃。”

明明是个疑问句,但是周樾却把它说成了一个肯定句,就那么肯定于文一定是在想郑秀妍吗?被戳中心事的感觉并不好受,所以于文偏不承认。

“没有。”

“可殿下的埙声里尽是思念之情。”

周樾继续穷追不舍地问着,殿下连最宝贝的四大高手都留给了王妃,这样的情谊说一点都不思念,有谁能信。

于文却自嘲地笑了笑,嘴角扯出一个非常勉强的弧度,她是想郑秀妍,可是别人却不见得想她。说到心狠这一点,她没见过哪个女人比郑秀妍更心狠,当真是一封信都不给她寄。

“这世上红颜知己多的是,太傅大人何以见得本王一定是在思念她?”

看着于文如此嘴硬的态度,周樾大概猜到原因了,王妃为人含蓄,怕是一直对那句“你可改嫁”心有芥蒂,故而就算再思念也不敢写信,害怕收到的回信不是缱绻的情话,而是殿下的一封合离书。

两个人这样猜来猜去,别说自己累了,连身边的人看着都累,周樾当即心生一计,即可帮殿下成盖世奇功,又可帮两人敞开心扉,让她们放下心中的芥蒂,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我们马上要到汝宁王的封地了,臣有一计不知少将军可愿一听。”

说到战事于文立马来了兴趣,从汴京到北狄境内他们足足走了半月有余,马上就要和最南边的汝宁王主力正面交锋了,于文最近也思考了很多策略,刚好周樾说到这里,她们可以趁此机会好好商讨一下对敌方针。

“有好计谋你还憋着,速速说来听听。”

外面不是商讨这种大事的地方,两人迅速回了营帐,在地形沙盘前讨论起来,并且不断移动沙盘上的旗帜和人形骑兵,以此作为模拟推演。

“和汝宁王封地距离最近的就是东边的河间王,如果我们一旦对汝宁王主力发起进攻,河间王必来支援,到时候我军就容易陷入腹背受敌的状态。”

周樾把代表汝宁王主力的人形骑兵移至我军前方,把代表河间王主力的人形骑兵移至我军后方,而且此处的地势属于两边高中间低的凹字形,一旦腹背受敌,我军很容易陷入不利地位。再加上两边地势高,不容易突围,我军很可能被河间王和汝宁王一起包了饺子。

于文很认可周樾的分析,对着她点点头,继而开口道:

“大将军的意思是要我和李斯兵分两路,一路攻打汝宁王主力,一路去阻挡河间王的支援,这是典型的围点打援策略,战略上没什么问题,但是李斯这个人我是万万信不过的。”

李斯受到郑贵妃的举荐,所以这一次也是主力先锋之一,陛下此番如此赏识文殿下已然惹得郑贵妃不悦,若是再驳了她的面子,不用她举荐的人,怕是后宫又得掀起一阵大风波。所以无奈之下,陛下才不得不赐了李斯副将一职。

但是于文却一点都不信任她,相反还得处处防着她,上次薛家宝库的事情她没有占到便宜,这次一定不会轻易放弃复仇的机会。

说不定到了真正开战的时候李斯根本就不会同河间王的主力正面作战,估计只会装装样子佯攻罢了,到时候于文腹背受敌,吃了败仗不说,性命都有可能不保。

“少将军说的没错,所以这一战我们只能智取不能硬拼。”

周樾把代表于文所在部队的人形骑兵绕到了汝宁王部的后方,又把代表汝宁王主力的人形骑兵放到了河间王的地盘上,然后抬起头向于文传递了一个眼神。

于文接收到她的眼神,又低头看了一眼沙盘上的布局,不禁心领神会的笑了笑。

“你的意思是,反间计!”

“少将军果然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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