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秀妍拖着这样的身子肯定是走不远的,出了宫门以后就晕倒了,不过好在没有晕倒在地上,而是倒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这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感觉来无影去无踪,现身的瞬间差点把菊雅吓了一大跳,而且眼角的烈焰纹身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搭配那双满是寒光的眼睛,看起来就吓人。
赵梦拦腰把郑秀妍打横抱起,向着岭南王府走去。
“你……你是谁?”
赵梦抬头看了菊雅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人径直向前走去。
“喂!你这人好生奇怪,你知不知道她谁,无故冒犯王妃是要……”
赵梦只觉得菊雅甚是聒噪,直接点了她的哑穴吩咐孙魅把人扛走。郑秀妍迷迷糊糊间错把赵梦当成了于文,毕竟这样的公主抱,以前只有于文对她做过。
“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
郑秀妍的双手紧紧环着赵梦的脖子,还把脑袋往她怀里蹭了蹭。赵梦只觉得自己整个上半身都是僵硬的,她知道这样的拥抱非常僭越,但是王妃的膝盖如果再这么走下去的话,怕是真的会废掉。
“王妃,你认错人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头顶上方传来,朦胧中郑秀妍只看得见那人眼角的赤色烈焰纹身,其余一切都是模糊的。
她再次昏迷了过去,今天一天水米未进,加之情绪过于悲痛,又在那么大的日头下整整跪了一天,她身子本来就弱,怎么禁得起这样折腾。
赵梦看着怀里坚强又柔弱的女子,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悲悯之色。但是这股悲悯之色很快又被寒光所覆盖,彻底消失不见了。
她是主,她是仆,她们之间的关系仅限于此。
这是赵梦第一次在心里如是告诫自己。
回到岭南王府后,赵梦命范魉取了治伤的药来,只见她把药涂抹在手掌心,然后运起内功对准郑秀妍受伤的膝盖,半个时辰过后,郑秀妍膝盖上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
李魍端来了煎好的药,赵梦接过来以后反手解了菊雅的穴道,接着把药交给了菊雅。
“这药有活血化瘀的疗效,还请姑娘伺候王妃喝下。”
菊雅眨巴着眼睛接过药,屋里这四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人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人嘛。她连忙端着药伺候郑秀妍喝下,喝下药后郑秀妍明显清醒了很多。赵梦见状,连忙带着另外三人单膝跪下,拱手行礼道:
“属下参见王妃。”
郑秀妍此时身体还很虚弱,所以说不出话来,只是轻轻挥了挥手,赵梦立马心领神会,转眼间,魑魅魍魉四人便消失在了房间中。
“唉?人呢?”
菊雅找遍了房间都没发现他们,他们是怎么离开这个房间的,这些人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
顶尖的高手轻功都是一流的,确实走路没有声音。
“菊雅,别找了,他们没有走远,但是若无特殊情况也不会现身的。”
郑秀妍看着碗里已经见底的药,她今天这般任性,这般发疯,若是没有魑魅魍魉救她,怕是她的膝盖早就废了。看来殿下真的为她想得很周到,四大高手是殿下留给郑秀妍保命用的。
可是殿下自己明明更加危险不是吗,但是却把这护身符给了郑秀妍,她想,如果四大高手不是陪在自己身边而是守在殿下身边的话,殿下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死了。
郑秀妍只觉得越想心里越难受,越想越觉得自己该去北狄接殿下回家,哪怕到时候剩下的只是一堆白骨,她也认了。
“菊雅,更衣。”
早朝还没开始,郑秀妍就穿着王妃朝贡时才会穿的朝服,站在登闻鼓前,头上的凤饰非常重,她身体本来就没好全,此番又带着这么繁重的头饰,只觉得每呼吸一口气都是困难的。
“还请陛下赐我通关文牒,准我送夫还乡!”
郑秀妍每敲一次登闻鼓就会大喊一次,前来上朝的文武百官无不驻足观看,陛下也是被吵得不厌其烦,早朝也没说什么东西便早早的散了。
这登闻鼓从白天敲到了晚上,郑秀妍每敲一下俪姑姑心里就难受一分。
看着自家小姐越发没有血色的嘴唇,菊雅整个人都是颤抖的,她怕小姐再这么敲下去,陛下没有见到,自己倒是先晕倒了。
李大娘子也带着秀晶赶来了宫门口,但是谁也不敢上前把郑秀妍从登闻鼓前拉下来,因为郑秀妍现在穿着王妃的朝服,其他人的身份都没有她高,根本就没有资格阻止她敲登闻鼓。
俪姑姑在殿内急得团团转,陛下看她这副样子也是心急如焚。
“俪丫头,你能不能别来回转悠了,你转得朕头疼。”
张俪闻言立马跪倒在了陛下面前,双手叠放在胸前给陛下行了一个大礼。
“陛下,再这么下去我怕芳暄那丫头身体受不住,我们还是说了吧,她那般样子别说是您了,我看了都心疼。”
还好太后这几天去万佛寺烧香了,不然这事情还难办一些,陛下也是左右为难,此等军事机密,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正当陛下还在犹豫的时候,梁九英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陛……陛……下,岭南王妃在宫门口晕倒了。”
当郑秀妍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御书房的偏殿中,俪姑姑给她端了一碗参汤,她见了以后立马拉着张俪的胳膊苦苦哀求道:
“俪姑姑,让我见陛下一面吧,求你。”
张俪则是坐在她身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你把这碗参汤喝下去,我慢慢说与你听。”
郑秀妍却摇了摇头,一点没有要喝汤的意思,今天若是见不到陛下,她还不如死了呢,死了就可以不用那么难受,那么痛苦,就可以下去找她爱的人了。
“你这丫头还真是一副倔脾气,和文文一模一样。”
张俪无奈之下只好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郑秀妍,郑秀妍边听边哭,最后还一个劲儿地拉着张俪的袖子不断询问。
“俪姑姑,你说的是真的吗?殿下真的没事吗?你可不要骗我。”
张俪见她不信,只好把周樾的书信拿出来递给郑秀妍。
“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自己看看。”
看了周樾的信以后郑秀妍这才放下心来,嘴里一直念叨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那你是不是也该乖乖把这参汤喝了,不把身体养好的话,文文回来见了要心疼的。”
郑秀妍听了俪姑姑这话不禁有些脸红,然后低下头老老实实地把参汤喝了。
看来心病还得心药医,得知于文没事后郑秀妍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她开始一封又一封,频繁地给于文写信,而且每封信里都夹带了一片海棠花瓣,她相信于文一定能明白这片花瓣的意思。
只是却迟迟得不到于文的回信,梦玉姐姐那边最近也无法收到慕卿君的来信,不知道是不是战事太紧急了,导致大家都没有时间去寄封家书。
不过这都没关系,只要人活着,日后就一定有机会再相见。郑秀妍会带着那枚蝴蝶戒指,夜夜盼着于文能早点回来。
殊不知,郑秀妍和薛凯琪的所有家书都被郑贵妃私下拦截了,于文就知道,自己的死讯一出,一定能炸出一波不安好心的人,这招引蛇出洞,看来已经奏效了。
大漠草原之上,汝宁王呼延木真的封地被一片祥和喜气的氛围笼罩着,今天是他和呼延敏真公主的大喜之日。作为阻挡大宣军队的第一道防线,汗王呼延烈真为了安抚他,所以把自己最心爱的妹妹敏真公主下嫁给了他。
这天封地内的所有将领都要去汝宁王的大帐给他献礼,于文现在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北狄的都赤将军,王爷如此大喜之日,于文怎能不去献礼呢?
她今天要给汝宁王献一份大礼,这份大礼就是她整装待发的一千铁骑。
只是于文走到半路上的时候又遇到了那个跛脚道士,这道士怎么神出鬼没的,一会儿在汴京,眨眼的功夫又到了草原大漠。
“施主可知,毁人姻缘容易,还人姻缘却是难上加难。”
于文的眼睛微眯了一下,这人分明是在扰乱她的军心。
“这世间因果自有轮回,正所谓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善因善果,善果善因,恶因恶果,恶果恶因……”
于文被他说的有些不耐烦,直接抽出了鞍上的长剑指着那道士的鼻尖。
“你个臭道士若是再疯言疯语,扰我军心,本将军就一剑刺死你。”
只见那道士哈哈大笑了一下,然后就倒骑着毛驴飘然远去了。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该提醒的他都已经提醒了,可是若当局者仍旧痴迷不误的话,那就是天命如此了。
疯道士走后于文只觉得心里惴惴不安,他们此番是打着河间王的旗号去给汝宁王贺喜的,顺便在婚礼上一举剿灭他手下的所有部将,彻底瓦解汝宁王的实力。
然后再把这个事情嫁祸给河间王,河间王本就不满大汗把妹妹许配给汝宁王,蓄意报复也不是没有可能。
汝宁王见部下都赤叛变再加上婚礼被毁,新娘被抢,到时候肯定会发兵河间王部。
届时二王相争,殿下刚好渔翁得利。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兵家最至高无上的胜利。
这条计谋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于文并没有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对,正所谓兵不厌诈,离间计本就是三十六计里面的一条,她只不过是把古人的智慧融会贯通为自己所用罢了。
而且现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得为身后的这些将士负责,为这场战争负责,为自己的国家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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