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片的草木郁郁葱葱，枝叶层层叠叠垂落，透过枝叶缝隙望去，林间有一座木亭，两道高挑的身影便静静立在木亭之下。

这处隐秘的地方远离学校主干道，平日鲜少有人过来。

迟闻倚着亭柱抱臂站立，低头看着眼前人眼神十分平静：“你给那些人都提供什么服务?”

方才岑呦被迟闻拉住，对方突然说要给他钱，岑呦才迟疑了几秒。

迟闻家境看起来很好，连琴包都是做工奢华的定制款，乐器上小小一个配件的单价都远超普通学生的整套乐器。

岑呦想到眼前人给的报酬应该会很丰富，他秉持对着潜在雇主的自我推荐，介绍道：“一般是陪聊陪玩之类的。”

迟闻听到这眉峰微微一蹙，短暂愣了几秒才问：“那之前的照片怎么回事?”

听到这，岑呦一阵后怕，那些被放在论坛的照片每一张都是关于他的。爆料者也不知道是跟了岑呦多久，拍摄到不止一张岑呦和不同的男生在一起的场景，有很模糊的贴脸拥抱视频，也有清晰的双人牵手照片，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水性杨花的人和不同备胎的暧昧恋爱。

岑呦眼神游离片刻，稍作平复后才压低声音解释：“就他们说想要谈恋爱，但没有对象，所以……”

“所以就让你来假扮女友?”迟闻接过岑呦没说完的话。

“对。”岑呦点点头，语气发虚，似乎是知道这个行为很荒唐，他吞吞吐吐解释，“其实很正常的，毕竟网络上不也有什么假扮一日对象应付父母的嘛，我这个就属于陪玩的性质，不当真的。”

“噢。”迟闻声线很冷，“那我也要这个服务。”

“一天价格多少?”

没想到迟闻这么爽快，岑呦抬头给他比了一个手势，伸出一根食指。

迟闻挑眉：“一万?”

岑呦被惊到了，他连忙摇头，一万一天是需要多么昂贵的服务，他一个月零花钱都没有这么多，根本想都不敢想。

“一千。”岑呦拿出手机找到备忘录的信息，他递给迟闻看，“这是要求。”

迟闻接过来，备忘录不长，他扫一眼全部记住了。

备忘录：

1.禁止接吻。

2.禁止做未成年人不能做的事。

3.服务性质较为**，禁止在校内公开。

4.服务期限截止后禁止纠缠。

5.服务期间，一切约会消费由男方提供。

看到最后一条，迟闻轻笑一声。

他偏头盯着眼前的“校花”，一身素白长裙，模样清纯动人，巴掌大的小脸精致小巧，眉眼明艳夺目，小巧秀挺的鼻尖上缀着一颗浅褐小痣，添了几分娇俏。

这样的人的确有资本让人给他花钱，

“好。”迟闻把手机还给岑呦，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到岑呦账号，给他转完账便丢下一句，“给你一万，陪我十天。”

岑呦真是羡慕有钱人眼都不眨一下就转那么多钱，只是为了十天的服务。

更何况，岑呦也清楚他能做的根本就没有多少，因此他每次拿钱的时候心里也慌慌的，怕万一有谁认为他货不对板要去举报他。

不过迟闻家境这么好，看起来很体面，人好像也很冷淡，不喜欢和别人接触太多，肯定不会举报他。

想到这，岑呦连对新雇主的称呼都改变了，轻声细语的，嗓音都变细变甜：“谢谢哥哥。”

迟闻扫了他一眼，面上没什么情绪道：“别夹，不喜欢。”

岑呦很有职业素养地立刻换回原来的声线：“知道了哥哥。”

语气娴熟，不知道是对多少人说过。

“嗯。”迟闻应声，随即又问，“你知道是谁拍的你吗？”

这一下把岑呦拉回来，他才想起这个问题。

那个躲在暗处的爆料者，阴魂不散跟着他，校内无论多么隐秘的地方都能出现在爆料者的镜头里。

“……不知道。”岑呦下意识皱起眉头，脸上笑意淡去，留下不知所措的为难，“完全没有头绪。”

“那就不想了。”迟闻已经进入角色，他顺势牵起岑呦的手，“下次再被拍到你就像之前一样冷处理，我也不会承认的。”

岑呦：“……”

听起来像他是一个多么花心的人，而迟闻是个多没担当的人似的。

迟闻又补充：“你放心，我会尽量帮你找到那个人。”

听到这，方才还紧绷的岑呦眉眼舒展开来，浅浅舒了口气，不知迟闻话语真假，但至少给了他一点点安慰。

*

下午，岑呦不情不愿去班级上了第一节课。

一进班，微凉爽的冷气让人神清气爽，可以驱散门外闷热的躁动。

只是站在门外的主人公不这么认为，他抿着唇不像平日那样舒展，而是略为拘谨忽略众人的目光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岑呦坐下来放下背包，他用视线隐秘扫过周边人，同学们基本都偷摸瞄着岑呦。

听着耳边传来一堆低语声，岑呦心里有些慌张，被排斥在外的感觉并不好受，平常那些一见他就凑过来的男生今天都跟椅子涂了胶水一样一动不动。

可以说，岑呦是人生头一次遭遇这样的冷落，好似他是什么洪水猛兽，让人避之不及。

这样的情绪直到老师进班才消散，岑呦心不在焉地撑着下巴上完接下来的课程，每节课间的休息时间便是他心思最焦虑的阶段。

撑到最后一节课结束，岑呦简直是迫不及待就要离开教室。但他面上还端着一副从前处变不惊的状态，步子不紧不慢，不愿意让别人看出来他露怯。

走到地面的空旷地带，学生四散开来，三三两两关系好的便聚在一起行走。

岑呦走在路上，他拿起手机收到迟闻不久前给他发的消息。

迟闻：【晚上一起去餐厅吃饭，会有司机来接你，你去停车场等我。】

迟闻：【［照片］】

岑呦：【好哦哥哥。】

回完消息，岑呦转过身朝后门停车场方向的路走去。

还没等他走几分钟，突然旁边闹闹哄哄的，岑呦还没来得及了解发生什么事，就看到一个男生像是被人推撞过来一样扑在自己面前。

岑呦被吓到向后退，只是看着眼前的男生差点跪下来又伸出手去扶，他握着那个人的手臂将他拉起来关切问道：“同学，你没事吧？”

男生一开始呆愣地被他拉起来，随后又突然甩开他的手，眼神向别处瞟，神情紧张。

被甩开手有些懵的岑呦顺着男生的视线望过去，不远处有一群男生，都透着肆意张扬的少年气，看到他望来还很轻佻地吹口哨。

居于中间的少年容貌拔尖，五官凌厉精致，领口随意敞开，没有半分规矩可言，周身漫出的散漫痞气，浑然天成，让人想忽视都难。

看清那群男生，岑呦皱着眉心下了然。

被众星捧月的男生名为封骁，家庭背景强大，父亲是通德国际中学的校长，母亲是上市集团董事长，他性格乖张恶劣，没人敢忤逆他。

偏偏岑呦是个例外。

封骁追他对他表白，岑呦也只是像拒绝其他人一样毫不留情拒绝封骁，对岑呦而言，拒绝一个人多么正常，喜欢可以答应，没那么喜欢就干脆利落拒绝别给人幻想。

但或许是封骁第一次这么丢面，自那之后，岑呦总能在不同的活动中碰到封骁，对方像毒蛇一样纠缠他不放，不让别人和岑呦接触。

岑呦收起心神，他偏过头看向那个被推过来的男生，心里有些无奈。

男生脊背微微佝偻，阴郁的神色覆在脸上，一举一动透着不安，他举止局促地揪着手指，在岑呦疑惑的目光中缓慢开口：“校花，你是不是给钱就能约?”

这样一段侮辱性十足的话语入耳，岑呦心绪沉到谷底。

男生继续问：“给多少你能答应和我约?”

字字句句带着刻意的羞辱，岑呦身子微微发颤，下意识侧过脸，白皙的肌肤晕出淡粉，他咬着唇，对不远处的那群男生升起厌烦。

岑呦不愿意对无辜的人做什么，他能看出男生并不是心甘情愿做这些事。

是以，岑呦径直离开男生，跨步朝着封骁的方向走去。

“封骁，你别玩这些无聊的把戏好吗？”岑呦眼里带着一点愠怒，又恼又对封骁无可奈何，他面颊绷得紧紧的，对眼前乖张不羁、毫无负罪感的男生劝道，“别总逼迫别人来找我，你要是有想问的自己来问好了。”

“哦?”封骁骨子里带着劣性，他走上前微微弯下腰对岑呦笑道，“那校花，我给你多少钱你能答应和我约?”

像是知道什么似的，校花两个字特意加重了音调。

封骁的笑容漫不经心的，似乎是随口一说来故意让岑呦难堪，但眼神里的期待还是暴露了他对这件事的渴望。

岑呦没敢和封骁挨太近，在封骁靠近他的瞬间，岑呦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岑呦存心要气封骁，他低下头目光在地面停留许久，暗自斟酌半晌，才抬头盯着封骁的眼，两相对视中缓慢开口。

“你给多少钱我都不和你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