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 119 章

不多时,地上的人动了动,三人马上凑上前去,只见那人紧闭着双眼,神情有些痛苦,像是陷入了梦魇一般,但并没有要醒来的征兆。不过他脖子处的红纹正在慢慢消退。

温庭安大喜:“有作用了!”

柳音儿静观片刻,而后放松下来,道:“先去将院子里的人都抬进来吧。”

“好。”温庭安应了一声,随后和冷凝儿去了前院。

柳音儿则转身准备去后厨,她要去把剩下的蛊解端出来。

二人打着灯笼来到前院,温庭安看着院子里躺着的几十号人,不由有些头疼:“看来今晚可有得忙了。”

她话音刚落,院子里飞入两道身影。

“庭安,你们……你们下手倒是轻点啊。”温礼平一落地就看见提着灯的温庭安,赶紧上前准备关心两句,结果一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人,登时愣住,到嘴的话又变了变。

李夼的神情也变了变,不过注意地上这些人的异样,又很快恢复了淡然之色。

“下手轻点遭殃的可就是我们了。”温庭安无奈道,将手里的灯笼低了低,灯光落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人脸色略有些发白,两眼乌黑,脸上的红纹撕裂皮肤,肆虐且狰狞,看得人头皮发麻。

温礼平下意识搓了搓手臂,讪讪道:“这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总之一切安好。先把这些人搬进去再说。”冷凝儿简单回复。

几人利索的将就近的几个人搬进了大堂,柳音儿已经提来了一大桶蛊解,她一碗接一碗的盛出来,说道:“给他们灌下。”

“不用先扎一针吗?”温庭安疑惑道。

柳音儿解释道:“不必,那一针只不过是查看中蛊情况罢了,这些人中蛊时间相近,不需要再看了。”

温庭安点点头,端起一碗红色的蛊解,登时一股奇怪的味道飘来,她忍不住皱了皱眉,下意识的将碗远离了自己几分,眉心微微跳动着,双眼莫名发热了起来,燥得她忍不住去揉。

片刻后那股热意才消散,只是眼睛有些酸涩,她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下,估摸着自己是有些困了才会有这种感觉。

想着她用力眨了眨眼,待眼部的酸涩感褪去后再回头去看其他人,冷凝儿面不改色地将一碗蛊解给一个人灌下,温礼平和李夼进进出出,大堂里的位置已经有些拥挤了,柳音儿不得已将堂内的桌椅搬了出去,以便容下更多的人。

大家都在忙。

温庭安起身,慢步移到冷凝儿身边。冷凝儿刚给一个人灌下蛊解,此时正走到另一个人身旁蹲下,头上突然被遮去光亮,落下大片阴影,她微微一愣,刚抬了下头,一碗蛊解就进入了自己的视线。

“给。”温庭安笑吟吟的将蛊解递给她。

看清来人,冷凝儿没有言语,接过蛊解后小心翼翼地给昏迷的百姓服下。

温庭安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个人的脸色也很苍白,双眼乌黑,气息微弱的似是已经断了气,但是在服下蛊解的那一瞬,布满红纹的干裂手掌微微动了动。

温庭安歪头托着腮,总觉得这人下一刻就会突然睁开眼睛,然后对着她们俩就是一巴掌,打到谁算谁倒霉。

她脑补出那画面,总觉得越来越真,不自觉往冷凝儿身边贴了贴,心中想着如果真的要打就打她吧,凝儿这么一张漂亮脸蛋,若是被抓伤了可就毁了,她会心疼的。但是她不一样,脸要是花了就做个蒙面大盗,将来名扬四方还能留下些神秘感供江湖中的人笑谈。

想着她不由自主咧了嘴。

冷凝儿这时已经移步到下一个人身边了,见温庭安迟迟没有动,不由疑惑地看了过来,见这人一副走神痴笑的模样,一时起了兴致,默默的立在一旁看着温庭安傻乐。

待脑海中幻想的故事结束,温庭安收起嘴角,却发现身边的人早就没了影子,在注意到离自己不远的地方递来的视线后,她有些窘迫的起身,干咳几声后走到木桶处端了碗蛊解,一本正经道:“咱们动作得快些,后面还有这么多人呢,可不能偷懒。”

她说着悄悄看了冷凝儿一眼,只见冷凝儿依旧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一时她脸有些发烫,默默走到另一边开始忙活着。

冷凝儿不急不缓,路过她身边,轻声开口:“是得快些,毕竟这蛊解还有些副作用。”

这时柳音儿刚忙完从外面进来,听见这一句不禁有些疑惑:“副作用?”这蛊解她看过,方才也验过,理应没有副作用才对,莫非是她看走了眼?

冷凝儿面不改色:“有的,这蛊解闻久了扰人心神,容易使人痴笑不止。”

“……”一旁的温庭安后背一僵。

“是吧庭安。”冷凝儿看向她。

温庭安强颜欢笑,这让她怎么回答,她只能讪讪点头以作回应,默默睨了冷凝儿一眼,那一眼中夹着似有似无的幽怨。

柳音儿见状,大抵明白二人是在开玩笑,也笑了笑:“是吗,许是方才我看走了眼,用的时候可得仔细些。”

温庭安只感觉心口梗着一道气,下不去也出不来,索性不再去搭理她们。

等几人忙活完天边已经渐渐泛了白,外面清风徐徐,吹起满城白幡,远远看去,壮观且阴森。

温庭安揉了揉眼,语调干涩:“天亮了。”

剩下三人脸上也带着疲倦,冷凝儿捏了捏眉心,如此通宵她还是第一次,站起来时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温庭安扶住她,柔声道:“我们去那边休息一下。”

冷凝儿点点头,她现在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温庭安将她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着。

冷凝儿倚着扶手微微阖上眼,温庭安就静静站着她身侧,轻轻地贴着她,以防她睡着时手肘脱力不小心磕到自己。

没过多久,鸡鸣报晓,温礼平伸展着胳膊从外面进来:“哎呀,可累死我了。”

温庭安看了他一眼示意冷凝儿还在休息,温礼平赶紧闭了嘴,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

此时冷凝儿已经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靠着一个人,赶紧坐直身子去看,抬头看见是温庭安,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感觉到身侧一空,温庭安侧头一看,关心道:“好些了吗?”

“好多了。”冷凝儿点点头,现在那种头脑轻飘飘的感觉已经没有了,不过注意到温庭安一直守着自己,大概是没有时间去休息的,她不禁有些担心温庭安的状况。“你呢,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没事的。”

“你们没事,我可要累坏了。”温礼平打着哈欠接话道,又是搬人又是给那些人喂蛊解的,可不累人吗。

温庭安抱着手臂正要吐槽他两句,不过转念一想,虽然这一夜他们是轮着照顾这些百姓,但到底温礼平和李夼干的是最多的,话到了嘴巴又转为关切:“那你们先休息,我去后厨找找有没有吃的。”

温礼平也不再客气,转身就朝后院去,他记得那边应该有厢房,反正这府衙也没什么人,他进去休息休息应该也不过分吧。

走到后院,他就看见大堂的屋顶坐着一个人,温礼平抬了抬眼,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除了那个闷冰块也没有其他人了。温礼平看着心中窃喜,幸好自己不是个面皮薄的,有房他就睡,不至于去那屋顶上吹风。

想着他朝着一间厢房走去,开门,进去,不多时他猛然开门窜了出来,然后将门带上,有些惊魂未定,瞌睡也被吓走了大半。

“这里面怎么关了个女人,不对,应该是一个红眼怪物才对。”他自言自语,随后拍了拍脑袋,以为自己是累糊涂出现幻觉了,然后转身去推开了另一扇门,看见里整洁的床铺,睡意不知何时又飘了回来,温礼平打了个哈欠,走到床边就躺倒睡了过去。

大堂内,柳音儿端着一碗蛊解走了出来,她脸色有些乏累,眼中布着浅浅的血丝,显然是熬了一个通宵,温庭安喉头滚了滚,开口道:“音儿,你要不先去休息吧。”

柳音儿摇摇头:“我无碍,事情还没解决呢。”

“这些人不是都服用过蛊解了吗?哪里还没解决完。”温庭安挠了挠后脑勺道。

“不,东厢房还有一个人呢。”冷凝儿站起身说道。

“对呀。”温庭安恍然,忙道。“蛊解给我吧,我去就好了。”她走到柳音儿跟前准备去接那碗蛊解,却发现那碗蛊解颜色跟昨夜熬制的不太一样,这一碗颜色明显更深,红得发黑,甚至味道也浓烈了许多,像是一碗陈放了许多年的血,经过日积月累的沉淀,变得发黑发腐,看着让人反胃,温庭安顿时眼皮跳了跳,一时没有动作。

柳音儿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怎么,被吓到了?”

温庭安缓缓摇头,只是抬手指了指:“这也是蛊解?”

柳音儿悠然道:“是啊,我重新熬制的一份。最先中蛊的是李家公子,与其尸首相处最久的是李夫人,那她身上的蛊自然比其他人严重许多,自然要特别熬制一份。”

温庭安想起昨夜见过的李夫人,确实与这些百姓不同,她虽然中了蛊,身上戾气极重,却仍有意识,不似这些人如行尸走肉般疯狂。不过这也让温庭安疑惑,姚九是如何凭那个黑盒子操纵这些人的,那黑盒子里应该装着活物,难不成是蛊母吗?可蛊母为什么会听他的,且中蛊时日久了的人为什么又不再被姚九控制,这蛊与蚀心蛊相似,却又有所出入,真的就是蚀心蛊吗?

温庭安心中有些动摇自己的猜测了。

走神之际,冷凝儿走了过来,平静道:“李夫人与这些人不同,我们还是一起去吧。”

“好。”柳音儿微微点头。

三人一起朝着东厢房走去,路上,冷凝儿视线落在那碗蛊解上,语气淡淡:“这蛊解,是用血制成的,对么?”

柳音儿微微一笑,从容不迫道:“差不多。”

温庭安心中一惊,但还是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接话道:“血?谁的血,莫非是……姚九的血?”除了他温庭安还想到了夜听,因为这蛊解是夜听给的,但温庭安更倾向于前者,毕竟蛊解随蛊而生,姚九说过这蛊虫只有他能控制,蛊母也在他手上,说明这蛊八成是他养的,那蛊解应该也出自他手才对。

柳音儿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慵懒却镇定:“你不是知道这是什么蛊吗,怎么还需要问我这种问题。”

温庭安一时哑然,有些惊诧,柳音儿是怎么知道她心中所想?而且这句话是不是也证明这蛊就是蚀心蛊,可这是北离的邪术,按理说知道的人应该不多,柳音儿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在泽地柳音儿也在跟踪自己吗?

或者是冷凝儿告诉她的,毕竟这东西只有她和冷凝儿两个人知道,想着温庭安不由看了冷凝儿两眼。

冷凝儿注意到她的视线,缓缓摇摇头,撇清了自己的嫌疑,这种事她根本不会对柳音儿说。得到回应温庭安挪开视线,心中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也对,这种事就是告诉柳音儿,也是她去说,怎么可能是冷凝儿去说呢。

“我只是猜测而已,你怎么知道?”她并不想怀疑身边的人,如果是她猜错了难免会伤了感情,可她又忍不住想问。

柳音儿依旧从容不迫:“我先前去泽地时看到你和小姐了,那里面的东西我看过,想必你们应该也知道才对。当然,我可不没有跟踪你们哦。”她最后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温庭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冷凝儿见状转移了话题:“如此,想必那蛊虫也是姚九以自己的血养的,所以那蛊虫只听他的话,盒子里装着的应该就是蛊母吧。”

“难怪他被李夫人抓伤时一点也不慌乱,蛊是他养的,蛊虫记得他的气味自然也不会伤害他。”温庭安分析着。

柳音儿点点头:“不过这蚀心蛊不过是赝品,尚在试验阶段,是以中蛊时间太久,中蛊之人会摆脱掌控者的控制,躯体虽然会被强化,不易伤不易死,但最后意识会逐渐消散,被蛊虫操作,彻底沦为怪物,害人不浅。”

温庭安惊讶:“这蚀心蛊只是赝品?”难怪她会觉得这蛊与蚀心蛊有出入,毕竟真正的蚀心蛊一旦种下,中蛊者几乎摆脱不了种蛊人的操控,至少书中没有相关的记录。

这山寨货自然比不得真正的蚀心蛊。

冷凝儿道:“北离覆灭已久,真正的蚀心蛊早就不知所踪,影应该是在哪里得到了那张羊皮卷,所以在弥谷内一直进行实验想要培育出真正的蚀心蛊,安县或许只是一个试验地罢了。”

温庭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安县地界偏僻,几乎与外隔绝,无疑是最好的试验场地。那姚九岂不是他们利用的一颗棋子,那些人借助他心里的仇恨将这试验品带入安县,把这里的百姓当做他们试验的对象。这帮混账,真是歹毒!”温庭安气得脸色通红。

如此一想,姚九后来一定是发现了这些中蛊的百姓渐渐不受自己的控制,事情已经开始有些不可控制,而蛊解落到夜听手里,所以他想求助夜听,但夜听此时却不见了踪影,他迫于无奈才会找温庭安她们帮忙。而夜听,十有**就是影的成员之一。

这个女人居然不是好人!

再抬头时,温庭安发现柳音儿此时脸色有些难看,柳音儿肯定也想到了这一层,昔日的朋友变成如今这幅模样,换做谁也不愿看到,温庭安一时没有接着说。

三人一时陷入沉默,走进了东厢房。

此时的李夫人正头靠着墙壁,沾满污垢的双手垂在身前,像是睡着了一样。

地上的血痕此时清晰的出现在几人眼前,交错,凌乱,触目,三人原地驻足,没人敢上前。

不多时,似是有所感应,李夫人缓缓睁开眼,看着面前的生面孔,一双红眸满是警惕,紧紧盯着三人。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