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西!
竟然是夏尔西!
商尧居然倏地发现刚刚自己是有些落寞的。
是因为夏尔西不告而别吗?
此刻心脏如早晨刚苏醒的小鸟。
想快乐地歌唱。
夏尔西居然是从山里面过来的。
夏尔西看到商尧加速了一下脚步,下坡,跟个小鹿似的蹦来蹦去,冲到他面前刹了车,似乎完全没有什么怒气了,“还要进去?”
“嗯。”
“那你去吧,我回去了,哦,你带着那些吧,”她指了一个方向,就是零食小山堆……
不知道夏尔西是不是睡够了,整个人散发着愉快的气息,她GPS在手上,而且!有电了。
“你的GPS好了?”
“嗯,充电了,足够我扛回去,拜拜。”她摆摆手,早上她检查过商尧的背包,本来是一肚子气,他那包里,价值一个亿!各种牛逼牌子的户外用品,昨儿居然说不会用急救毯,好吧,原谅他,也许,他只是有钱差生文具多。
“哪里充的电?”商尧追问了一句,该不是这时候就有人上山带着充电宝吧。
夏尔西一回头,“那当然是最可爱的人了。”心下之意,你最不可爱!
商尧顿时明白,哦,是他们啊,这附近没有驻扎的部队,大概是有任务路过,夏尔西也不会再多说的。
“呶,投喂的,”夏尔西看着零食堆,“昨天人家就注意你的SOS了,看到我把你带走,以为我们已经回去了,今天不放心,蹑手蹑脚过来给咱们送补给,我正好醒了,就跟着过去蹭个电,你,其实也有GPS吧……”
她一针见血。
商尧没出声。
挺尴尬的,特别尴尬。
无所谓了吧,夏尔西显然是这个态度,她现在的开心,在商尧眼里有些故作放松,他觉得夏尔西一定非常讨厌他。
商尧弯身收拾了一下夏尔西叮嘱的补给,再回头,夏尔西都转了方向看不到了。
两人分别后,夏尔西很顺利抵达商尧的车所在地,看他车已经陷进去,夏尔西长长舒了一口气对自己说:
关我屁事。
……
夏尔西回到民宿蹭了好几次摩托车,白天遇到个老乡还是容易的。
张北标在民宿等了夏尔西快两个小时。
一起的还有两位民警和两个工作人员,民宿之前也有领导过来关心慰问过,尤其现在文旅正盛,不过主管安全的领导过来,这是头一次,工作人员倒是安全检查来过的。
夏尔西手机有信号后接到了三哥的信息,但是走回来也需要时间。
进来先跟三哥点了点头。
马上就走到张北标面前。
“张局长,您好,太不好意思了,我刚从冰川那边回来。”
“没事,没事,别着急,小姑娘注意安全的嘛,”张北标起身,看了看外面,“哒你自己回来的?”张北标是很早过来投身援藏建设的知识分子,已经扎根三十多年,从基层到副局长,口音早早就被感染了,大杂烩,还带着浓浓的口音。
不过很明显,因为夏尔西说普通话,他尽量用了标准普通话。
“嗯,还有个客人,自己去冰川了,”夏尔西多少也知道,估计是这少爷的锅,但是她的确跟这件事没关系,从头到尾她也没得罪过这位少爷,“您喝水,张局长。”夏尔西给张北标添水,顺手也给其他人加上,大家都客气地谢了一下。
大人物。
对于夏尔西来说。
三哥在夏尔西回来一小时前也赶回来了,正好跟领导汇报自己的工作进展,俩人相聊甚欢。
估计之前大领导说了过来民宿的目的,夏尔西回来后,俩人没再说什么,三哥扭过头:“那小伙子状态好的撒?”
“好得很。”夏尔西满脸堆笑,“他GPS带卫星电话的,可以联系到。”
“领导你看的嘛,夏尔西很负责的撒,这个民宿我是管不了撒,全靠夏尔西。”
张北标看了看夏尔西,似乎是很快地速度打量了一下,“真好,上个月区里开会,你发言了是吧,我对你有印象,真好,”夏尔西赶紧谄媚,“谢谢领导,我继续努力。”
“那我们就先走了。”张北标喝了一口水,好像就为了见夏尔西一眼,保证亲自从夏尔西嘴巴里听到商尧的安全状态似的。
到底是少爷啊!
……
三哥送走领导,才把夏尔西拉到一边。
“那个小伙子,就是前几天下雨,咱们拉出来车的那个撒?家里很不得了的嘛,报警,查到在这里高反,住了几天,家里人担心得不得了……”
夏尔西心想,幸好没死我这儿。
想完又觉得歹毒。
呸呸呸。
“你怎么没带回来的嘛?”三哥继续问。
“死犟,十头牦牛都拉不回来,更别说我这种晚饭早饭都没吃的牛马了。”
“你用美人计也不行的撒?”
“拉倒吧,人家身边儿美人比你家里的牛还多,别说,多来这么几个晚上瞎溜达的,我这失眠都让他治好了。”夏尔西说完,三哥就笑,三哥嗓门大,虽然是拉着夏尔西说悄悄话,但是大家也都听到了,小前台早就给夏尔西准备好了早餐,阿妈跟她也在吐槽商尧,意思就是有钱任性,不过她们俩没夏尔西那么嘴巴那么“毒”。
副局长过来这件事,好像有点儿事儿,又好像没事。
商尧后来再也没出现过。
至于他的车是怎么出来的,夏尔西也不关心了,一切就跟高原的云一样,聚聚散散,来来往往。
……
商尧也觉得这不过是旅途的一件事。
一件可以很快就忘掉的事。
……
“怎么?还是不亲自出面?”许翰飞又拿过来一瓶酒,打开,给商尧倒了一杯,事儿不大,之前本来达成合作协议的企业放了商尧他们公司的鸽子,现在正在接触另一家,这种事儿许翰飞觉得商尧去跟人家上层说一句就摆平了,可商尧总觉得这是对方没有契约精神,何必上赶着这种本来就不稳定的合作关系。
行业圈子不大,有动作大家都能知道,商尧家本身在行业是龙头,一般情况下都是别人上赶着,这几个月,变成了之前那些求着签约的公司各种推脱,市场部原来派出去都挺有架势的,还要约束他们要温和谦恭,现在呢,很多人回来说,孙子都不如,这些话传到商尧耳朵里心里不舒服。
人最痛苦的,不是从来没有过,而是曾经站在巅峰,却被人一脚踹下去。
许翰飞说这都不是事儿,风水轮流转嘛。
他本来应该进公检法体系。
不过也是家族企业,后来按照家里安排,走仕途,现在体制内,据说未来是规划的明明白白。所以他人脉广,上次商尧失踪,也是他找的同学又让老爸联系了故交,其他省份倒是不着急,主要西藏这个地方,风险还是大一些。
商尧回来之后也说他大惊小怪。
后来想想,夏尔西也挺小题大做的,许翰飞听朋友反馈说得一知半解,半开玩笑说商尧失踪从头到尾有美女陪着,要是不找的话,说不定有更美好的艳遇,许翰飞还挺自责的,以为坏了商尧的好事儿。
总拿这个事儿阴阳商尧。
商尧含糊其辞,就说路上遇到的,其实根本没安全问题。
可能。
她更加敬畏生命。
许翰飞:确定不是艳遇?
商尧:开什么玩笑!脑子有病!
回来之后,再也没有夏尔西的任何消息,本来也不应该有,但是之前总推送的一些相关的消息,似乎也没了,大概是因为回来之后,搜索和关注的都是眼前的苟且。
上次着急赶回来就是因为之前已经有的合作对方强硬地赔偿违约金都不肯再合作了,这是撞破脑袋的大事,在途的合作总共也没几个,新合作项目各个甲方乙方明显在观望放慢进度了,保不住仅存的几个,那不用等三个月,现在就可以原地解散了。
商尧从冰川回来,车没几分钟他就弄出来了,他这技术有贼牛的师傅亲传,其实大雨天歪在沟里那次想出来也没啥问题,他看了看,评估不严重,只是高反突然身上懒,心情又不好。
车已经转二手了,有朋友接的,很明显也是想救商尧于水火。
急匆匆飞回来,下了飞机车上换了商务装,几个老爸的朋友都帮忙安排好了,在饭店等着,攒了局,帮他说和说和,这局,是商尧第一次顺着叔叔伯伯阿姨的话,敬酒,聊感情,谈情谊,的确是跟孙子一样:“李叔,知道您跟我爸感情深,咱们之间合作也是十多年了,跟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彼此的关系一样,都是铁打的感情,这次知道您有难处,您也是竭尽全力想帮我,公司呢,肯定是大局为重,本来您就吃亏了,我们这次肯定不能让您担着损失,这个我们来。您舍命拉我这一把,在座叔叔伯伯阿姨也都看着我长大的,之后有啥事儿李叔叔您吩咐。”说完自己就拎着分酒器全干了。
商尧知道,他们公司的确是规避风险,但是违约金他们一定也不想支付,用这种手段,重新走协议,商尧不让利肯定是不行的。
他感激在座所有人还惦念着父辈的情谊拉自己一把,要不然这场酒席是他的能力攒不起来的。
几个老人也是打着小九九,大部分也是想搁置之后的合作,或者说也想得一部分利益,所以帮商尧眼下这一把,算是人情也到位了,之后也就有了理由,万一商尧撑不下去,也不能一直帮下去,无底洞谁都管不了。
酒局散了。
商尧觉得无事一身轻。
好像是毁灭前的最后挣扎,为了一个目的,突然就放弃了以前所有的骄傲和原则,商尧不知道之后怎么走,的确不知道,按理说,他应该是有一股韧劲儿和不服输的精神,一般励志小说不都这么写得嘛?
他好像没这种力量。
商尧醒了,想起来昨天许翰飞说的“还是不亲自出面?”
面子,到底是什么?
之前总觉得人有脸树有皮,可是生死关头,脸应该放在哪儿呢。
这几个月运转正常,商尧内部协调把控越来越上道,不想出面这件事,公司上下都知道,几个高层对他颇有微词,只是他行事谨慎,功过相抵,开会时候几个老人明里暗里都说他应该出去,应该出去,商尧只听不说,懒肉一坨,随便。
说白了,他们自己家的事儿。
爱去不去吧。
只要一天拿着工资,那就干一天活儿。
商尧也知道,有些人想跳槽了。
内部这些麻烦才要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堡垒内部瓦解会让整个公司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所以商尧不出去这些日子,都是在做内控,每个人,每件事,他梳理清楚,许翰飞了解他的性子,跟几个一起长大的哥们说:“这人浑身上下,就剩下嘴硬,我爸妈说别看尧哥爸妈说他一身反骨,但这人,永远都有一股子执着,主打一个来都来了,跟你玩命!你们看着吧,他干得比他爸妈还牛逼。”
体制内的小公子,根本没有这些困扰。
另外两个是萧政齐和袁昭野,萧政齐博士在读,快毕业了。
袁昭野不走弯路,直接回企业就干,现在是新成立投资线的副总,本来也是为了兄弟想给一笔投资的,被老爸直接干掉了,嘱咐他:吃喝玩乐,养着商尧都行,别打公司的主意。
羽翼未丰。
爱莫能助。
所以这阵子在商尧身边儿的只有许翰飞。
萧政齐只读圣贤书,没啥消息。
袁昭野觉得愧对兄弟,闭门修炼,想想怎么才能拉兄弟一把。
一时之间,经常聚的几个都没了联系,商尧也正好闷头研究自己这些事,可是他心头,时不时就泛起来闪耀着光的蓝冰,那天,只有风声和冰川,天空和湖面,雪山和……,商尧停下来不想了,因为想到这里,雪山前就会有个影子,缓缓下来,模糊的,不清晰的,商尧明白,如果清晰了,那张脸是——
夏尔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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