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下了山,棠姝玉带着沈莲桦一路狂奔到医馆。沈莲桦刚说完最后一句话,就撑不住的睡了过去,棠姝玉大惊失色,箍在他腰间的手一阵冰凉,棠姝玉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自己手冷,还是沈莲桦的身体冷,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沈公子、沈莲桦你醒醒!你还记得你刚才答应过我的事吗?我要你醒过来。说到最后,她尾音都带着颤,沈莲桦这一回怎么叫都叫不醒,棠姝玉脚下仿佛踩着两个风火轮,狂飚。

天色漆黑,街上零星几个人,忽地一道残影从几人身边闪过,几人打了个激灵,极目望去,心中盘问,那是什么东西?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棠姝玉在医馆门前停下,紧搂着沈莲桦的腰走了进去。

棠姝玉一跨进门槛,忙道:“大夫快帮他看看,他伤的很重。”

闻言,大夫掀起眼皮,瞧见一位姑娘搂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儿,满脸焦急地走了进来。他一惊,汗流浃背,亦是惶恐亦是害怕亦是心软。这个节骨眼,来了两个伤的极重的人,他为他二人救治,恐怕得引来杀身之祸。

思来想去,纠结万千,长叹口气,只好将那“医者仁心”四个字抛进狗肚子里。他摆了摆手,赶道:“不治不治,不治。赶紧滚蛋。”

棠姝玉皱着眉,问道:“为何?”

大夫无奈道:“这夜黑风高的你二位伤的如此严重,尤其是挂在你身上的这位公子,看来是和谁打了一架,打输了吧。叹,不是老朽不愿帮你二位救治,只怕啊,老朽前脚刚帮你二位治好伤,后脚你二位的仇家就得提着刀来削了老朽的脑袋。你们还是快些走吧,我这儿治不了,治不了啊。”说罢,他背过身就要熄了烛火。

沈莲桦脑袋抵在棠姝玉的肩膀上,昏昏沉沉,早已没了意识,呼出来的气体轻的让人感觉不到,只有他那颗还在跳动的心告诉棠姝玉他还活着,因而让棠姝玉那颗浮乱的心才得以平静。

她等不了!沈莲桦更等不了!!

大夫话音刚落,棠姝玉冷冷地道:“那我今日就要你为他救治呢!”

大夫骤然一怔,烛火的光亮印在他脸上阴暗不明。他摇了摇头,拿起烛剪拍灭了烛火,突然,身后响起“刷”的一声轻响,棠姝玉拔剑而出,昏暗中一道光亮闪动,刺人眼眸,然后这把寒气逼人的长剑,明晃晃的架在了大夫的颈侧。棠姝玉站在他的身后,说道:“抱歉,得罪了。”

大夫道:“做都做了,有什么好说抱歉的?”

少顷,棠姝玉充耳不闻,命令道:“点上烛火,给他治疗。”

大夫道:“不……”

话音未落,棠姝玉道:“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见他无动于衷,须臾,棠姝玉话说重了些道:“快些把火点上,不然就休要我对你不客气了!”等了等,他依就不动,棠姝玉心一横,剑刃往他脖颈上又近了几分,她拿捏好分寸的使剑面轻轻拍了拍他的脖颈,又即刻分离。

“……”

颈侧凉飕飕的,密密麻麻的恐惧从心头涌向四肢,大夫腿脚发软,汗毛倒竖,他双眼向右边斜了斜,险些晕了过去,利刃闪着幽幽寒光,吓着他心惊肉跳,舌头都打结了,皮笑肉不笑地道:“……姑娘……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别动不动的就掏剑出来架在……哎唷……!”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朝他的脖子挪了半寸,他惊慌的大叫一声,脊背绷直,一动不动,生怕动一步脖子就要见血了,他肚子里藏了一大堆的狗屁道理,本想和棠姝玉说教说教,让棠姝玉也体谅一下他,别蛮不讲理,顽固霸道!事实证明,这是没用的!

就好比,在沙漠之中,你跟一个快要渴死人讲,面前的水不能喝,因为这水很有可能是谁不小心遗弃的,待会那人极有可能会倒回来找,你喝了就是小偷!这是不道德的。

妈呀!

他都快要渴死了,哪还会听你讲那一大堆叽里呱啦的狗逼道理。

棠姝玉不容置疑道:“点灯。”

大夫妥协,忙道:“行行行,就是姑娘……这剑……”

棠姝玉并未想过真的要伤害他。她原是想着,剑都架在他脖子上了,如果这大夫还是死活不同意,那便算了,她去寻其它办法,办法总比困难多嘛,总好过一直与他纠纠缠缠,浪费时间,并且假使她真的伤了,杀了他,不是也无用吗?也解决不了当即的燃眉之急。

不是吗?

她本想,说完最后一句话,这大夫要是再拒绝,她也不过多强求了,说句抱歉,带着沈莲桦拜拜走人。不成想大夫这回竟是同意了,棠姝玉略微诧异,她把剑收回鞘中,道:“谢谢。”

“……”

大夫只觉这人惺惺作态,不予理会,然后点燃了蜡烛。

转过身,看了棠姝玉,沈莲桦一眼,踱步朝门外走去。

棠姝玉困惑的当即要将他拦下,上前一步。

“我去把门栓了。”大夫了然道,“姑娘,你就放心吧,我是不会逃的,而且我这一把老骨头的也逃不远。逃出去了恐怕还没走几步路,就被你三两下不费吹灰之力的又给抓回来了,至已知结局,我就不自讨苦吃了。不逃不逃。”

“……”

棠姝玉不动了,垂眸看着怀中沉沉睡去的沈莲桦。

大夫叹息道:“姑娘,你把这位公子抱进那间屋子里去躺下,我锁上门就过来。”

“……”

大夫又道:“姑娘,你把这位公子放下后就去处理伤口吧。”

“……”

大夫关门、栓门道:“我会帮你看,住好他的。”

“……”棠姝玉静默良久道,“……多谢。”扶着沈莲桦转过身,掀开帘子走了进去,皎洁的月光顺着窗口透射/进来,能大致看清里面摆放着的陈设,一张床,一张方桌,几把椅子。

棠姝玉搂着沈莲桦走到床边,弯下腰小心翼翼的把他放到床上,身后有动静传来,她侧首看去。

大夫手里握着根蜡烛,烛光摇曳,照着面庞恐怖如斯,他走到桌前放下蜡烛,抬头对棠姝玉道:“姑娘,隔壁还有一间空房,你去里面处理一下伤口和脸上的血渍,这里就交给我吧。”

棠姝玉道:“好。”出了门,钻进了隔壁。

棠姝玉端坐桌前,桌面之上放着一卷胶带和一瓶药。她掀开衣襟,眉头轻轻一皱,倒吸了口凉气,慢慢的一块疤痕显露了出来,伤疤和衣裳黏在了一起,无论快慢,撕扯起来极痛,有那么一瞬间棠姝玉误以为她把皮肉也一同撕破了下来,疼的她唇齿打颤。

撕了一半,棠姝玉嘴唇紧抿,睫毛打颤,眼角晶莹剔透,她忍不住的“哼”了一声,心想:“长痛不如短痛。”一鼓作气的把布料撕了下来,伤口崩裂,血珠汩汩冒了出来。棠姝玉额头起了一层汗,指尖颤抖的拿起药瓶,抬起另一只手,要去拧开盖子,可她疼的太厉害了,握着药瓶的那一只手险些不稳的将其打翻,她憋着一口气,把药粉撒在了伤口上。

“嘶——!”

棠姝玉忍不住的道。

至罗禅宗帮她教训完了那些对她不好的人之后,剑古塞的一众人都对她和颜悦色、毕恭毕敬了,但那也只不过是他们维持的表面,背后里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明面上还是得跟她维持着虚情假意的同门师兄妹关系,因为他们怕极了罗禅宗。他们同出一项任务时,棠姝玉总是独来独往,受伤了也总是一个人扛,虽然有时她会派遣去和罗禅宗一起执行任务,罗禅宗也很是照顾她,但和罗禅宗执行同一项任务也不是经常有的,罗禅宗原本是一个人执行任务的,只是有时碰上些不同寻常的案子,就会带上几个师妹,师弟去传受经验。

所以,棠姝玉习惯了自己处理伤口,习惯了独自一人,习惯了寂寞。

就这么独来独往,独自处理伤口的棠姝玉给自己处理起伤口来一点也不手软。上完药,她嘴唇都发白了,接着又拿起桌上的绷带往伤口处胡乱的捆了几圈,随便绑了个结。无论捆了多少次,绑了多少次?棠姝玉依旧弄不好,总是松松垮垮,走几步路绷带似乎就要脱落了,乍一看,这打结手法十分好,一团叠着一团,像麻花,瞧着结实,解不开。

棠姝玉整理好衣襟站起身,想来,沈莲桦的伤口应当也处理的差不多了。

她掀开帘子走了出去,站在隔壁的那扇帘子前。

半晌,棠姝玉抬起手敲了敲墙壁“笃笃笃”。

大夫扬声道:“进来。”

棠姝玉走了进去。

大夫捻着被褥一角,给沈莲桦盖上,扭过头道:“姑娘,你狗鼻子呢?我一弄好这位公子,你嗅着味就来了。”

棠姝玉目光注视着还在昏睡的沈莲桦,道:“大夫,他怎么样了?”

大夫叹道:“不太乐观。全身好几处骨头断裂,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

棠姝玉神情悲伤。

大夫道:“他暂且还不能动,得让他静卧养伤。”

“……”

大夫道:“你好好照顾你家这位小郎君吧。”

“……”

大夫思索片刻,还是道:“我这座小庙容不下你们两尊大佛。”

“我不管其它,姑娘,这回你要杀要剐,随意,我仁至义尽,也还算对得起这身本事。老朽家下有三儿四孙,赔不起。医者,救助万民也。但老朽也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混口饭吃的百姓,并不想卷入江湖纷争之中。”

他走了出去,声音悠悠传来,道:“明日卯时你们便离开吧。”

感谢各位的收藏!评论!灌溉!

下面几张是空哒~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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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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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仁至义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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