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渊站在首辅的尸体旁边，心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那六个人里，有一个是假的。

死了四个。

太子、二皇子、边将、首辅。

如果那个假的在死人里，那剩下的两个——皇帝和太监——都是真的。

如果那个假的没死，那他就在皇帝和太监之间。

他看着首辅那张灰白的脸，脑子里反复转着这个念头。

太子是假的吗？

不可能。太子那章他看过。太子怕父皇，怕舅舅，怕那个老太监说的话。那些怕，是真的。假的不会怕成那样。

二皇子是假的吗？

也不可能。二皇子等了十年，查了十年，最后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块“仇”字的玉。那是他娘留给他的。那是他家的仇。假的不会这样。

边将是假的吗？

更不可能。边将在边关杀了二十年鞑子，杀得鞑子听见他的名字就发抖。他等了二十年才回来，回来就死了。他临死前还摸着他的头，说“你长得像你爹”。那是真的。

首辅是假的吗？

他看着首辅那张脸，想了很久。

首辅等了二十年，等那张名单出来。他怕那张名单上的把柄，怕自己被人揭穿。他审了林怀远的案子，判了满门抄斩。他保过林怀远，没保住。他查了二十年，没查出来。

他像假的吗？

不知道。

可他知道，首辅死了。

和太子、二皇子、边将一样的死法。

那个人，杀了他们。

如果首辅是假的，那个人为什么要杀他？

假的应该是同谋，是凶手，是那个杀了所有人的人。他不会杀自己人。

所以首辅应该是真的。

那太子、二皇子、边将呢？

也都是真的。

都死了。

那个假的，杀了四个真的。

现在剩下两个。

皇帝和太监。

他看着首辅，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如果皇帝是假的呢？

皇帝快死了。他躺在床上，每天咳血，每天想那句话。他想了一辈子，没想明白。

如果他是假的，他装皇帝装了一辈子？

为了什么？

为了杀那些人？

那他为什么不早杀？

他等什么？

他不知道。

如果太监是假的呢？

太监是林远。他查了二十年，等那个人出来。他帮他，信他，和他一起走。他把那封信给了他，让他守着。

如果他是假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了让他当替死鬼？

为了让他拿着那封信，引那个人出来？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想不出来。

他转身，往外走。

走出首辅府，走在街上。

街上很热闹。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没人知道首辅死了。没人知道那盘棋上又少了一个人。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站在街中间，前后看看。

没有人注意他。

他抬起头，看天。

天很蓝，没有云。

他看着那片蓝，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笑什么。

他说：“剩下两个了。”

没人应他。

只有阳光，在天上，静静地照着。

他继续走。

往前走。

往那个方向走。

往那盘棋里走。

往那个答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