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

九方渊在库房里待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他把承乾三年的案卷翻了个遍。林怀远那卷,林怀安那卷,还有几十卷别的案子。他一卷一卷看,看得眼睛都花了,没看出什么名堂。

第二天,他开始翻太医院的老档。

禁军库房里不光有刑部的案卷,还有太医院送来的旧档。那些发黄的纸页上,记着几十年来宫里人的病症、死因、用药。他一本一本翻,从承乾元年翻到承乾十年。

第三天下午,他翻到承乾三年腊月那一本。

有一页,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林怀安。

死因那一栏,只有两个字:暴病。

他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那一页抽出来,放在桌上,对着光看。纸很旧,发黄了,边角有些卷。可上面的字还很清楚。除了“暴病”两个字,什么都没有。没有症状,没有用药,没有救治的过程。

就和太子、二皇子、边将、首辅、皇帝的死法一样。

他看着那页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林怀安死在二十年前。死在狱中。暴病。

太子死在东宫。暴病。

二皇子死在王府。暴病。

边将死在驿馆。暴病。

首辅死在书房。暴病。

皇帝死在乾清宫。暴病。

六个人,一样的死法。

他看着那些字,忽然想起林远说过的话。

“那种毒,叫‘无痕’。吃了之后,没有痕迹,没有痛苦,人就像睡着了一样,再也不醒来。”

他看着那页纸,忽然想起林远说过的话。

“那种毒,是宫里秘制的。只有几个人知道配方。”

他看着那页纸,忽然想起案卷上那行小字。

“此案有疑。待查。”

他站起来,拿着那页纸,去找老张。

老张还是在那排库房门口坐着,晒着太阳,眯着眼。看见九方渊过来,他睁开眼睛,问:“大人又查到了什么?”

九方渊把那页纸递给他,问:“这种病,你见过吗?”

老张接过来,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浑浊的,可里头有东西。

老张说:“大人想问什么?”

九方渊说:“这不是病,对不对?”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对。”

九方渊问:“是什么?”

老张说:“毒。”

九方渊心里一紧。

老张说:“这种毒,无色无味,吃下去之后,一个月才发作。发作的时候,人就像得了暴病一样,查不出来。”

他看着九方渊,说:“二十年前,有人用过。”

九方渊问:“谁?”

老张摇摇头,说:“不知道。”

他看着九方渊,说:“可我知道,能用这种毒的人,不多。”

九方渊问:“都有谁?”

老张说:“太医院院使,御药房总管,还有……”

他顿了顿,说:“皇帝。”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想起林远说过的话。

一模一样。

他看着老张,问:“你怎么知道?”

老张说:“我在禁军待了四十年。什么事没见过?”

他看着九方渊,说:“大人,我劝您一句。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九方渊说:“可我已经知道了。”

老张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在笑什么。

老张说:“那大人就小心点。”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了。

九方渊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那页纸。

暴病。

毒。

无色无味。

一个月才发作。

他看着那些字,心里忽然想,那个用毒的人,是谁?

林怀安死在二十年前。

太子、二皇子、边将、首辅、皇帝,死在最近。

同一个人?

还是另一个人?

他不知道。

他把那页纸折好,揣进怀里。

走出库房,走进阳光里。

阳光很亮,照在他身上,暖暖的。

他抬起头,看天。

天很蓝,没有云。

他看着那片蓝,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等什么。

他说:“找到了。”

没人应他。

只有阳光,在天上,静静地照着。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回自己的屋子,坐下。

从怀里掏出那页纸,又看了一遍。

看着那两个字。

暴病。

他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忽然想起一个人。

林远。

林远说,那种毒,是他师父告诉他的。

林远的师父,是赵全。

赵全,是御药房的人。

赵全,手里有那张名单。

赵全,死了。

他看着那页纸,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林远知道这种毒。

林远知道怎么用。

林远知道谁用过。

他看着那页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

往御书房走。

去找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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