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叙突然有些食不下咽，伸手拿了一张纸擦干净嘴角，他放下筷子直视周文。

“你既然好奇他俩的关系，那简单，我有他的微信，我现在可以直接打电话给凌天，当场向他求证。”

周文见姜叙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端起果茶喝了一口，笑着打了个圆场。

“那多冒昧啊，再说他也不一定会说实话，毕竟眼见都不一定是真的。”

姜叙语气有些冲，“那我们在这儿乱猜就是真的了吗？”

“你在为他说话？姜叙，他才当了你一个周的舍友，你和他的关系就那么好了吗？好到可以为了他和我翻脸的地步？”

姜叙不退不让，“这不是关系好不好的事儿，而是你没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就胡乱造谣别人。”

周文不以为意，“他母亲是什么样的人我太清楚不过了，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姜叙，有些事情你不知道，等你知道了你就会理解我了。”

姜叙闻言愣了一下，当初凌天母亲插足父母感情的时候，他对凌天也有一样的想法，也抱有偏见，觉得两人都可恨，讨厌。

我是什么时候对他改观的呢？

是因为时间消磨了仇恨，还是因为自己单方面和他打了一架，还是日渐相处后，他落寞坚韧的背影让自己有些于心不忍。

是又不全是，姜叙这一刻觉得自己应该是不讨厌，也不反感凌天的。

姜叙神色缓和了不少，“如果你想说我会是一个很好的倾听对象。”

周文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玩味，“现在还不是时候，姜叙，有些时候，我觉得你太不成熟了。”

姜叙不想和他争论这些，敷衍道：“也许是吧。”

小区门口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姜叙和周文的这次约会算是不欢而散，不过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任何关于凌天的话题。

打车回了学校，姜叙直奔宿舍而去，这会儿离上晚自习还有一个小时。

凌天正洗完澡出来，歪着头用毛巾擦着脖颈的水珠，神色恹恹的，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姜叙不打算提之前在小区门口看见他的事儿，只一味地埋头从书包内掏出一个长方体的纸盒包装，轻轻放在凌天面前的桌子上。

“ 嗯！”姜叙臭屁地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水杯，示意他自己打开，一副求夸的模样。

凌天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姜叙，单手将毛巾搭在肩膀上，弯腰垂眉将纸盒拆开，赫然是一个精致的双层水杯。

姜叙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随着那双白皙细长的手而移动，他似乎能想象得出对方指尖的温度，冰凉宛若白瓷，漂亮得像是艺术家最得意的雕塑品。

这双手不去学钢琴可惜了，姜叙暗自在心中感叹了一句。

凌天神情温和，说出的话一点儿也不客气，“这就是你说的百分之九十相像？”

姜叙有些炸毛，非常不高兴地控诉道：“你差不多得了，我跑了一下午都没见着你那同款破杯子，你搁哪儿买的？”

凌天拉过椅子坐在了姜叙的对面，悠悠开口，“河西农贸市场，冬日交流会的一处地摊上，打折后七块钱。”

姜叙两眼一黑，此刻感受到了一阵深深的无语，“我发现你这人就是欠的，你知道我这杯子多少钱买的吗？”

“99？如果没涨价的话。”

凌天嘴角含笑，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十分潇洒地弹了一下纸盒，发出一声轻响。

姜叙瞪大了眼睛，低头抱起纸盒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又如法炮制的细细看了一遍水杯，没有贴任何价格标签。

他有些不可置信，觉得对方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胡乱猜了一个数字。

凌天没等他询问，主动开口解释道：“我在超市兼职过很长时间。”

姜叙来了兴趣，他又想起了赵昭之前说他生活艰难需要半工半读的事儿。

“怎么兼职的？工资怎么算？他们招未成年？”

“一小时八块钱，卸货，上货，商品上架，日常整理，打扫卫生。我是以老板亲戚的身份过去帮忙的，不算雇佣童工。”

姜叙有些不好受，表情慢慢变得凝重，眼神中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怜悯。

“你妈妈呢，不管你吗？”

凌天表情淡然，像是局外人一般云淡风轻的诉说着自己的过往，但听到妈妈两字时眼神明显落寞不少。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一个负责的母亲。”

姜叙突然想到了老妈，愣了一下神，“懂了，那现在呢？你妈妈不是已经和我老爸领证了吗？他们还是不管你吗？”

凌天今天似乎极有耐心，“换成是你，你会主动开口向他们要生活费吗？他们给我就拿着，不给我便自己想办法，反正靠人不如靠己。”

姜叙双手捧着下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眉毛都要皱成川字，活脱脱的一脸苦瓜相。

凌天这个日子过得苦哈哈的反而安慰起小少爷来，“放心，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死不了，活得下去。”

姜叙太容易被别人影响情绪了，有些消极道：“话可不能这么说。”

凌天把杯子放回纸盒内，伸出手指捏住盒顶，轻轻放在姜叙面前，这是一个推拒的动作。

“你作业做完了吗？要上晚自习了。”

姜叙还没反应过来，见对方换了一个话题，下意思“嗯？”了一声。

“没呢，还有一点。不是，这水杯不是赔你的吗？这也不要？三年前农贸市场交流会的摊子早没了，我怎么给你弄同个一样的？”

凌天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我逗你玩的，没想到你真的去买了，不好意思啊，这杯子我不能要，你自己留着吧。”

姜叙今天已经被他弄得没脾气了，“谁要这个盖子是粉色的杯子啊！你什么破审美，反正是赔你的，你不要就扔了，我是不会用的，也别想我再去跑一趟超市退货，麻烦死了。”

凌天不由得好笑，“当时就是因为它的盖子最丑，所以才便宜。”

姜叙已经麻了，非常配合的“哦～”了一声，尾调故意拉得老长。

然后他把装有杯子的纸盒往凌天床上就那么一扔，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去教室了。

凌天见状没敢多说话，他十分的确信，如果自己再拒绝收留这个杯子，它将会以废弃物的身份出现在垃圾桶内。

这天过后，因为水杯这件事两人之间的氛围明显缓和了许多，姜叙也渐渐把凌天当普通舍友来看待，分寸和距离感拿捏得刚刚好。

学习的生活枯燥而乏味，一个周很快过去，但在周六的时候出了一件让姜叙始料不及的事儿。

市一中学生私底下也在□□空间或者微信上面建了许多交流群，多的有上千人，也有贴吧之类的，大家就算不会在里面发消息也会加一个，避免不能及时吃上学校里的大瓜。

突然之间冒出来好几个匿名账号，各自发了几个意有所指的朋友圈以及帖子，还配上了图片，大体意思都差不多，转发量和传播速度惊人。

姜叙看到的一瞬间除了震惊愤怒便是担忧，以及一股深深的恐惧感。

他把所有的图片都看了一遍，一共有十多张，其中一半的主角是凌天，另一半是凌天的母亲凌慧，除了母子两人外，其余出现在图片上的人只要露了脸的都打了码。

姜叙手指都有些抖，里面的几张图片他很熟悉，有两张是凌慧穿着暴露和一个四十多岁男人举止亲密的图，那个男人哪怕打了码姜叙也能认出来是他老爸。

另外两张是凌天的，一张是上周末他和周文约会时，凌天和三十多岁女人在小区门口拍肩膀的瞬间被抓拍下来的图，有些错位，图上两人挨得极近，一瞬间看过去像是要拥抱。

另一张则是下雨时李依月探头笑盈盈看向凌天的瞬间，两人共乘一把伞，看着像是李依月要仰头亲吻凌天的侧脸。

其余的图姜叙没认出来，但角度都极其刁钻充满恶意，凌慧本身就身材火辣长得惹眼，不需要错位都让人遐想连篇，一看图片便知道两人的关系，以及下一刻他们准备干什么。

除了李依月和三十多岁女人，还有两张是健硕强壮的中年男子，有一张周围的环境像是健身馆。

幕后之人也极其的聪明，上面几张一定是凌慧的风流图，下面的则是凌天的。

然后配文：上行下效，有其母必有其子。

又或者：长得好看来钱就是快，真是男女皆宜。

亦或者：成绩好不代表品行好，女生们要擦亮眼睛了。

还有：不知道背底下玩得有多花。

姜叙越看越生气，因为急促呼吸，胸口一阵一阵的发闷。

他不敢想象凌天看到后心情会有多糟糕，也不敢想象对方以后在市一中会受到多大的非议以及来自各方面的恶意网/暴、骚/扰。

幕后之人的目的明显是想毁了凌天，如果凌天心态好，自己不在意，但在学习和生活中终归会受到影响。

姜叙心里面冒出的第一个嫌疑人便是周文，就冲着老爸和凌慧的那张图片，他也要找对方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