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奸Day11:我的心是怎样波动
酒保冲上来把两人扯开。那个被打的男生看着瘦瘦小小,眼泪汪汪地看着李哲,一脸委屈。
谢菲战战兢兢地过去拉李哲:“李总,李总,算了算了……”
李哲余怒未消,指着那个零:“操,他趁我上厕所从背后抱我!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偷袭我,还叫我老公!真他妈晦气!”
谢菲:“……”
碰上这一遭,兴致全无。从酒吧出来,冷风一吹,两人都清醒了不少。李哲骂骂咧咧地叫代驾走了。
谢菲打车回家,途经东三环。
凌晨时分,车流褪去,喧嚣渐远,唯有高楼林立,霓虹静默闪烁。
她忽然想起,有一次她和肖扬吃完饭,在附近喝了几杯,目睹了一幕drama剧情。
酒馆里稀里哗啦的杯子碟子碎成一团,一对年轻男女站成对立面,互相指责,对着彼此破口大骂。
“我对你这么好,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滚!”
“啪”得一声,又碎了个杯子。
当时的她和肖扬在干嘛呢?是看着别人吵架隔岸观火、幸灾乐祸,拉着手,庆幸身边还有彼此呢?还是看着别人分崩离析,也想到有一天感情会消磨殆尽,无声无息地分道扬镳呢。
肖扬,当时的你在想什么呢?还是你什么都没想,你总是这么回答我,你什么都没想。
出租车在立交桥上流畅地行驶,谢菲隔着窗户,远远地眺望。
那个喝得微微发晕的夏夜里,她和肖扬在马路边上发现一辆孤零零的共享电动车。
连这最无聊的发现都让两个在大街上晃荡的人影倍感新奇。
肖扬执意要骑一圈。
那车只有一个座。
肖扬让她坐在前面,他从后面环住她,手握车把。她整个人嵌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
电动车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载着他们,分外拥挤地载着他们,摇摇晃晃地穿梭在凌晨两点的国贸,穿梭在一座又一座流光溢彩的地标建筑之间。
“这个是中国尊。”
“大裤衩!”
“你知道中国尊有多高吗?”
“有多高?”
“528米哦,527.7!”
风掠过耳畔,带着他的气息。
凌晨夜色中的北京,灯火星星点点摇曳生姿,落幕般安静。
回到家,她才看到手机上高澄的好几条未读消息。
「今天怎么样?」
「还在加班吗?」
「早点休息。」
谢菲看着屏幕,手指悬空。她总不能说自己去酒吧看甲方暴打骚扰者了吧。
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她看着屏幕,开始打字:
「刚忙完到家。」
「你也是,早点休息(晚安)」
对方正在输入中......
高澄秒回:“晚安。”
在对话框里,她又变回了那个努力上进的、关系简单的、两点一线的谢菲。
卸完妆躺回床上,一瞬间谢菲很幸福,可酒精作用又让她睡得不很安稳。
迷迷糊糊间她又回到了酒吧。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酒液、香烟和某种迷幻而怅惘的气息。
李哲晃着杯中的威士忌,冰块叮当作响。他先开了口,声音在梦里褪去了平日里的尖刻和表演,流露出一种罕见的疲惫。
“我当年也有过一段。”他笑了笑,有点自嘲,“觉得能为他去死的那种。我在他公寓楼下等过整整一夜,就为问他一句为什么。帮他写过几百页的PPT,帮他扛过最难搞的客户。结果呢?人家觉得我太戏剧化,不够稳定,找了个银行上班的,结婚了。”
他呷了一口酒,“傻吧?现在想想,真他妈傻透了。”
迷蒙之中,李哲的一字一句那么清晰,几乎像录音机一样在梦里回放。然后他起身,去了洗手间。
在梦里,谢菲拉住他,狂喊大叫。
“你先听我说完再去卫生间!不然等会你就没心情听了!”
“我跟你说!我也一样。我也一样!我傻透了,我以为我够理性,够清醒。我以为我全天下最聪明。结果呢?我疯狂视奸他所有社交账号,建Excel表分析他上线规律,我甚至去挖他前女友的坟。为什么更舍不得的那个人是我啊!”
“为什么疯狂视奸的那个人不是他啊!”
“这要是让他知道,我要被他嘲笑得狗血淋头!我好可怜,我的自尊早就扔在地上踩碎了。”
李哲淡淡的:“切,你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他早知道了。”
谢菲心惊肉跳,哭得撕心裂肺,喊着醒过来:“不可能!”
“李哲你这个毒夫!”
李哲早上被阳光刺醒,头痛欲裂地摸过手机,解锁屏幕。
「老公到家了吗?」
「老公你理理我嘛~(委屈)」
是昨晚那个挨揍的0。
靠,什么时候加的微信。
李哲把手机扔出去三米远,发出一声暴躁的哀嚎。
人至贱则无敌。有人贱得可爱,有人贱得可恨。
还有人既可爱又可恨,说到底贱得可怜。
谢菲坐在梳妆台前,巨大的黑眼圈让她看上去像某种珍稀动物,脸上沟壑纵横的样子让她突然燃起年龄焦虑,立刻就对这个世界一点都和解不起来了。
应季的衣服统统堆在洗衣桶里,翻箱倒柜半天才找到一件体面的衬衫,刚套在头上就发现中间有一块浅浅的污渍。
啊!!杀!!
谢菲把上衣掀起来仍在地上,手臂却打到柜子上。
真给人疼麻了!!
“哇哦,菲菲。烟熏妆!”锅老师看见谢菲从电梯间里杀出来。
“哟,今天这个穿搭,暮光之城,贝~拉~”
他弹舌。
谢菲没搭茬,一路火花带闪电,坐在工位上横眉冷对。
莫名其妙的烦躁在她心里拧成一股黑旋风,让她看见路过的蚂蚁都恨不得上去踹两脚。
工位上还放着高澄昨天给她的纸袋。
谢菲三下五除二拆开,里面的木盒很精致,在手里掂量着并不轻巧。费了点劲儿打开了,谢菲没有想到,眼前的是一个手工木质八音盒。
她拧动发条,流淌出的,是当年他们毕业晚会上,班级演唱的曲子,当时她和高澄在舞台上扮演一对拿着拍立得摆拍八百张的情侣。
谢菲怔怔地听着这略显单调却无限熟悉的旋律。
电话响了。
“你好,外卖给你放外卖柜里了。”
“啊?”谢菲正要问:“我没点啊,什么外卖。”
挂断了。
她一边下楼,一边祈祷着:是肖扬,是肖扬......
是......桂花拿铁?
去冰半糖的桂花拿铁——她上学时最爱喝的口味,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小蓝挺惊奇:“你不是喝不了咖啡吗?”
谢菲正苦恼:“是啊,自从上班之后,喝了就心悸。”
“哦~!”小蓝灵光一现,“是昨天那个男生给你点的,对不对?”
谢菲了然地点点头。这确实是高澄以前也做的事。
“你俩进展咋样了?”
“没啥进展啊,所有的进展都在你眼皮子底下。”
“我就没错过什么关键剧情?”
“一点没错过。”
小蓝显然对此答案并不满意:“快讲讲,你俩怎么认识的?”
“他是我研究生同学啦。我当时觉得他话好少的,哈哈。”
高澄皮肤很白,每次见到谢菲,那层薄薄的皮肤就透出点淡红。
高澄总是小心翼翼的、很谨慎的,害怕惊扰了她一样。
谢菲在图书馆赶论文,他会抱着一堆书恰好坐在她对面,然后面无表情地问:“需要帮你占座吗?”
谢菲OS:我都坐这儿了还用占?
于是她说:“不用不用,谢谢。”
谢菲搬宿舍,他满头大汗地跑来,站在一堆行李前郑重地问:“需要我帮你搬吗?”
谢菲OS:这是在客气一下吗。
于是她说:“不用不用。”
“他每次都要问需不需要。”谢菲对小蓝说,“而我的信条是绝对不麻烦别人,当然次次都说不用。”
“所以你们就这么错过了?”小蓝追问。
谢菲陷入沉默:“也不全是。”
临近毕业,谢菲就算再愚钝也该察觉到高澄的心意了。学位授予仪式那天,谢菲穿着学士服和老师同学们大拍特拍。回头才发现高澄一直在旁边等着,等着和她合影,留一张照片。
他会存下谢菲毕业论文答辩的视频,剪辑好她的部分,配上老师们点评意见和毕业祝福,发给谢菲。
他会在学位授予仪式的一大堆照片中整理出有谢菲身影的,哪怕只有半个身位,也被他仔细辨认,放进文件夹,免去谢菲挑选照片的繁琐工序。
在就业阶段,高澄的复合背景让他很早就拿到不错的offer。当时的谢菲,替他高兴,但也有点嫉妒。说到底,对于彼时的谢菲来说,高澄是同学,也是暗暗比较的对手。
谢菲正为了找工作焦头烂额,高澄已经斩获谢菲心目中最心仪的单位。
高澄把当时拿到的offer全盘托出,问谢菲他该选哪一个。
谢菲当然给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因为她不是高澄,也没考虑过他的选择和他们未来的关系。出于职业发展考虑,高澄选择的公司需要先去深圳锻炼一两年,再回到北京。
直到毕业散伙饭,高澄借着点酒劲把话挑明了,谢菲也就直接拒绝了他。
那时的谢菲尚未开始过情关,还有着生机勃勃的心气儿,她相信一定能在这座城市遇到更精彩、更同频的灵魂,她要找到一个很爱很爱的人,和这个很爱很爱的人相爱。
她遇到了肖扬。
那天是去参加一个新兴行业的创新论坛。
肖扬穿着休闲西装,袖子挽到小臂,站在台上侃侃而谈,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野心和自信。
论坛结束后,谢菲正和同事讨论刚才的内容,肖扬径直朝她们走来。
他的目光笔直地落在谢菲身上。
“你刚才在提问环节的见解真的很有意思,”他对谢菲说,“我是肖扬。加个微信?后续可以深入聊聊。”
他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强势地切入了她的生活轨道。
那个目光相触的瞬间,无论谢菲回想多少次都不觉得褪色。
看着手机里出现肖扬的好友申请,谢菲在心理暗暗地说:老天啊,让他喜欢我吧,让他像我喜欢他一样喜欢我吧。
谢菲把聊天记录翻到初见的那一页。
“你好,我是肖扬,常联系。”
“我是谢菲~常联系!”
比你的告白更先响起的,原来是我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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