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物？”

几乎是听到这个词汇的第一瞬间，瓦尔戈的怀疑对象就是这条与魔族勾连最有嫌疑的蛇，无他，对方昨夜的做派实在太像一只邪恶又自满的魔族生物。

他扭头面向墙壁那一面，借着这周围嘈杂的人声，小声又带着些许质疑地对红蛇说：

“是不是你干的！”

被空气熏得有些想打喷嚏的蛇又被吼了一声，眼神中都带了很多无辜。

“勇者，吾可不喜欢被人看做低等生物。”

随着这道声音在耳边响起，瓦尔戈的心口剧烈一痛，他忍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痛呼，手中酒杯猛地砸下，金色的酒液从中飞溅而出，他低头狠狠捂住心脏处。

红蛇白日的妥协与伪装险些让他忘了，对方昨夜是怎么对待他的，对方又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神秘且危险的存在。

“你给老子等着……”

瓦尔戈咬紧牙关，疼痛从心脏蔓延到了四肢百骸，这就是那所谓的契约对他造成的影响。

“吾要添一条命令，不许污蔑你的指引者。”

达蒙尼斯甩甩尾巴，尝试做出一副高傲的模样。

却在看到勇者久久没有抬起头来，仿佛真的因为这样的惩罚而痛苦时，达蒙尼斯倒是成了先没有忍住的一方。

他开始真的思考，对方会不会真的因为自己造成的疼痛而一蹶不振。

“魔物与吾并无半点关系。”

达蒙尼斯做出了相当公平的补充，算是一个小小的让步，并且撤除了刚才施加的疼痛魔法，“还有，只要你答应吾履行你的职责，前去打败魔王，吾自然能够帮助你解决魔物危机。”

红蛇的话语天真，仿佛他的要求只是什么微小而又容易达成的小事情。

但这一次，瓦尔戈并没有像其他时间那样满口拒绝。

疼痛感已然悄然远去，他的头却依旧低垂着没有抬起来，眼底有没有被红蛇捕捉到的思考与深意。

到底为什么要去打败魔王。

他并不知道自己与这天方夜谭的童话到底为何会扯上联系。但是万一，万一真的能够因为这个不大不小的谎言，让这个镇子的人免于未来可能的死亡呢？

瓦尔戈已经见识过了达蒙尼斯的能力，仿佛只要依靠这个未知生物，自己就能解决这些迫在眉睫的问题。

真的会这样简单吗。

瓦尔戈猛地晃晃脑袋，抬起头，那双此时看起来意外深邃的眼睛直视着达蒙尼斯。

后者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又疑惑了一会儿，再乖乖与之对视上，好似真的只是一只无害又温顺的动物。

良久，瓦尔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转头喝起了酒，权当刚才这场突如其来的小冲突并不存在。

达蒙尼斯索性收拢自己的身体，团成一团，在勇者枕边睡下。

他知晓些许未来的走向，所以对当下的情况并不着急。

————

是夜。

瓦尔戈来到了威尔斯所说的地点赴约。

今夜星稀月明，镇长家的后院靠近森林，但是有着一大片用以饲养动物的空地。

威尔斯身披黑袍，此时已经在后院等候良久。见到从小道走来的瓦尔戈，他先是眼光一亮，随即鬼鬼祟祟地摸过来，将人往自家后院的棚屋处带去。

“往这边走。”

棚屋是动物栖息的地方，各种不知名的味道混合着一股臭味，让达蒙尼斯往口袋的更深处钻了钻。

与这股难闻臭味一同袭来的，还有十分熟悉的，另一类难闻的味道。

确实是魔物的气息。

瓦尔戈面色难看，走向了那处威尔斯手指明的方向，棚屋的最暗处，光照不到的地方。

目光在接触到那触目惊心的场面时，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他的瞳孔还是稍稍收缩了一瞬——

四具山羊的尸体横呈在干草垛面前，伤口处显现出一种被大型生物撕咬过后的痕迹。

明显不是人为，但是仔细观察下来，周围有着些许人类的毛发，以及两处被撕碎的衣物。

角落与墙壁此时完全为干涸的血液所涂满，可见当时场景之惨烈。

瓦尔戈蹲下，凑近观察那处已经被血液浸染，只能依稀看出一抹浅粉色的衣料，恍惚间闻到了一股有些熟悉的花香味。

他皱了皱眉，情况比他想的可能还要更为棘手。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最好不要有任何隐瞒。”

他站起身，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一旁的威尔斯，“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你的家事了。”

“五，五天前。”

威尔斯为他这样的气势而感到些许瑟缩，他支支吾吾地说着：“那只经过我们镇子的旅行商队，你应该也是知道的，我那天跟着父亲去凑热闹了，之后，一位叫做莉拉的女子与我，我们相爱了。”

“相爱？”

瓦尔戈眼神鄙夷，“就五天？”

口袋里听着的蛇也表示不认可，尾巴晃动的幅度大了些。

威尔斯脸涨红了，但还是坚持说了下去：“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只，只是我发现，莉拉她跟普通人有些不一样。”

他的眼神颤了颤，像是在回忆那些异常的点点滴滴，“她像是从来没有掌握过正常人的生活技巧，并、并且我注意到，她在夜半时会发生一些变化。”

“变化？“

“对，比，比如她好像完全不认识我了，而且有时候，我好像会看见一双全黑的眼睛......很恐怖，我现在想起来都会毛骨悚然。”

瓦尔戈的眼神沉了沉，这些都是人类魔化时最经典的表现症状。

那队来到城镇的旅行商团绝对不简单，如果是有组织，有预谋的作案，这件事可能比他所想的会更加棘手。

“她去哪了。”

瓦尔戈觉得有些头痛，他并不想自己安宁的生活被打乱，但是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在把他往一个未知的路口推去。

“我，我不知道，但是我有能够检测到魔力的东西，”威尔斯意识到了瓦尔戈态度的松动，忙不迭地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一方小小的罗盘，精致又不凡，明显不属于眼前这位二世祖。

瓦尔戈并不在意这么多，他接过罗盘，左手看似自然垂落，实则按住了腰部随时可以出鞘的武器。

随着他那两下捣鼓，这罗盘果真运转起来，指针晃晃悠悠，往镇子南部指向而去。

“我去看看，但你最好是先去跟你的父亲坦白这一切。”

瓦尔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

罗盘的指引并不稳定，时而乱转，时而指向他来时的相反方向。

此时已是半夜，街边并没有人。

零星几盏亮着的烛火也在很远的地方，所以达蒙尼斯从口袋中慢悠悠地游了出来，挂在熟悉的人类肩膀上，看着他捣鼓这精巧的小玩意。

“嚯，好新鲜的东西。”

达蒙尼斯尾巴晃悠着，显然很感兴趣，“它真的能识别魔物气息吗？”

“你是什么乡巴佬？这都没见过。”

瓦尔戈手伸直了，故意不让那红尾巴勾住自己手中的罗盘。

达蒙尼斯有些生气，他冲勇者脖子上来了一口，但因此时力量虚弱，连那古铜色的表皮都没有擦破，倒白费许多力气。

斗争良久却失败的红蛇直了直身子，打算继续利用言语的力量来进行回击：“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什么？”

瓦尔戈敷衍发问，他并不觉得这条蛇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词。

“阿克翁猎犬，还是相当护食，不愿意进行分享的类别。”

“嗤。”

瓦尔戈无视了那蛇有些生气的小情绪，也懒得对此进行回应。他跟着胡乱的指针方向来到了一处民居面前。

手中晃动的罗盘慢慢停止转悠，最终指向了他的前方。

这个地方瓦尔戈并不陌生，相反，他对这里的主人十分熟悉，几乎每天都能见到。

是一位在酒馆中与他关系正好，昨天还一起谈天说地的女郎——奥莉薇娅。

瓦尔戈上前礼貌敲敲门，随即站在门口等候，红蛇与罗盘都被他胡乱作一团，塞进了口袋中。

二楼的灯光在他动作之后亮起，随着那处窗帘的拉开，一道人影显然在窗台前张望着他的方向。

之后便是一阵有些匆忙的脚步声，没过多久，那扇木门从内侧打开。

“瓦尔戈！”

少女明媚的脸上带着笑意，她先是上前与人亲密地拥抱了一下，随即有些神秘地把瓦尔戈带进家中。

“砰。”

木门合上，房间归于一种模糊的黑暗中。

“奥莉薇娅，抱歉打扰到你休息了。”

瓦尔戈率先开口。他又做出了曾经在酒馆那样风趣又多情的模样，深邃眼眸中的情意深重，只是眼睛余光却在慢慢地观察着这栋房子。

“是你的话就没关系，瓦尔戈。”

奥利维亚那健康的麦色皮肤上也染上了些许薄红，“你深夜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吗？”

一楼仿佛没有什么异常，瓦尔戈觉得此时掏出罗盘也不太好，目的过于明显，便开始旁敲侧击道：

“是这样的，奥利维亚，我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在你家附近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酒馆里的人都说镇子上最近有魔物，我有些放心不下你，所以打算来你家看看。”

他的眼中满是真挚之情，仿佛为面前女郎的安危牵肠挂肚，当真是一副情圣模样。

深更半夜，又是一个暧昧又模糊的时间点，更容易让人失去自己应有的判断力。

利用感情与外皮达成自己的目的，瓦尔戈对这一套适应良好。

可真渣啊，这个勇者。

达蒙尼斯在口袋里吐槽，还不忘伸出舌头轻轻”嘶”了一声表示唾弃，随即便继续缠住了这方已经属于他的精巧机械。

听到瓦尔戈这么说，奥莉薇娅突然有些面露难色。她的目光反复触及到对方真诚的神色，最终还是微微张开嘴，为那难得的情意妥协了：

“跟着我来吧，瓦尔戈，你一定不能泄露你看到的一切。”

果然有异常。

瓦尔戈目光沉沉，在奥莉薇娅转头带路的一瞬间收起了那副情意满满的模样。

他袖袍里的手按住了武器柄，就这么跟着女郎往二楼走去。

穿过了阴暗又见不到光的楼梯间，二楼那扇窗户给木地板透进些许月光。

奥莉薇娅先站在了尽头的房门口，她对瓦尔戈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即缓缓拉开房门。

危机感如同针尖刺向瓦尔戈的神经，不用刻意去看，他已经能够感受到口袋里罗盘剧烈晃动带来的动静。

门后就是魔物气息的源头。

瓦尔戈抬头，眼神仿若已经下定决心，一有意外发生，他手中的武器随时可以向前挥舞。

他抬眼，看见床上靠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子，身着白衣也脸色惨白，披散着的黑发下，一双仿佛看不到光也没有眼白的纯黑色眼睛直直注视着门口。

一瞬间危机警报敲响，瓦尔戈上身往前，武器即将出鞘——

到这里就没有存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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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