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衡说照常工作,就真的照常工作。
发资料,核时间码,改意见。他在会上坐我对面,称呼我程澈,没变成程老师,也没故意不理我。我说某段要补一个镜头,他问补拍费用谁出,问得清清楚楚。
这比冷脸更难受。
周二我给他发了一句“今晚能聊聊吗”。他说晚上要整理客户反馈,明天中午可以。
我熬到明天,中午他把我带到楼下的咖啡店,点了两杯热的。我以前总嫌那个店太安静,今天坐下来,才发现每句话都能听得特别清楚。
“我想跟你道歉。”
他看了我一眼,说:“我听着。”
我在来之前想好了很多,大部分是解释,想过自己原来怎么生活,想到这两周怎么慌,连行业里大家爱开玩笑都想拿出来说。
话到了嘴边,我把它们都咽回去。
“我那天说得太重。你当时就在旁边,我没顾着你。我想让他们赶紧别看我,就把你推开了。”
许知衡拿纸巾擦掉杯壁上的水,低低嗯了一声。
“还有什么?”
我迟疑了一下。
“我现在想见你。看见你给我发工作消息,我又怕点开以后只剩工作。想得……”
我看着窗外,一辆公交车挡住了整面玻璃。
“挺烦的。”
他没笑。
“周日我等你说句话。你问我能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我回家以后想,可能那晚是我太急了。”
“是我先抓你的。”
“你那时只说了周日吃饭。”
我脸上发烫。我那时还为自己答应了下一次见面暗暗得意,仿佛给出一顿饭,就已经英勇地跨过了什么。
“我应该问问你。”他停了停,“牵手那次也该问。你答应得勉强,我当时……挺高兴,就想往下走。”
“没有勉强。”我说,“我喜欢。”
他的指尖停在纸巾边缘。
我说完那两个字,心跳突然快起来,却还没能说出更完整的一句。
许知衡靠回椅背,坐了一会儿。
“我相信你那时喜欢。今天你来,我也高兴。可下次谁碰巧问一句,我不想再站旁边听你急着撇清。”
我望着他,想说不会,可我还记得走廊里电梯响的时候,自己一步退到门外的样子。那句保证说得太容易,容易得我又可以很快回到原来的地方。
“我得……把这件事想明白。”
他说好,跟我约定这周先各自忙,周末如果我还想聊,可以再找他。
回公司的路上,我们没有并排走。他接了个供应商电话,停在路边;我听到他说运输时间,便先上楼了。
下午我给阿方打电话。
他先问是不是补拍,我说不谈工作,声音干得很。阿方在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周日那句,是我自己的事没想好。你别以为许知衡单方面怎么样。我们确实……最近在接触。”
那两个字跟我们的接吻相比,淡得可笑。我咬咬牙,继续说。
“我对他有那个意思。”
阿方过了两秒才开口。
“啊。行,我不瞎猜。对不起,我那会儿嘴快。”
“你别跟别人说。”
“知道。”
我靠着楼梯间的扶手,心跳得很响。天台上有人拖东西,铁件磕在台阶上,我差点把手机拿掉。
阿方问我还有事没有。我说没有,又补了一句,今后不要拿他的事逗人。他说这次确实没分寸,下次他嘴上装拉链。
电话挂了,我不觉得轻松,只觉得自己终于没有跑。
小陶是周四找我的。她把改过的旁白给我,站在旁边等我看完,才问:“澈哥,你最近是不是状态不太好?”
“有点。耽误你了?”
“昨天那条你批注了两遍,我不知道按哪个改。你忙不过来就给我,我能顶一部分,别同时给我两个版本。”
我把两个批注对了一下,说是我的问题,以时间晚的那条为准。她点头,准备走,又回过头。
“还有啊,上回那屋里,其实我没在看你。我在想稿子还能不能少二十秒,摄影师要提前收工。”
我抬起眼。
她把文件夹夹到胳膊下面,有点犹豫。
“阿方那人嘴快,你不想说就让他闭嘴。也别冲得那么猛,弄得大家都不知道接什么。”
说完她走了,去跟剪辑师继续争二十秒。
我坐在工位上,过了半天,给许知衡发了周末约见的消息。
发之前,我没再给赵川打电话。也没有继续查那些词。
我知道周日有一个人会坐在我面前,听我说话。他要的是我自己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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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没有人替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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