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牵完手以后，我们没有立刻谈恋爱。
甚至隔了两天才见面。
周一我去客户公司汇报脚本，许知衡在拍摄现场，周二又各自开会。我一整天手机不离手，怕他发消息，怕他不发，终于等到一句“电脑充电器落车上了，你的能借我用一下吗”。
我带着充电器过去，恨不得把它摔在他面前。
“只有这种事才想得起我？”
话说完，两个人都静了。
我想补救，说我下午也要用。许知衡先把电脑盖上了。
“你下午几点的会？”
“三点。”
“那我充半小时。中午一起吃饭？”
“再说。”
我转身走了两步，折回来。
“几点？”
他低头插线，肩膀抖了一下。
“十二点。我来找你。”
我一路回工位，觉得自己很没有出息。我过去跟女朋友谈恋爱，也想收到消息，也期待一起吃饭，但这一次的心虚太陌生。我像第一次上路的人，方向盘握得很紧，连对方开一下转向灯都要解释半天。
十二点零三分，许知衡真的来找我。他站在工位旁边，问还要多久。我电脑上开着一张毫无进展的稿子，光标从十一点五十就没动过。
“马上。”
小陶路过，打了个哈欠，说让她把椅子让出来，免得有人等得着急。
“我又不坐。”许知衡说。
我慌慌张张合上电脑。
我们去吃了最普通的工作餐。食堂里人多，餐盘挨着餐盘。我没看他，却感觉到他就在旁边，那种很轻、很安稳的感觉，让一盘过咸的茄子都变得可以忍耐。
饭后，他问周四晚上有空没有。
“干吗？”
“做饭。上次给你那盒藕，保鲜盒还没还。”
“你至于吗，二十块的盒子。”
“那送你。饭还吃不吃？”
我低头收餐具，嘴角不肯听话。
“吃。”
周四我把保鲜盒洗了两遍，装进一个纸袋，还买了一袋橙子。买完觉得太像上门拜访，又去买了一提啤酒。
他开门看见我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
“你准备住多久？”
“楼下超市打折，顺手买的。”
“橙子也打折？”
“你到底让不让我进？”
他笑着让开。我拎着东西进去，第一次看见他家。
一室一厅，阳台上晾着两件衬衫，桌角贴了块透明胶，防止木皮继续翘。书架上有几本旧小说和三四个相框，其中一个是他跟母亲在海边的合影，他那时戴的眼镜比现在厚，人瘦，笑得很拘谨。
我指了指那张照片：“这是你？”
“嗯，大二。”
“原来你也有不会选眼镜的时候。”
“现在也不会。有人挑了半天没替我买。”
我被他记仇记得哑口无言。他回厨房继续切菜，我站在他家客厅，像误进了一个本该有我位置的地方。
许知衡做饭只比我好一点。排骨炖老了，青菜倒很嫩。我们一边吃一边批评那锅排骨，他说下次提前问卖肉的人，我说下次我来，话说完又把“下次”留在心里捂了一会儿。
啤酒他没开，我也没想起来。
吃过饭，我洗碗。他在旁边擦盘子，厨房很窄，我每次转身都要碰到他。第三次的时候他没退，我手肘挨着他的肋骨，温水哗哗流。
“程澈。”
“干吗？”
“水满了。”
我赶紧关掉龙头，碗里的水洒了一半，流到台面。他拿布去擦，手背碰上我的手。我没躲，反而把手摊开，想去抓他。
他先握住了。
洗洁精的泡沫还沾在我的手指上。他没在意，靠近一点，额头几乎挨着我的。
我目光落在镜片上，愣愣地伸手。
“摘吗？”他问。
“我怕撞到。”
他说那就摘，握着我的手，把眼镜轻轻取下来。
没了镜片，他眼睛露得很清楚，视线却有一点迟疑，像在找我。我忍不住问：“现在看得清吗？”
“近一点就行。”
我挪过去半步。他的呼吸碰到我脸上，我忘了该先闭眼还是先抬头。
许知衡停下来，低声说：“我想亲你。”
水管里有一声轻响。隔壁有人关门，我心也跟着一震。他没有继续靠近，等在那里。
我能退。我知道。
我抬起手，抓住了他肩上的衣料。
“你等什么。”
他说了声“好”，声音已经挨着我的嘴唇。
第一个吻很轻，轻得我有点生气。我抓着他不放，他又亲下来，手掌抵住我的后腰，把我带离湿掉的台面。我眼前全是他的脸，太近了，什么线条也分不出来。只知道他呼吸不稳，拇指按在我背上，我抓他衬衫的手越来越用力。
后来我才发现，眼镜还被我捏在手里，镜腿夹住了掌心。
许知衡抵着我的额头，笑了一下。
“松点，衣服要烂了。”
“你少管。”
“行。眼镜先给我？”
我把眼镜交还给他。他却没有戴，放到抽油烟机旁边，又来抱我。
我把脸埋在他肩上，觉得那件衬衫上的味道终于有了来处。衣服晾在阳台，洗衣液放在洗衣机边，瓶口有一点干掉的蓝色痕迹。他每天从这间房子出门，走到公司，坐在我旁边。
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
快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问我，下次能不能不等到周四。
我说：“你明天不是就去公司？”
他没接我这句糊弄，扶着门，看了我一会儿。
我低头把鞋后跟提好。
“周日。周日我做饭。”
他笑了，伸手替我把卷住的衣领翻出来。我想亲他，走廊里电梯正好响，动作就停在一半。
许知衡的手也停了。
邻居拎着垃圾出来，跟他点点头，经过我们去按电梯。
我侧身让路，顺势退到了门外。
他把手放下，问我到家发个消息。声音还是温和的，我却不太敢看他。
那晚我回了消息。他隔了两分钟说“早点睡”。
我在床上躺了很久，嘴唇仍有一点热，走廊里那声电梯提示音却怎么也忘不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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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看得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