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傲来见她神情萧瑟,想说些宽慰的话。
正在这时,他手机震了震。
是姜宴发来的消息。
他简单扫了眼消息内容,抬眼问吕盛骄:“你让那小子帮你还车去了?”
吕盛骄瞬间听懂了他在说姜宴。
她有些吃不准赵傲来的态度。
姜宴今晚固然有错,但毕竟为了工作。
她亦是这行出身,本该比寻常人更理解他们。
况且,他人批评也批评过了,歉也道了,韩宇和赵傲来都做足了姿态,她再借题发挥反倒不占理。
为了防止赵傲来觉得她是故意支使姜宴,吕盛骄解释道:“我那车是租来的,现在车主来取车。正好行车记录仪里拍到些东西,姜宴又知道是哪辆车,我就让他调取证据的时候顺便把车钥匙还了。”
她答得滴水不漏,却换来赵傲来低声叹息:
“阿骄,你我之间,不用打这种安全牌。”
“这怎么能算安全牌?”吕盛骄无声地笑笑,“我本就是个顾全大局、公私分明的人。”
赵傲来听出了她话里的火气与无奈:“好阿骄,我知道你今晚受委屈了。为这案子费了多少心神……”
“您说笑了,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样,明天晚上我请客,地点就在你的那家餐吧里。”赵傲来听出来她在置气,好言好语地哄道,
“我带韩宇和姜宴一起,上门跟你赔礼道歉。你看这样好不好?”
吕盛骄故作思考地停顿了两秒:“韩宇就算了,他没做错什么,周末被喊来加班已经够苦了,周日留给他陪陪家人。你就带姜宴吧……他酒量怎么样?”
“这段时间太忙,还没来得及请迎新饭,没探过他的底。”
“懂了。”吕盛骄点头,“那可以探一探。我最近进了两箱麦卡伦 18 年,雪莉桶的,明天给开了。”
“那不得 3000 多一瓶?”赵傲来倒吸口凉气,“那不成,我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别他的底没探到,我的家底被掏空了。”
“行吧,那换芝华士 12 年。”
赵傲来在心里盘算了下价格:“可以,这个还负担得起。”
吕盛骄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充满怜悯。
“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赵傲来感受到自尊被贬损的痛,“我一个人的收入上要赡养父母,下要养我女儿。值班的时候还自掏腰包给班组准备夜宵,那必须得精打细算。”
“夜宵钱不是从每个人交的班费里出吗?”吕盛骄问。
“那带班领导出的也只能比别人多、不能比别人少。”赵傲来点开外卖软件,“今晚人多,来锅羊肉汤,餐具也不要,到食堂拿些碗筷和汤勺,还环保。”
“你今晚好像格外抠门,是在暗示我什么吗?”吕盛骄想了想,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打折是不可能打折的,我要走了,明晚店里见。”
“不等一等一起喝碗羊汤吗?”
“不了。”她瞥了眼手机,“接我的人已经到楼下了。”
她把双手连同手机一起揣进兜里,起身点头与赵傲来道别。
她看到赵傲来神情紧张地翕动嘴唇,似乎想问“那人是谁”。
但他终究还是抿上唇齿,沉默地扭过了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
吕盛骄与赵傲来闲谈的时候,姜宴正开着警车返回抓捕地点。
他老远就看到卡罗拉后面停了辆四门的牧马人。
车是最新款式的,改了紫色的漆,又做了彩绘,像是在车身上画了幅美式英雄漫画。
车前排有两个人。副驾驶座上的闭着眼,背靠着座椅,头朝前一冲一冲的,似乎已经睡着了。
驾驶座上的那位则一直趴着车窗边缘,目光望向窗外,在来往车辆上游移。他的神情恹恹的,似乎等了很长的时间。
直到远远瞧见辆白底警字车牌的警车驶来,他才兴奋起来。没等看见警车停稳就立即下车,快而无声地落到了地面上。
凛冽的北风灌进了车里,把副驾驶座上的那人冻醒了。他看了眼旁边空荡荡的驾驶座,神情有片刻的恍惚。
他逐渐清醒过来,紧了紧羽绒服的拉链,跟着下了车。
姜宴把车停在离牧马人不远的位置。这时的路面比之前要空一些,找到个空位不算难。
他拿起放在一边的文书和物证袋,一开门便看见有个两人迎面朝他走来。
“你……”姜宴还没来得问话,其中一人主动向他伸出手,做起了自我介绍:“姜警官你好,我叫肖懋,你可以把卡罗拉的钥匙交给我。”
他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四五岁的模样,衣着是美式休闲风格。上穿墨绿色羽绒服内搭白灰字母抓绒卫衣,下着深色口袋按钮褶皱工装裤,长长的裤腿将黄色的短靴盖住,走起路来仿佛趿着双带跟绒拖。
自由又不受拘束的气质与那辆紫色彩绘牧马人如出一辙。
与之相对的另一人则比较沉默,他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只吐出了两字:“华志。”
许是车与人的高度同调,让姜宴几乎一眼就锁定了谁是牧马人真正的主人。
不过他还有别的事要做,不能立即验证这件事。
看着肖懋近在眼前的右手,姜宴有短暂的迟疑。
他并不喜欢与同事以外的人握手,本想着等肖懋发现他的抗拒而自行收手。
可肖懋似乎觉不出尴尬一般,带着他天生的那副笑脸,没有半点要收手的意思,很有种软性的强势。
就这样置之不理反倒显得姜宴不近人情。
思考片刻后,他一把将卡罗拉的钥匙拍在肖懋的掌心:“车钥匙还你,麻烦提供一下车里的行车记录仪。”
肖懋没想到姜宴的拒绝如此直接,他稍有愣怔,但很快回过神来,又露出笑容。
“好,好,马上。”肖懋把车钥匙拢在掌心里,左右手倒了一倒,伸手一拍华志的肩膀,“走,华子,上车。”
车灯随着肖懋按下开锁键而闪了闪,他俩一人开了一边车门,同时钻上了车。
依旧肖懋进驾驶座,华志进副驾驶座。
行车记录仪装在副驾驶座的挡风玻璃前,华志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很顺利地将至拆了下来。
他把行车记录仪递给肖懋,肖懋接过后,对着车内后视镜把被车顶拨乱的头发理了理,这才下了车。
姜宴在车外,隐约看到了些车里的操作。
他发现拆行车记录仪似乎只需要华志一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两人都要钻进车里。
或许是肖懋格外喜欢仪式感?
姜宴暗自思忖时,肖懋已经走到他眼前,把行车记录仪递给了他:“给,姜警官。我听阿骄说,还有个什么书要签来着?”
……阿骄?
这两个字让他本能地竖尖了耳朵。
他说的应该是吕盛骄吧。
这个名字姜宴今晚听到了太多回,着实很难不引起关注。
与她相熟的人似乎都很喜欢叫她“阿骄”。赵傲来叫她“阿骄”,韩宇称她“阿骄姐”。现在又从肖懋嘴里听到了这样的称谓,想必他俩很熟。
想到这里,姜宴多了个心眼。
他把行车记录仪装进物证袋里,故意漫不经心地问道:“我听吕盛骄说这卡罗拉是租的,就是向你们租的是吧?”
“是的是的。”肖懋从上衣内袋里摸出张名片,客气地递给他,“租车公司离这里不远,姜警官有什么需要也可以联系我。”
姜宴扫了眼名片上的头衔,发现他是租车行的老板。
他沉默地收了名片,把笔和文书递给肖懋,指了指签字的位置:“这里写你名字。”
等肖懋签完后,姜宴从兜里摸出一小盒印泥,指了指肖懋的大拇指,拧开递到了他眼前。
肖懋很快反应过来,伸出右手在印泥上重重一按,再一扭,这才按到了刚才的签名上。
他的拇指上沾了太多印泥,指纹被糊成了一团。
姜宴看了,有些无语地皱了皱眉,甩了甩文书,以便印泥能快点干透。
“我接下来还有什么事吗?”肖懋问。
姜宴摇头:“你可以先走了。”
肖懋听后高兴起来,把卡罗拉的钥匙往华志面前一抛:“华子,麻烦把车开回去哦。”
他抛的位置有些偏,华志侧了侧身才接住。
这时肖懋已经上了牧马人,打开车窗,与姜宴道别:“姜警官,有事就打名片上的联系方式哦。”
姜宴还没来得及说话,肖懋已然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轮胎轧过地上的水洼,水渍飞溅。
姜宴躲得快,没让衣服沾上污点。
华志躲得慢了些,不过他离得远,水渍沾上了他的手背与袖口。
姜宴与华志面面相觑。华志慢吞吞地出声:“他就这脾气,急吼吼的。”
华志看了眼姜宴手上的物证袋,想起来交代了几句行车记录仪里的视频该怎么看,随后也提出要离开。
姜宴点点头,他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工作群里热闹非凡,都是今晚对象的审查情况。
他也得赶紧回去工作。
路面比来时又空荡了几分,姜宴把档位挂到“5 档”,快速通过了好几个路口。
一连串的绿灯也让他心情好了许多,一晚上的晦气与不快似乎在这段小小的顺畅中慢慢消散了。
车载电台被调到了本地的音乐广播,电台的 DJ 已经下班,正轮播着上个世纪的经典老歌。
姜宴跟着音乐低声哼唱起来:“……就算注定是流浪的一生/让我随你这旅程/就算失去勇气和自由/不悔恨……*”
很快,他的哼唱就随着减速戛然而止了。
一辆打着双闪的车停在了他拐进派出所院子的必经之路上。
派出所门口很少在深夜还会有车停着。
夜间上门报警的本来就少,如果是110警情,他们会安排巡逻车送回去,所以很少会有等人的车辆停在外面。
而且……
随着两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姜宴逐渐看清了那辆车全貌。
紫色的、喷有彩绘的四门款牧马人。
姜宴一时间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不是肖懋的车吗?
他来这里做什么?
*《带我走》歌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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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4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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