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温迎漪如实回答，她实在太想弄清此丹为何如此诡异，似有媚药之效，却不敢问。

承蒙常农养育二十载，常农亦师亦母，对温迎漪视如己出，断然不会害她，可那丹药确实古怪，她贸然发问不妥。

就在温迎漪犹豫不决之时，常农先她一步，问道：“服用之后，身体可有不适？”

闻此言，温迎漪点头，顺势接话道：“服下此丹，不过片刻，便将身上寒意压下，只是不知为何，药效十分诡异，与凝神丹大有不同……”

温迎漪边说边观察起常农神色，心想，若是情况不对，及时转开话题，别惹师傅不悦。

她说的谨慎，声音平缓，语气也尽量保持与平日一致，只是说到此处，发觉常农没有接话的打算，便闭嘴抿唇，头微低，羞于往下说。

发展却也和她料想一般，常农并未接话，神色似有顾虑，她还捕捉到常农眼中，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慌张，顿时明白了什么。

温迎漪静静端站在常农身侧，扶她往前椅子落座，两人许久未再言语，偌大的屋子，静悄悄，只剩屋外喋喋不休的夏蝉鸣叫。

不知过了多久，常农才慢慢说道：“此丹乃祖传丹药，如今技法失传，已无人可炼制，为师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而为之。

此话细思之下，像隐含了另外一层含义，更加证实她的猜想没错，丹药确实有问题。

可为何要给她此丹？凝神丹吃了十来年，身体产生一定的耐药性，压制效果越来越差，但配合施针，也能勉强熬过。

她不禁想，难道仅仅是因缺少施针这一环节，师傅是担忧她熬不住，才不得已而为之？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常农忽然出声。

“你心中定有许多不解，想问为师为何不得已还为之的缘由吧？”常农叹了口气，思绪一下飘远。

那是一个久到只能粗略估算时间的年代，故事经历代堂主口口相传，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已无法分辨。

杏林堂创立始祖，名为钟笙，乃昔日宫中太医之后。此女年幼而医术超凡，因与一名唤作黎洛的女子相恋，遭家中长辈强行拆散，被迫许给世家子弟为妻。

幸得黎洛深谋远虑，于成亲前夕，两人终于携手私奔，来到渡苏山，一起建立杏林堂。在此地收留许多因战乱丧失双亲的女童，两人相伴，共度了一段如梦似幻、神仙艳羡的岁月。

然好景不长，一位声称来自云雾宗的男子，忽然拜访，打破了这一宁静。

此后不久，两人心生隔阂，钟笙误会黎洛移情别恋，背弃誓言，因爱生恨，将她困于幽暗泉堂，以铁链锁之，永绝天日。

以蛊毒折磨黎洛，再以丹药喂之，令她生不如死，颜面尽失，日日遭受蛊毒与丹药之苦。

后来黎洛不堪屈辱，咬舌自裁，钟笙亦郁郁寡欢。多年以后，方知真相，原是云雾宗弟子的诡计。

钟笙后悔莫及，痛不欲生，一夜白头，癫狂而终，却留下绝世秘籍——无念经。

无念经，乃钟笙因爱生恨后，多年研制之果，分上下两册，上册载蛊虫培育之术，可治疑难杂症，亦能操控人心，下册则是则是蛊虫解救之法及丹药冶炼之术。

无念经过于阴毒诡异，易诱人心生邪念，此谋不轨之事。继任堂主，遂将此经封于泉堂，泉堂也被封锁，成堂中禁地，几百年来未曾有人涉足此地，除却二十几年前那次意外……

那场意外，无念书被盗，几个同门分道扬镳，各立门户。

从未有人服用过万妙蚀骨丹，常农也只知此丹有媚药之效，给时经过深思熟虑。

念及，温迎漪住处与其他人相隔较远，又是一人独住，又克制隐忍，定力非凡，若不得已服之，料她不会闯出祸事。

方才观温迎漪手上有自咬牙痕，闭关时的忧虑，至此烟消云散。

“师傅在想什么？”温迎漪问。

她突然出声，将常农从沉思中唤醒。常农静默片刻，回道：“为师在想一桩憾事。”

“憾事？”温迎漪问。

常农心中所想憾事，实则是两件：一是师祖钟笙，听信谗言，不辨是非，遭人算计，亲手害死挚爱；二是，二十几年前那场意外，令温迎漪身上无名蛊毒陷入无药可救的境地。

常农长叹一声，徐徐说道：“万妙蚀骨丹，乃万丹之王，自创世师祖流传至今，是上佳丹药，虽无法根治蛊毒，却能压制。只是此丹药含有媚药成分，不宜频服。”

她顿了顿，又道：“想来你也有所察觉，幸而你安然挺过，只要日后不再服用，其害甚微，不必多虑。”

温迎漪张了张嘴，欲再问，忽闻和尘的声音自屋外传来。

“师傅——”和尘高声呼唤，在步岚芳搀扶下，终于来到常农住处。

见屋门紧闭，便叩门等待，“恭贺师傅出关，徒儿前来贺喜，顺带奉上些许零嘴。”

话音刚落，和尘侧身从步岚芳手中取过干果，挥手示意，步岚芳会意，退后两步，不再扶她。

常农知道和尘性子磨人，若不允她进来，必会纠缠不休，便吩咐：“开门让她进来吧。”

“咯吱——”门应声而开。

温迎漪侧身，目光落到和尘身后的步岚芳身上，伸手欲要扶和尘，却被和尘推开。

和尘环视屋内，低声对温迎漪说：“大师姐，无碍，我能自己走。”

“我已禀明师傅，你因路滑不慎摔倒，不必逞强，三师妹扶着她。”温迎漪刻意加重“路滑”两字，意在提和尘，常农已知晓她摔倒受伤之事。

见和尘不愿让她扶，也不再坚持，收回手自顾往回走。

听到此话，和尘脑袋随即拉耸下来，并未察觉温迎漪用意，心中难受。

师姐果然很是生气，都把状告到师傅这儿了。

“师妹小心。”步岚芳上前扶住，两人徐步入屋，见常农，行礼后静立一旁。

和尘忍着不适，把干果置于茶几上，许是心虚，怕常农忽然问及课业，先献殷勤，她剥开松果，急忙往常农面前送，讨好道：“师傅，这是新炒出来的，您尝尝——”

她话未说完，忽觉脚下一滑，身形踉跄，手中剥好的果仁飞了出去，整人失去重心，向常农扑去。

“当心——”温迎漪目睹和尘踩下香蕉皮，提醒不及，声出同时，疾步上前，在和尘将倒之际，揽到怀中。

温迎漪散落在胸前的头发，也因这一抱，全散到身后，脖间红痕瞬间展露无遗。

“好险——”和尘惊魂未定，深吸一气，刚想出声埋怨，抬头却见自己依偎在温迎怀中，温迎漪眼中满是关切，登时心中一喜。

师姐还是在乎她的，否则怎会出手相救。

和尘沉醉在温迎漪的怀抱中，仰头发愣。

丝丝喜悦，悄然爬上心头，情绪莫名，满眼周身，心脏无法受控的怦怦跳，似要跃出胸口。

慌张中伴随着期待，此情此感，前所未有，她不明白为何会这样，却也不反感。

和尘忽然以余光觑见温迎漪脖间**裸的红粉，不假思索问道：“咦？师姐你这脖子怎么红了一片，是被蚊子咬了吗？”

温迎漪：你还敢问！

和尘：这有什么不能问的，是什么蚊子能咬成这样？

温迎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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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露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