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生活比周行想象中好很多,除了要求周行每天晚上必须回家,这个沈元青脾气很好,无论他干了多么过分的事,对方也不会发火,每天准备好饭菜等他回家。
但周行始终不敢放松警惕,甚至后来发展到不愿意看沈元青的脸,因为他发现这个沈元青很古怪。
他总是在盯着自己。
有一天晚上,周行被噩梦惊醒,冷汗浸湿了床单,结果一扭头就看见沈元青睁着眼睛在看自己,他吓得连滚带爬从床上翻下来,对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自己,然后若无其事地问:“还睡吗?”
之后周行失眠的越发严重,他害怕自己一偏头,就看见沈元青的眼睛,他也曾经试图争取抱着被子睡在沙发上,但沈元青不允许。
是的,沈元青不允许。
这是周行发现他第二个奇怪的点。沈元青说话轻柔,但当他提出要求时,是不允许周行拒绝的,他不会沟通,也不会威胁,但周行的反抗总会引来更糟糕的事情,所以最终妥协的永远是周行。
而沈元青的控制欲与日俱增。
所以当沈元青编造蜜月的故事时,周行心中竟有一丝解脱感,他知道,这一天终于来了,在控制了他的生活后,沈元青想要控制他的思想。
这个奇怪的家伙想成为真的沈元青,起码是在周行眼中的沈元青。
而当周行真的相信虚假的记忆后,对方就会彻底取代沈元青,那么自己会随沈元青愿吗?
“不,你记错了,这个东西不是我做的。”周行咬牙否认。
方才还显得放松的氛围瞬间紧绷起来,两人视线对峙,周行心头一颤,对面的沈元青表情褪去了笑意,失去温和的假象,眼神就如同野兽一样阴冷侵略。
周行克制住求饶的冲动,毁掉自己的生活已经很可悲了,他不能连自己的记忆都失去掌控。
他放在桌面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但仍然将那个兔子耳朵狗茶杯一点点推下桌面,茶杯瞬间摔得四分五裂,红茶撒了一地,周行带着恶意挑衅:“毕竟我们没有度过蜜月,不是吗?”
徐徐的微风带着桂花香吹过,和满地茶香交融在一起,沈元青先收回视线,他勾起唇角换回那幅温柔的样子:“不喝就不喝,别浪费东西嘛。”
他拿过扫帚和拖布收拾周行弄的残局,担心碎陶瓷片划伤周行,沈元青就用手捡起不好清理的碎片,而周行僵坐在原位,望着电脑屏幕,既不帮忙,也没有敲击一个字。
“嘶——”沈元青皱眉,他收回手,食指上冒出殷红的鲜血。
他半跪在地上,轻叹:“有点疼,怎么办?”
疼死才最好,周行眼皮不受控制眨了两下。
“你帮我舔一下吧,周行。”
在周行难以理解的眼神中,沈元青把手伸到他面前,对方眉眼温柔,像是在说情话:“你帮我舔一下,今天这件事,就算了。”
又是一场交易,沈元青很擅长这样驯服的手段,只要周行恐惧沈元青的惩罚,他就会一步步放弃底线,最终掉入陷阱。
“不……”周行摇头拒绝,他既不想承认虚假的记忆,但也不愿彻底惹怒沈元青,以免落到跟之前一样的局面,上下不停滑动的喉结出卖了他的挣扎。
“嗯?”沈元青把手往前伸了伸,几乎要触到周行嘴唇。
周行眼神闪烁,流露出挣扎和痛苦,而这正是沈元青想要的东西,他紧紧抿住的唇瓣,如同启开的蚌壳,缓缓张开,探出柔软的舌尖,周行颤抖着低头,脖颈线条拉的格外修长。
沈元青指尖几乎能感受到周行温热的鼻息,他勾起个满意的微笑。
就在沈元青以为周行已经完全放弃抵抗的时候,却被对方猛然推倒在地,周行扑过来跨坐在他腰上,沈元青顺从地躺倒,好奇周行要干什么?他有些遗憾地想,是想要杀死那个人类一样,杀死自己吗?可惜自己不是那么脆弱的生物,注定周行的打算会落空。
周行气息不稳,胸腔因为紧张剧烈起伏,但他居高临下地俯视沈元青,片刻后,揪住他的头发用力吻了下去,两人柔软的唇瓣贴在一起,他伸出舌头缓慢而色情地舔湿了沈元青唇缝。
阳光明亮,但比不上颤抖温热的呼吸令人身体发烫,沈元青闭着眼享受着周行的主动。
但很快这种意外的惊喜就结束了。
“够了吗?”周行直起身,他的桃花眼从下往上看时,眼尾发红上挑,仿佛勾住了整片春色。
沈元青显然没有想到周行会这么做,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嘴唇,露出餍足的表情:“还差一点点。”
周行冷笑一声:“你去死吧。”
然后头也不回地抱着电脑离开了,等远离了沈元青的视线,周行厌恶地擦了擦自己唇角,如果注定无法逃脱,那就祈祷他毁灭的更晚一些。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沈元青死去的那块地板,沈元青,你在看吗?你是会愤怒伴侣在自己的眼前被染指,还是欣喜杀害你的凶手陷入如今境地?
不对,死人是没有思想的,沈元青只会在黑暗中无声腐烂,然后腐臭味一点点透过间隙,萦绕在整个房间,挥之不去,将自己永远困死在这里。
周行闭上眼睛,这是他的罪孽,他活该。
“呼——”
秋天的天气转瞬即变,方才还阳光明媚的天气渐渐暗沉下去,风里携带着灰尘和湿气吹进屋里,打断了周行漫无边际的想象,他深吸了一口气,要下雨了。
雨滴是四点钟落下来的,两个小时之后,天空中简直像破了个窟窿,雨声吞没了街道的喧嚣,周行抱着一个崭新的水杯窝在沙发里,庆幸自己今天请假,不用跟整个城市的人挤地铁。
沈元青打开电视,但并不看,洗完澡的他只简单地用毛巾擦了擦头发,微潮的碎发贴在额头,看起来无害而温柔,他就斜靠在沙发扶手上,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周行嘴唇。
“你到底在看什么?”周行不明白沈元青为什么总盯着自己。
“看你。”
废话,自己又不是瞎子,能不知道沈元青往哪儿看,周行皱着眉问:“那你看了这么久,得出什么结论了?”
“你好看。”沈元青直白道,他不会掩饰自己的想法。
周行扭头看他,沈元青的皮相明明比自己优秀多了,如果不是这个男人出现的太诡异,自己一定会被他的外表惊艳。
“你是在讽刺我吗?”
“不。”沈元青瞳孔里倒映着周行的面孔:“很好看,我喜欢。”
“那我宁愿自己长得丑一些。”周行神色恹恹,他将手中的热水一饮而尽,顺手将水杯递给沈元青。
两人指尖无意间相触,周行条件反射闪电般收回手,动作中的嫌弃意味过于明显,连他自己都尴尬极了,周行干咳两声解释道:“你手有点冰。”
沈元青挑眉,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起身去厨房为周行重新倒水。
周行强行将注意力集中在电视节目上,没注意到沈元青并没有打开厨房的灯,而是在黑暗中接水,他动作缓慢却精准,水流渐渐填满的茶杯,沈元青却端着水杯不动,足足静止了一分多种,水早已满到杯口,溢出杯壁,沿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指尖的皮肤被热水烫的发红。
沈元青叹息一声,微微俯下身子,伸出舌尖隔空舔着杯壁,一点一点描绘着周行唇印的形状,殷红的舌头越来越长,最后竟然如同非人的怪物,他发出嗤嗤轻笑,将那如同蛇信子一般的舌头收回去,擦干手上的水渍,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重新端着水杯回到客厅。
客厅暖黄的灯光隔绝屋外的黑暗,两人就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盖着同一个灰蓝色珊瑚绒毛毯,周行看电视,沈元青就看周行,直到周行打了个哈欠,昏沉沉地睡过去。
一呼,一吸,周行胸腔缓慢而规律的起伏,沈元青刻意调整着自己呼吸的节奏,直到和周行保持一致,他喜欢这种感觉,就如同他已经和周行彻底融合在一起。
在周行看不到的地方,沈元青的眼神逐渐变得贪婪放肆,目光从毛毯下方伸出来的脚踝,一点点向上舔舐,缠绕在腰腹和脖颈之上,最后来到了湿润的淡色唇瓣,他腹部灼烧,那点饥饿的**一直在叫嚣,叫嚣着将对方撕碎,直到把对方整个人吃下去。
不过他忍住了,优秀的猎手会等到猎物停止挣扎,才会享受最完美的晚餐,沈元青等待许久,见周行头都睡歪了,才关了电视,连周行和毛毯一起抱起来,他轻轻地推开主卧的门。
门被拽住了。
沈元青低头看怀里的人,周行的手牢牢拉住了主卧的门把手。
“你醒了。”
“你不是说客卧收拾好了,我想搬回去也可以吗。”周行声音没有一丝困意,他不想踏进这个房间。
“下雨了,床单没有晾干。”沈元青解释,他看向阳台:“还差一点点。”
还差一点点,这是沈元青下午对那个吻的评价,周行不信他不是在报复,他看着漆黑的卧室,就像一只巨兽张开的嘴,周行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加冷静:“如果我就是不在这里睡呢?”
“那你还能去哪儿呢?”沈元青轻声问:“客厅、厨房还是浴室?”
周行浑身一颤,他在客厅里杀死了沈元青,从厨房里拿起了尖刀,又在浴室里将沈元青一点点处理掉,这间房子里哪里没有沈元青的影子,不愿意踏进主卧,只不过是他自欺欺人。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来。
沈元青怜惜般地低头蹭了蹭他的脸颊:“别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不论生还是死,一直陪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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