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这么多雪狼皮，真是大人猎的吗？”
小商人里克在收到陶元圆的货品时，激动得眼睛都红了，不住地吸着自己的鼻子。
“呃……”陶元圆道，“老板，你这也不至于吧。”
“您不懂！”小商人里克继续掉眼泪，“雪狼虽不算高级魔物，可它们是群居生物，很少有人能杀得了它们。平时，雪狼群一般由七八只雪狼组成，狡猾得很，几乎不会被人瞧见。到了冬天，它们要抱团取暖，数量太多了，这才叫人有机会能发现它们。不过冬天时它们的队伍太过庞大，哪怕是最厉害的修行者也只能杀掉那些老弱病残离群的。它们一般不主动招惹人类，非常谨慎，所以……”
“等等。”陶元圆道，“你说它们一般不主动招惹人类？”
小商人里克道：“当然了，会进山中的至少也是初级剑士了，狼群攻击人类要冒极大的风险，且人又不在雪狼的食谱上，它们没必要那么费力……”
陶元圆皱眉道：“但如果有落单的人，它们应该也会发起进攻吧？”
“那倒是说不定。”小商人里克道，“如果真饿得快死了，它们会冒风险的。毕竟比起招惹上强大的仇人，眼前的生死更重要。”
陶元圆换了十张狼皮，得到了小商人里克给他的优惠价——每张十个银币！
回去的路上，陶元圆若有所思。
圆噜噜忍不住问他：“族长，你在想什么呀？”
陶元圆道：“我在想，狼群在冰湖处围攻人类，有什么好处。”
如果是为了食物，他到的时候，明明见狼群也在刨冰捉鱼吃，既然有食物来源，为什么它们要攻击人类呢？
圆噜噜道：“想那些干什么呀，我最讨厌雪狼了，它们看见我们时，总是追我们，哼！”
陶元圆不由笑道：“狗就喜欢玩球，狗是由狼变化来的，喜欢追我们也不足为奇。”
圆噜噜嚷嚷道：“族长，你怎么还为它们说话呢？它们追上我们，玩腻了还会把我们吃掉！就算不吃，它们不给我们喂食，我们也会活活饿死的！”
“咳。”陶元圆道，“我没有为它们说话呀？”
他只是一时还习惯以人类的身份看待这些魔物罢了。
陶元圆先回了一趟魔塔，把银币都存了起来。
魔塔中史莱姆们还趴在一个个小凳子上背草药知识，个个都被这超出它们脑容量的知识折磨得从圆形变成了椭圆形。
陶元圆本想让圆噜噜也留下背书，谁知圆噜噜似乎察觉到他的意图，死死扒着他的口袋不肯出去。
“我已经背过了，背过了！”它道，“族长，我可是你的亲信，不管你去什么地方都得带上我呀！”
“行吧。”陶元圆想了想，道，“但要是你到时候背不出书来，作业可得加倍的。”
“加倍就加倍！”圆噜噜骄傲地道，“我可是除了族长外最聪明的史莱姆！”
“嘴倒是挺甜的。”陶元圆稀罕地揉搓了番它。
再度来到冰湖，早上留下来的血迹基本上已经被雪水冲淡了。
陶元圆在附近转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在转到那个山洞前时，他心中一动，忍不住踏了进去。
小约翰先前存在山洞中的鱼，基本上已经被吃光了，只剩寥寥几条，冰冻在厚厚的积雪里。
陶元圆挖出那些鱼，又把它们埋了回去，四下里探勘，心中一动，往洞穴更深处走去。
这山洞内里的空间大得惊人，四壁都呈弧形，就像一个被掏空的球。
陶元圆顺着手旁山石壁摸进去，脚上很快踢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咦？”陶元圆蹲下身去，摸索这几乎蒙蔽了他感知的方形物体。
等把这方形物体上罩着的盒盖弄掉之后，见底下竟是个小笼子，内里挤着好几只不足他小臂长的雪狼幼崽。
雪狼团子们双眼紧闭，鼻息急促，腹部都还在不住地起伏，带动了茸毛一下一下地颤动。
陶元圆暗骂了一声！他终于明白自己在听到小商人里克说雪狼不轻易攻击人类，他脑内挥之不去的违和感是什么了。
当时，围困小约翰和阿尔奇的那群雪狼，有公有母，有老有壮，唯独却没有幼狼。
它们为什么要攻击人类？最后那场战斗简直是孤注一掷！
因为它们知道，失败了，就代表它们不得不彻底放弃它们的幼崽。这对于任何有灵性的生物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值得冒生命危险一搏。
陶元圆其实对那群雪狼并没有多少好感，虽然它们皮毛漂亮，颜值很高，但牙齿尖利，伏低身子做出龇牙怒吼的表情时，叫人发自心底的戒惧。
它们有心计，有手段，如果他不是因为拜魔王为师，感知能力强大了许多，只怕同样会伤在它们的爪下。
陶元圆抱起笼子道：“看来，他们是被人陷害了。”
圆噜噜道：“谁啊？”
陶元圆道：“就是我们先前救下的那两个人。”
如果是他俩装的雪狼幼崽，怎么可能不把幼崽带走？再说，以两个人面对群狼的围攻，再傻的人也干不出这种事。
“我们得把这群幼崽送回去。”陶元圆道。
圆噜噜一愣：“送回去干什么？族长，你不想吃它们吗？”先前那些雪狼的尸体，它们都是一起吃掉的。
陶元圆顿了顿，才道：“它们太小了，没几两肉，送回去等它们长大了我们再抓来吃。”
圆噜噜很不理解，但它敏锐地察觉到陶元圆似乎心情不大好，于是就没开口问。
笼子里的幼崽呼吸已经很弱了，陶元圆怕它们就这么死了，还挖了一捧雪水，化了颗九花玉露丸喂给它们。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很浪费，兴许以后还会后悔也说不定，但它们的父母为它们那么拼命，如若他只能送回去尸体的话……
光是想象那副场面他都有点无法忍受。
虽然这只是群魔物，可他现在是越来越见不得亲人生离死别的场景了。
小狼崽们只是本能地把那散发着香气的水喝了，没过一会儿，眼皮微微掀开，露出水润润的葡萄似的眼，只不过它们仍互相挤在一起，你叠着我我叠着你，不安地发着抖，惧怕地望着陶元圆。
陶元圆伸手想安抚它们，没碰到它们的头就停住了。
他不该对它们太过亲近的，这不单单是为它们好，也是为了自己。
绝大多数动物的幼崽，都会让人起怜惜之心。
如老虎狮子般的猛兽，在吃饱肚子的情况下也会把掉下树的幼鸟放回树上。这对它们来说是本能，不会妨碍下一次扑杀行动，但对于情感更为丰富的人来说，要是这时对它们的幼崽太亲近，下一回对上它们的父母亲人，可就不太好下手了。
却有一只胆大的小雪狼，主动把脑袋凑到了他的手上。
陶元圆察觉到掌心下毛茸茸的触感，不由失笑：“小家伙，胆子还真大。”
安抚地摸摸它的头，他就把手收了回去。
反正他没接要雪狼皮的任务，雪狼既然隐蔽能力强，以后估计也很难再与他对上了。
几里之外，被冰雪覆盖的山间平原，壮年雪狼趴伏在雪上，里三层外三层，将自己的族群围得滴水不漏。
杰莫尔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道：“怎么，不是说要退团吗？叫你们交退团费都这么磨磨蹭蹭的，现在还不愿意动手？”
阿尔奇沉声道：“杰莫尔，你讲点道理，这么多雪狼，我们要是轻易出手，只会被它们一拥而上地撕碎！”
杰莫尔挑眉道：“什么道理？你们之前不是很厉害吗，被那么多雪狼围攻，还能带两张皮回去。别忘了，咱们佣兵团的猎物也是要抽成分配的。”
小约翰咬紧牙根，忍住了没与他争辩。
他哪能猜不出艾伦为何要派杰莫尔跟着他们？无非是想逼他们就范，顺便逼问出那位大人的联系方式。
先前故意让他们落到生死危急的关头，如果那位大人不出现，他们就真可能死了。
若是大人出现了，那就更好，从此他们就有把柄捏在他的手上了。
艾伦十有八.九认为他们已经和那位大人建立起了良好的关系，想借此逼他现身。
唯一庆幸的是，不到万不得已，艾伦不会将他们直接交给伯爵，而是会想方设法先把人找到，这样才能在伯爵面前露脸，拿到更多的好处。
陶元圆找到雪狼群时，就见到小约翰一群人都在不远处的山丘后。
一个金发佣兵在不住地催促他们什么，看那动静，他们似乎都快吵起来了。
陶元圆想了想，没有隐蔽身形，而是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冲他们打招呼：“嗨，好久不见！”
小约翰和阿尔奇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陶元圆竟然会在此时现身！
杰莫尔见眼前来的这人穿着一身法袍，语气就变得有些恭敬：“不知阁下是？”
陶元圆道：“我是外地来的冒险者，也接了冒险者公会里的任务，进山来挣点儿外快。”
杰莫尔道：“那不知您是魔法师还是剑士？您这法袍……似乎是法袍无疑，只是您手上为何拿着剑，而不是法杖呢？”
陶元圆摸了摸自己的袍子，暗道魔法师的身份终究是做不长，不过他现在有剑术了，倒也不怕说实话。
“这身法袍是亲近的人送给我的，我本身并不是魔法师。”
杰莫尔闻言却嗤笑一声：“亲近的人送的？不不不，应当是您与人联合起来一起偷的吧！艾伦大人找了那么多天贼都没有找到，想不到原来是佣兵团里的人监守自盗，您袍子下的那身衣服，不就是艾伦大人丢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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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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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幼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