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瞬间如炸锅的沸水般热腾。
虽凌空的名号在仙门弟子中已是如雷贯耳,但众人却也未想过,不过几息之内,她便能以如此惊天动地的攻势,击败蚩梨梦。
先是以自己为饵,落入雷霆万钧之中,诱蚩梨梦入场。同时制造杂音影响蚩梨梦听觉的感知,待时机成熟后,把握住最佳一刻,骤然出手爆发出火凤的致命一击。
一环一步,凌空算得清清楚楚。
真正的算无遗谋。
便是蚩梨梦本人,都未曾料到,凌空会以一种玉石俱损的法子,将她逼得如此狼狈。
待得到判决长老获胜的宣布后,凌空是被人抬下来的。
“顾师姐,”她嘶了一声,倒抽一口凉气,看向来人道:“下手有些狠了罢?”
“你竟也知道,我才是你的师姐。”顾容双指并拢,按于她的眉心,“脏,别靠太近。”
与顾容交谈实在是无话可怼,她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总能让凌空憋声熄火。
终归忍不下心中的蠢蠢欲动,凌空不动声色地将脸埋进她颈窝中,顾容洁白的法袍外衣上,顿时多了一滩脏污。
“……”
顾容拿出一方折好的月霜色锦帕,“自己擦干净。”
凌空:“……”
分明施个清洁术便可解决的事。
凌空毫不客气地接过,随意在脸上抹了几下,她含糊不清道:“到我手中,便是我的东西。”
“……好香。”
顾容的锦帕味道还挺好闻,同她身上的冷香倒是一般无二。
凌空觉得心中怪怪,可待她还欲再大嗅一口时,白衣少年却已伸手来要。
顾容道:“擦好脸,便还予我。”
凌空后撤一步躲过,她笑眯眯地将帕子塞入衣襟。
不还。
顾容看出她无声的挑衅,悬在半空的手滞了片刻后收回。
她定定地对上凌空的眼睛,垂下长睫道:“既还能站起来,就莫要再插科打诨。”
“师姐对我意义非凡,一见着师姐,我才来了气力。”凌空皱了皱鼻,似是受了委屈般,她抱怨道:“怎的说人家是插科打诨,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师姐。”
一旁的苏知幻见凌空嘴上战力不减,这才敢上来扶她:“凌师妹,你这法衣防御力倒真不错!竟连天雷都能防住!”
凌空几乎压在她身上,整个人似没了骨头般,“先送我回泽淼峰,是真的没力气了。”
两人搀扶着离去的途中,苏知幻口中还碎碎念道:“凌空师妹,我还有一事想说。”
凌空:“说。”
苏知幻:“你好重哦。”
“……”
凌空神色平静:“闭嘴,我不爱听。”
日光投落两人勾肩搭背的影子,顾容额前碎发被风吹动,望着她们的背影,她的眼底是一片冰冷。
顾容垂着眸子,握紧手中带有余温黑色的鸦羽。
……
泽淼峰日头正好,凌空躺在院中的木椅上,她好奇地伸出食指,戳了戳掌心通体圆润的珠子。
避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熠熠生辉,十分亮眼。
南掌门在众目睽睽下不好耍诈,只好如约将避水珠送来。
倏忽,她的肩头出现一只素白的手,凌空反手一拽,一息之间,来人竟被她从身后腾空拉起,甩至身前。
黑衣少年拍地而起,她身形一晃,瞬间起身向凌空袭来。
十二道冰镜以她为中心,轰然拔地而起,冰面光滑似镜,相互交折对射出刺目的光芒。
冰镜阵中光线交错,折射出无数虚幻的光影,将周围的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密集的光线似能切割双眼,楚清秋下意识地抬手遮光。
——渡鸦族惧强光。
是冰系术法,除凌空外,此处藏有她看不见的第三人。
楚清秋一颗心沉下,不可轻举妄动。
“等你许久了。”凌空抬起来人下颌,她凑上去仔细打量了一番,啧啧称奇道:“冰雪为肤,秋水为姿,模样倒挺标准,羽色也不错。可惜偏要躲在阴沟里,净干些见不得光的事。”
“半步元婴的境界。”
“方才那场比试中,你并未受伤,”楚清秋被迫仰头,她语气平静,凝视着凌空的双眼,强忍感官不适道:“你故意露出破绽,借此诱我咬钩。”
凌空唇边笑意不减,“鸟儿的事,可不能叫咬钩。”
“南恒的藏书阁,是你烧的罢。”
她说的笃定。
楚清秋沉默不语。
“若只是如此,我也只会拍手叫好。只是你千万不该在金陵地界纵火伤人后,还拿我当替罪羊。”
冰冷的匕首拍在楚清秋的脸上,凌空笑眯眯道:“手中动作再不停,我不介意拔光你翅膀上的毛。”
“我的耐心不算好,”凌空眸间似含笑,嗓音却是一片冰冷:“所以接下来,我问,你答。”
“是你给老匹夫送的留影石。”
楚清秋:“你心中早有定数,无需再问。”
凌空啧了一声,她继续问道:“避水珠,原本是你的东西?”
楚清秋:“是也不是。”
凌空嗓音低了一个度,显得更加冰冷:“我不喜猜谜。”
“金陵的火,不是我放的。”楚清秋道:“但避水珠,确是我族之宝。”
避水珠果然是老匹夫抢来的,怪不得这次他给的如此大方利落,想必是早就知晓金陵发生纵火案的内情。
他将尚不知情的凌空当作棋子,若此计谋成,一可将自己摘得干净,二还能在仙门大比中替南恒除掉凌空这个大阻碍。
楚清秋自然也知晓南掌门心中的算盘,她索性顺水推舟引得两宗反目成仇,自己借着乱局,无声潜入南恒寻物。
凌空将得到的线索串起,一下便想通了其中关窍所在。
简而言之,她在毫无预料之际,被这两人做局,当作棋子耍了一通。
就在凌空思索透彻的一瞬,镜面竟从内被震碎,清脆的裂声响起,冰渣簌簌落了一地晶莹。
楚清秋身后,一对巨大的鸦翼轰然展开,纯黑的羽毛在光影交错下,竟流转着五彩斑斓的光芒。
竟真是渡鸦族。
凌空拉开距离,火光乍现,空中温度瞬间升温,她腕间轻扬召出南冥离火,炙热的火焰似灵蛇般朝楚清秋扑去。
她想逃,凌空厉声道:“顾容!”
半轮弯月带着刺骨寒意,从另一侧斩出。
顾容握剑踏霜,她应道:“好。”
楚清秋旋身躲过,她脚下蓄力,身形冲向天空,黑色双翼延展扑开,强大的气流卷起地上一阵尘土。
月华凝刃,却被空中的一面黑色火盾阻住。
火蛇缠住楚清秋的左脚下压,凌空大力一拽,将她扯出盾后,彼时顾容剑光如霜,已贴着黑翼斩来。
楚清秋闷哼一声,温热的液体粘湿羽毛,她的双翼陷入狂暴的扑打状态,竟将袭来月华齐齐斩碎!
凌空受这股灵力冲击,火绳亦不甚被羽翼截断。
没有丝毫恋战,不过一息之间,楚清秋便没了身影。
凌空:“……”
她一时竟忘了还有空遁这条路。
顾容淡淡道:“你不是说,我只需在一旁看着。”
“你……你,我…我我…!”
凌空眼中燃起火花,上气喘不过下气!她早晚要被顾容气死!
“我说什么你都信啊!”
顾容动了动唇,终是没再出声加剧凌空的怒火。
在比试台下,凌空暗中将黑羽交给她时,二人便打算联手设下此局,引君入瓮。
这次虽让人跑了,避水珠还在倒也不算白费功夫,凌空用力抚顺心口,沉沉舒了口气。
第二轮对决彻底结束的那日,恰逢南恒宗的休沐日,凌空距离晋级,只差最末一轮。
二轮赛对决中,顾容与她遇到的南恒弟子,十分识趣,竟真全部主动认输,无一例外。
苍诀弟子半数大捷,其中苏知幻惜败一局,肖裳锦大胜。
收到通讯石的消息时,凌空微挑眉梢。
[金陵偏僻交界处,众多妖物霍乱,速来灵渊台集结。]
乌桕打破众人的沉寂,道:“南掌门这是,要改了仙门大比的赛制?”
“如今水妖伤人,死伤无数。然仙门既立之初,便是除邪解乱、庇佑凡人的所在。如今我们与其相互比对,倒不如付诸些实际。解决作乱水妖的弟子,便可算作通过第二关。”南掌门道。
这番大义禀然的话下来,再没人敢再推辞委却。
凌空心中嗤笑一声,若真有第三轮对决,南恒多数对上苍诀的弟子,便彻底定了败局。
老匹夫的话虚虚实实,其中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怕是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
不过仙门倒是耗费诸多灵力,开启传送阵,将他们送至目的地。
踏出阵法,便发现已有一群南恒弟子在候着。
“大师姐!”
有人在唤鱼采清。
凌空跟在顾容身后,仔细打量着地上并排的躺着的尸体。
面容青白,皮肉浮肿彭胀。
事态有异。
凌空与顾容对视一眼后,两人微微摇头。
凌空皱眉,她打断正在向鱼采清禀报的弟子,“你是说,这是昨日溺水而死的人?”
死亡时间对不上,尸体上满是海螺贝类的寄生繁殖痕迹。
“对,我们今日刚打捞上来的。”
剑芒一闪,可南恒弟子却似浑然不觉,嘴张张合合,仍一直在说话。
待发现众人都安静下来时,那名弟子才转过头来,待看见凌空手中的悯星剑时,他问道:“凌师妹,发生何事了么?”
寒意从脊骨攀升至后背,在场弟子满是毛骨悚然,头皮也有些发麻。
苏知幻亦瑟瑟发抖地躲在凌空身后,不敢再多瞧一眼。
——他的上半身虽已转过来,可下半身脚尖方向仍留在原地,截断处仅剩一层薄薄的皮肉相连,可却并未出血,只是在不断外溢黑气。
不只是水妖伤人,更有蜃鬼作祟。
他们这一路之中,究竟藏着多少蜃鬼,凌空也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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