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火入魔……那你没事吧？”

“我无碍，不过此事日后别再提了，免得徒增事端……”

旭日阳光穿透纱幔，刺向床榻内逐渐苏醒之人的双眸，隔着木门，霁薇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外交谈。

但她实在太累，太累。意识虽然清醒，但眼皮沉重，连手也不想抬。

“今日就让你也尝尝噬心的滋味！”

兀然，那双猩红的眼睛流着血泪猛地闯入她的脑海，霁薇惊得一跃而起，不慎从床上跌落。

何皎听见屋内动静，旋即跑了过去，一推门便见霁薇正狼狈的扒着床沿从地上爬起来。

“师妹小心！”何皎疾步向前，袖摆一挥，将霁薇身旁摇摇欲坠的火烛及时拉了回去。

她搀扶着霁薇坐在床上，随后半蹲在她面前，掌心凝结灵力为她治疗身上的磕伤。

霁薇默默地看着眼前女子的动作，她衣着如雪，发黑如墨，轮廓清冷，看向自己的眼眸温柔似水，与她相视的一刻，霁薇便不动声色地压下眼睑看向别处。

何皎自她身前站起身来，柔声道：“小师妹醒来可好些了？”

“嗯。”霁薇轻轻地点了点头。

何皎嘴角含笑，挽袖变出一碗药来，叮嘱道：“先喝药吧，你刚到仙山尚未打通经络，灵气堆积在体外，身体自然会有些排斥。”

霁薇瞥了一眼微微冒气的汤药，抿了抿唇。她端药的手落在霁薇眼中，莫名与那夜强行灌药的宫女有些相似。

见她久久不语，何皎道：“放心，不苦的。”

此时窗外鸟鸣阵阵，依稀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婆娑声。何皎声音轻柔，落入霁薇的耳中，陡然将她飘走的思绪拽了回来。

她已经逃出来了。

霁薇抬眸看向何皎，后者下巴轻抬，朝她温婉一笑。在她的注视下，霁薇缓缓伸手接住药碗，屏气凝息地一鼓作气饮了个空。

出乎意料的是，汤药入口不苦不涩，反而有些清甜。霁薇抬手擦了擦唇角，将药碗放在案上。

“那个人怎么样了？”她忽而问道。

何皎神情有些哀伤，答道：“兰芝她停在金丹期良久，心道早已不正，这才会对你出手。如今她已然堕仙，前往冥界了。”

霁薇转了转眼眸，又问：“我昏死前好像看见冰霜遍地，有道冰锥从背后袭击了她。那是什么？”

“冰锥？仙山万物有灵，兴许是药谷的结界吧。”

霁薇默然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她重伤昏迷，只得在屋里静养，何皎叮嘱了几句，便没再打扰她。

霁薇蜷着腿靠在床沿上，眸光盯着敞开的窗柩出神。

那女子走火入魔必定不假，但那道冰锥……她应该没有看错。

看来何皎的话不能全信。

她刚来这里不久，不但被霁娴欺负，就连没有交集的陌生路人都能对自己痛下杀手。何况这还是灵力高深之人的聚集地呢。

窗柩外的树枝上，几只黄鹂鸟正聚在一起嬉戏，清脆的鸟鸣声传进屋内，霁薇循声望去。然而，不知何故，鸟鸣声突然变得尖锐刺耳，黄鹂们开始挥动翅膀互相攻击。

不过片刻，几只鸟扑籁籁地往下落，唯只剩下一只，独自享受枝繁叶茂的树干。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人人都明白的道理。

前世再怎么样，也都只是备受冷落，然而在这里，竟然毫无道理地就能被人随意欺辱。

她这个人，实在好欺负了些。

“选择另一条生路……”霁薇喃喃道。

她眼下的处境，只要入了道，就能真正拜掌门为师。思来想去，这是霁薇唯一能想到的生机了。

霁薇紧紧盯着那只傲然独立的黄鹂，心中暗下决心。

她要尽快入道，拜掌门为师，问鼎修真界，不再被任何人踩在脚下！

翌日午时，霁薇休整好了身子，何皎便带她游逛仙山。

何皎体贴入微，先是带她去了人间烟火般的食堂，霁薇还在心中暗自感概之时，一道火红的身影忽地从门口跳出来，吓了她一大跳。

霁薇呼吸滞了一瞬，双目下意识地微瞪。何皎见此蹙眉道：“怀瑜，怎地这般莽撞。”

少年英姿挺拔，丰神俊秀，牙红锦衣。光影婆娑映在他身上，泛起金灿灿的光。在他身后，正有一人身着泰白锦袍，腰间玉佩随着他的步子悠悠晃晃，缓缓而来。

杨隐走来时顺手拍了一下少年的后脑，眼眸含笑地从何皎身上移开，看向霁薇，道：“这位便是我没接到的师妹吧？”

李怀瑜此时也挠了挠头，有些歉疚道：“没成想你胆子这么小，抱歉啊。”

霁薇轻轻摇首，朝他们含蓄一笑：“我尚未拜入师门，这声师妹，叫的太早了些。”

李怀瑜双手背在身后，闻言绕着霁薇转了一圈，弯唇轻笑道：“你可是大师兄带回来的人。入道修仙，岂不指日可待？”

霁薇不动声色地向何皎身旁挪了一步，与李怀瑜拉开距离。何皎心思细腻，听她如此说，便安慰道：“不必心急，在仙山先适应着。”

杨隐望了望天，问道：“师妹休整了一天，接下来要去哪？恰好我与怀瑜无事，不如一起。”

李怀瑜紧接着附和道：“是啊师姐，我们一起……”

“藏书楼。”何皎打断道。

“我突然想起来师尊还让我去找她一趟，那我先走啦。”

李怀瑜来去如风，话刚落下便拔腿就走。霁薇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纳闷，倒是何皎与杨隐笑而不语。

谁道三人走了没几步，北尧仙君便传讯唤走了杨隐。他走后，何皎微微摇首，叹了口气。

霁薇很快就明白为什么李怀瑜这么害怕来藏书楼了。

还未走进，霁薇便看到那高耸入云的建筑，心中暗自腹诽。原来自己来时看到的并不是什么通天塔，而是藏书楼啊。

进了藏书楼，一眼望不到头的书架，有不少弟子站在云梯上飞来飞去。霁薇心里盘算着这里到底有多少书，何皎带她来到一只通体发着淡绿色萤光的鸽子前，道：“玉鸟，帮我找来《内门弟子手册》。”

话音刚落，玉鸟便扑棱两下翅膀，不多时一本不算薄的书便从空中缓缓落至何皎手中。她把书递给霁薇，道：“你所好奇的一切都在这本书里了，若是还有不明白的，尽可来问我。”

霁薇乖巧地点点头，紧紧攥了攥手中的书。

她抬眸看着那些飞来游去的云梯，问道：“师姐，那是什么？”

“是玉鸟唤出来帮弟子们找书用的云梯。”

“那为何刚才我们没有云梯？”

何皎皎洁一笑，眨了眨眼道：“因为我跟玉鸟熟呀。”

霁薇讶异，还能这样？

出了藏书楼后，何皎又带她熟悉了门派几个重要的地方。除却人间烟火般的食堂，同门互相切磋的问道场，上早课的稷下学宫，可以提升修为的灵泉池，药谷里千奇百怪的灵草再一次让她感受到了修真界的奇幻。

最后来到扶涯谷，何皎道：“这里就是门派最美的地方了。”

古树葱茏，长林鸟语，花树迎风绽放。临近日落，柔和的斜晖从天际洒来，谷中静悄悄的，只剩微风吹动花朵的声音。

霁薇仰面感受清风拂过面颊，花香飘进鼻息，心跳止不住地加快。

她要改变一切，重新迎来自己的新生。

远处缓缓飞来一只泛着白光的光团，何皎伸手接过，那光团顷刻间消失不见。

霁薇观察着，何皎这时开口：“抱歉小师妹，我还有别的事要忙，只能带你先逛到这里了，回去的路你还记得吗？”

霁薇转了转眼睛：“记得的。”

何皎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只孔雀羽毛，道：“我已在此物上施法，若是迷路了就折断它的尾部，它就会带你回去。”

霁薇点头接过：“谢谢师姐，您去忙吧，不用管我了。”

何皎心思敏捷，自然捕捉到霁薇说话用词，她莞尔：“师妹客气了，那我先走一步。”

霁薇朝她颔首，待人走后，她举起孔雀羽毛端详着。

羽支细长，犹如金绿色丝绒，其末端还具有众多由紫、蓝、黄、红等色构成的斑斑点点，通体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这个东西实在漂亮，霁薇突然不舍得把它折断。

她将羽毛小心翼翼的掖在腰间，在涯谷处随意寻了颗丁香树背靠而坐，迫不及待的打开《内门弟子手册》。

四周寂静，偶有清风吹过，浅紫色的花朵随风摇动，惊起几只小鸟飞向别处，滑落的花瓣随着微风传来淡淡清香，霁薇此时的心无比的静。

混沌初开，宇宙鸿蒙，盘古开天辟地，将世间分成两半，后人称为“天地”。

“神”乃天地灵气诞生之物，经女娲造人，天地之间分出两界，各路神仙掌管万物，属世间掌管者，人间尊崇建造高堂庙宇供奉他们，以求更好的生机。

时光飞逝，人间积压万年的怨气一朝而发，诞生妖物祸害人间引发天裂，大地之母女娲耗尽神力炼成五色石补天，因而陨落。

顺应天道，后世各路神仙大能也在漫长无尽的时光里相继陨落，神族覆灭之际，世间最后一位神用神力点化凡人，羽化飞仙，造就仙界。

又经百年，天道应允下，仙界几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先后飞升成神，消失于仙凡两界，至此后人将各界重新划分，神界、仙界、人界以及由怨气诞生成妖物的冥界。

如今凡人修仙亦可成神，因此想要得道飞升的人不在少数，第一位成神者将部分神器交于仙界，助凡人入道，又划清结界，使妖物不得横行世间，同时神仙两界也不能干扰凡间。

一切重新洗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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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