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中元节正巧赶上周五,楚豗同志一如既往的没空,欧医生更是没得谈。好在俩人轮流抽着空勉强把包给写了,楚鸣晚上直接拿去烧就行了。
楚鸣和那仨约好晚上河边见,回家后随便弄了点东西吃,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
欧医生充分利用晚饭时间给楚鸣打电话,一叮咛二嘱咐他一定要在河边指定地点烧,烧完了要确认完全熄灭后才能离开,最好覆上沙子以备无患。
楚鸣一个劲儿地点头“嗯嗯嗯”,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尽量早点回家,别完了又到处去瞎逛。”
“知道了,您已经说了不下十遍了。好了,就这样啊,我准备出发了。”
“嘿你这小兔崽子……”
楚鸣长舒一口气,终于清净了。他将要带的东西通通拿了个袋子装着,盯着自己临时写了塞进去的几只纸包,内心犹豫了几秒还是上了天台。
乌咪依旧蹲坐在上面,毛色漆黑,仿佛融进了黑夜。
他走过去将它捞进怀里,微仰起头有感而发:“今天带你去见一位故人。”
黑猫喵了声,像在问:“谁?”
楚鸣浅浅笑了下,抱着它下楼,没在多说什么。
楚鸣比他们先到了指定地点,找了个人少的偏角坐下,乌咪就蜷缩作一团窝在他怀里。
他凝视着倒映着火光的水面,眼眸里黯淡无光,仿若一潭死水,整张脸观摩不出任何神色。
他不怕鬼,但他又怕鬼,他怕明年在纸上写下鬼的名字,他怕那只鬼笑着向他跑来叫他一声——哥哥。
正愣神,怀中的黑猫抖了抖胡子,幽森的绿瞳炯炯有神,似乎觉察有陌生的气息靠近,充满敌意的警惕的喵了一声。
随之听见苏语时发出的尖锐爆鸣声,好比坎特洛特皇室嗓音,喊得楚鸣耳膜都要裂了。
楚鸣微蹙眉头,手温柔地顺了顺乌咪的毛,不满道:“苏公主大喊大叫什么?有人非礼啊?”
郗哲嫌弃地推开突然跳起挂在自己身上的人,始终一言不发让他自行体会。
“不是谁教你烧包还带只猫的。”苏语时惊魂未定。
楚鸣反问:“谁家规定不能带猫了?”
苏语时:“……没有。”
楚鸣挑了挑眉:“那不就是了。”
郗哲放下东西,李时一边听一边帮忙取出香纸,时不时勾勾唇,楚鸣贫嘴的时候真的特别有意思。
要不是郗哲呵斥一声“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吵了”,两人估计要吵到明天早上都不消停。
李时在家那边没见过,但也没问东问西,只默默照着样子帮忙把纸包堆成小山。
火光点亮两岸,倒在水面,沉在泥里,映在脸上,印在心里,冷冷的暖,暖暖的冷。
晚风微扬,火焰摇曳,是他们来了,也是他们走了……
凉凉的风卷起燃尽的纸灰,火苗旋起小圈,明灭点点。
“哎你发什么愣呢?烧完纸不会烧香啊?”苏语时递过一小把点燃的香。
楚鸣沉默接过来,没跟他拌嘴。
他两手恭敬拜了三拜,将香插进沙砾里。乌咪像是喊住什么人似的叫了两声,燃着的蜡烛火焰倾斜。
楚鸣眼眸里明亮的火光一闪而过,他抿起唇,不动声色笑了下。
灯火寄哀思,亲情心中留。不忘,即永生。摇曳的火焰,隔世的思念,无声无息,却震耳欲聋,他们佑你永世平安。
因为不顺路的原因,郗哲和苏语时留在公交站台等公交,嫌无聊掏出手机就是联机开一把,结果成功错过了公交,一边懊恼不已,一边再来一局。
楚鸣和李时倒是离家不远,于是结伴而归。
李时一会儿扯扯乌咪的胡子,一会儿趁猫不注意揪揪它的耳朵。
乌咪起初还愤怒地亮出爪子去挠李时,后面逗它的次数多了,它也不理了,蜷缩在楚鸣舒服温暖的怀里打盹,一动不动。
李时觉得不意思,也不在弄它,有意无意问楚鸣:“它叫什么名字啊?”
“乌咪。”
“你家不是没猫吗?”
“又没说是我家的猫。”
“那是……”
“邻里大家的猫。”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懵了。
李时不再过多询问,楚鸣却默默在心底说出答案——是张老头的猫。
张老爷有一对儿女,因为工作常年在外地,只尽义务的每月给点赡养费。他原先有一只老猫,不过留下小猫后就死了,后来前年张老爷因为突发脑梗也过世了。
他的儿女都是大忙人,于是匆匆办完丧事后就回去了,任由小猫自生自灭。好在邻里都认得这猫,看见了都多少喂点东西。也曾有人尝试收养乌咪,但是都给逃了,也就不再勉强。
这栋楼大多都是退休老人、独居老人,时间长了就走了,或是被子女接走了,现在没几户了。
忽然有一只手从后横勾住他的脖子往后拽,楚鸣顺势抬起头,只见牵满线的电线杆赫然矗立在自己面前。
他下意识后退几步,不料抵上李时结实硬朗的胸膛,楚鸣侧过头看了一眼,别扭地说了句谢谢。
李时审视般的盯着他看了两秒,收回手把人放开,问道:“我发现你这人真的很喜欢走神诶。”
楚鸣:“哦,是吗?我怎么没注意到。”
“当局者迷吧。”
楚鸣突然用怪异的眼光看向李时。
李时摸了摸鼻子,“你这是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楚鸣张了张嘴:“啊没有,我就是发现,”他故意拉长尾音。
李时不明所以,问:“发现什么?”
楚鸣回答:“我发现你这人真的很欠揍,你没注意到没关系,当局者迷嘛。”
李时:“……”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到了熟悉的老式居民楼下。
“你上去吧,我走了。”
“嗯好。”
说完,楚鸣走进楼道里,他没注意到身后有道炙热的目光如影随形。直到楚鸣家的灯亮起,李时终于收回视线离去。
窗户被从里面打开,柔暖的光线从屋里放射出来,楚鸣单手撑着靠在窗台上,看着李时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然后没入黑暗,消失在小巷里。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习惯了李时送自己回家,习惯了那束时常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总是这样眺望那个人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他喜欢悄悄偷看那个人,好像被勾了魂,移不开半分。
晚风将头脑吹得醒了几分,楚鸣关上窗,手机随意扔在茶几上,然后翻了套睡衣去洗澡。
水流哗啦,流过胸膛,淌过脊梁,冲去身上沾染的香火味。
他从浴室出来,刚坐上沙发,手机就轻振两下亮了。
【时:可以借宿一晚吗?钥匙断了。】
楚鸣犹豫几秒,敲字回复:可以。
【时:那麻烦出来开下门。】
楚鸣感觉脑袋嗡嗡作响,下意识看向大门,然后急忙趿着拖鞋去开门。
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扑鼻而来,楚鸣头发没湿,在脑后半扎成一个小丸子,脖颈上覆了些短的扎不上去的。
楚鸣给他拿了双没穿过的拖鞋,丢下句“换好了过来拿衣服去洗澡”便进了卧室。
李时换好后先有礼貌的敲了敲门,楚鸣喊了声进他才推门进去。
楚鸣将找好的衣服塞给他,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床上乱扔的衣服。
李时环视一周,发现楚鸣的房间可以用“凌乱不堪”四个字完美诠释,目光蓦地停在格格不入的书架上。
他走进一看,那叫一个整整齐齐,再一细看,那叫一个大惊失色。
抬头一排只见《桐花中路私立协济医院怪谈》《盗墓笔记》,往下一排是《查理九世》《十宗罪》,再往下是……
李时轻咳一声,问:“你一直喜欢看这种类型的书吗?”
楚鸣头也不回,“啊怎么了?”
李时咽了口唾沫,故作淡定:“害没什么,就随便问问,想不到你口味还……还挺特殊。”
楚鸣点点头,说道:“你怎么还不去洗澡,我可事先说好了,不洗澡不准上我床。”
李时一听心里大喜,“我跟你睡一张床?”我以为你会让我睡沙发。
楚鸣冷哼一声,道:“想得倒美,我才不会跟你睡一张床呢。”
李时:“那你……”
楚鸣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嫌他太啰嗦,“你管我啊。”
李时:“没。”
“你到底还洗不洗?”
“马上去。”
等李时洗完出来的时候,楚鸣已经不见了,他看了眼隔壁一间客卧,灯已经熄了,想着楚鸣该是睡了,便也回去睡了。
那间客卧的确是空的,但楚鸣并不在里面,那是楚还的房间,他不可能擅用。
楼顶上,楚鸣拢了拢外套,里面是睡衣,乌咪依旧窝在他怀里。
他说,保佑她。
夜深人静,一向睡眠质量不错的李时竟然失眠了,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穿在身上的衣服有楚鸣的味道,盖在身上的被子也有楚鸣的味道,这个屋子里全都是楚鸣的味道,将他笼罩起来。
他越嗅越上瘾,越上瘾越兴奋,越兴奋越睡不着,还搞得口干舌燥。
李时翻身下床,决定去厨房找水喝,结果一出去就看见电视是开着的,却没有声音,银屏的光线映在楚鸣的侧脸上,衬出病态的冷白。
李时愣了愣,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下,然后迅速去厨房喝了被凉白开。
他呆呆站了会儿,不自觉地迈步过去,半蹲在沙发前,伸手轻轻把楚鸣垂到脸上的头发拨开。李时才发现他的睫毛原来这么长,又卷又翘,密密的。楚鸣的五官很精致,有种永远看不厌的骨相美。
李时轻悄悄取出他虚握在手里的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后放回茶几上。
他注视着楚鸣自言自语道:“你到底是不认得我了,还是忘记他了。”
盯着他看了许久,李时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楚鸣的额头贴着他的胸膛。
李时每走一步,心跳都不由加快一拍,呼吸都不由加重一点。
屋子里太静了,静得只能听见两人重在一起的心跳声,相叠一起分不清的呼吸声。
好静,好近……
他将人轻轻放在床上,然后盖上被子,自己躺在旁边,半侧着身看楚鸣。
良久,李时滚动喉结,低语道:“你睡着的样子好乖。”
中元节每个地方的习俗可能有所差别,如果想直观感受,具体可以去收一下贵州的中元节。文中的“烧包”就是把纸装在一个纸包里,然后在这一天晚上拿去指定地点烧,纸包上写好祖先的名字什么的。代表着祭奠先祖,还有一个通俗易懂的解释就是——给先祖烧点钱。(注:记得要去政府部门规定的指定地点烧哦,注意安全,预防火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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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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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chapter17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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