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出来了!”学习委员话音刚落,人群从四面八方涌上讲台,沈既白大喊一声护住眼镜:“哎呀你们别挤啊,善待我的眼镜,眼镜啊!”
楚鸣沉默地把桌子往后挪了挪,面无表情正过撞歪的课本,他不理解看成绩这事究竟有什么值得疯狂的。
郗哲站在自己位置上冲打入内部的苏语时喊道:“苏语时,帮我们一起看了。”
苏语时比了个OK的手势,快速找到四个人的名字并记下排名分数,记好了又从争先恐后的人群里挤出来,身后传来几声抱怨:“苏语时你踩着我脚了,老娘刚换的小白鞋。”
“对不起对不起,麻烦借一个道,谢谢啊。”
在蛮力与“礼让”并施下,苏语时终于凯旋而归,几个人围在第一排嫌挤,便聚在了郗哲那里。
“唉,又掉一名,三十一,感觉要完蛋了,我妈不会扒了我的皮吧。”苏语时哀声叹气述苦。
郗哲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拍了下,道:“谁要听这个,我多少?”
苏语时故作伤感地吸了吸鼻子,道:“没有爱了,竟然都不安慰我一下。”
楚鸣无语地闭了下眼,郗哲更是差点儿原地呕出来,李时看在是兄长的份上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苏语时表情僵了下,心说你们也太过分了,然后轻咳一声回归正题:“你701,班排七;楚鸣687.5,排十一;李时713,排四。真他妈一伙背刺,一个比一个考得高。”
郗哲不乐意了,反驳道:“自己不好好学还怪别人考得高,有点儿过分了哈。”
两人争了几嘴,自觉无趣转了话题。
苏语时:“这考完就国庆了,都有什么安排?”
都想了会儿,郗哲率先开口说:“数学发了三套卷子,语文两套卷子两张古诗文默写,物理《万唯中卷》往后做二十页······”
这回是楚鸣听不下去了,连忙叫停,硬生生把他未说完的话截断,说道:“我记得这还没放寒假吧?怎么这么多?”
苏语时附和道:“就是说,简直不把我们当人看。”
李时往边上瞥了眼,用不算太大的声音说了句:“我可以帮你分担几张。”
楚鸣诧异地瞄了他一眼,质问道:“你有何企图?”
李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诚挚又无邪,楚鸣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
“我想你假期愉快。”李时过了一会儿才说道。
这可给边上的苏语时羡慕死了,眨巴眨巴双眼装可怜:“阿时啊,也让我假期愉快愉快怎么样啊?”
李时冲他微微一笑,显得人畜无害,开口却尽吐世态炎凉:“好啊,我帮你分担负五张,不用谢。”
苏语时没反应过来:“啊?”
郗哲“噗嗤”笑出声,阴阳怪气道:“我也可以帮你分担,负多少张都没问题。”
楚鸣默在一旁看戏,见苏语时反射弧太长体贴地提醒了一句:“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热爱学习。”
苏语时这才明白过来,怒道:“好啊你俩,就这么欺负我是吧。看我不把你们揍成孙子。”
说完,苏语时扑过去,抓住郗哲就是挠,李时溜得快,闪到楚鸣后面逃过一劫。
结果楚鸣反手将李时虚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钳住,冲苏语时说道:“苏语时,给你抓住一个。”
李时:“……”
果然人间险恶,人心难测啊。
苏语时感动万分,松开笑得肚子疼的郗哲,不怀好意地向李时伸出爪子。
楚鸣唇角微微上扬,已是做好看戏的准备,然而戏还没开始,“幕布”就被老傅给掀了。
窗户被拉开,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老傅扫视一周,最后视线落在企图降低存在感的四人身上。
“你们四个窝在这一堆干什么?回自己位置上去。”
楚鸣和李时立马回座位上坐好,苏语时把刚刚弄歪的凳子摆正,随后端端正正坐好,都抬头埋得低低的,心里默念,阿弥陀佛。
老傅这才把窗户拉上,接着从前门进来,双手撑着讲台交代事情。
“等会儿广播会通知去下面参加表彰大会,大家记得自己搬凳子,搞完了就可以回家了。
“还有就是强调一下,这次放假要注意安全,国庆期间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记得带回去做,到时候回来课代表检查,没写完的就扫一个星期厕所。”
讲台下敢怒而不敢言,老傅后脚刚迈出门,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鬼哭狼嚎。
“这还不如别放了呢。”
“知道的是放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放逐呢。”
“他觉得我会写吗就发这么多。”
“管他呢,到时候抄不就完了。”
…………
李时边收拾要带回去的作业边问同桌:“国庆你打算干什么?”
楚鸣不假思索说了句‘睡觉’,有些敷衍。
李时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楚鸣忽然问道:“你呢?”
李时指了下自己:“我?”
楚鸣点了下头,轻嗯一声。
李时思索了两秒,在楚鸣的注视下吐出俩字:“睡觉。”
楚鸣脸色一沉,面无表情道:“哦,睡美人。”
李时嘴角扬了扬,笑道:“开玩笑的,我没啥安排,本来想给你讲题,但假期来之不易,怕你不愿意。”
楚鸣:“图书馆去吗?”
李时显然没料到楚鸣会同意,愣了片刻确认道:“你认真的?”
楚鸣没啥耐心,忍着没朝他翻白眼,说道:“不然呢,我闲得慌啊?早上八点到中午,下午我有事。”
李时等他说完,犹豫了一会儿又问:“可以是可以,不过图书馆在哪?”
楚鸣:“······自己导航。”
李时天真无邪地盯着他:“不能你带我去吗?”
楚鸣用异样的眼光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我发现你这个人很奇怪诶,从第一天在补习班遇见你就开始缠着我。你对别人也这样吗?”
李时呼吸一滞,微眯起眼,不动声色笑了下:“没有,只对你一个人。”
楚鸣突然提高音量:“好啊你,竟然是故意的!”
李时一听笑意更深了,心里甚是欣慰,心说你总算开窍了!结果还没欣慰两秒又被打入深渊。
只听见楚鸣怒道:“我招你惹你了就专门针对我?!”
李时怔了片刻:“……针、针对?”
这走向似乎不大对,怎么就成针对了?针对他什么了??
李时刚张开嘴想要解释,广播抢先响起,通知他们带上自己的凳子去操场。
李时:“······”这才叫针对好吧!
到了操场,李时照旧在最后一排,楚鸣没个正形坐在他前面,他目不斜视地直盯着楚鸣的后脑勺。
他的头发扎得不算紧,甚至可以说有点儿松,耳边那缕发丝总是垂下来,浅紫色的发带很朴素。
李时不觉间往前略挪了挪凳子,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来,轻轻的,悄悄的,无声玩着楚鸣的发稍。
楚鸣的发丝软软的,抚上去很舒服,与他炸毛的脾气形成鲜明的对比。
李时动作极轻微,楚鸣恰巧又因为无聊的表彰大会开场白听很犯嗑睡,所以没注意到某人的小动作。
李时专注玩着楚鸣的头发,楚鸣专注着打嗑睡,以至于谁也没注意到隔壁班的同学震惊得嘴都成“O”形。
学校不准男生留长发,楚鸣算个特殊情况,所以知道他的人不少。加上长相出众,冷淡中杂着一丝戾气,因此在人群中的辨别度也高,导致越来越多目光向这投来。
乔麦青又看了眼那些莫名其妙的目光,忍不住问欧阳安霁:“她们在看啥?”
欧阳安霁打了个哈欠,没怎么听清:“你说啥?”
乔麦青摇摇头,白榆听风就是雨凑过来:“看什么?”
乔麦青扬扬下巴,道:“她们啊,一直在看我们班,我一开始还以为老傅又逮着谁了呢。”
白榆下意识垂眸看了眼,英语书中明显夹了本“违纪品”,笑道:“你不老实啊。”
安霁同志两眼放光,有些不满:“,好啊你,竟然背着我悄悄吃独食。”
乔麦青小声说:“看完借你,帮我放哨。”
欧阳安霁痛快应下:“一言为定。”
白榆耐不住八卦心泛滥,自来熟地跟隔壁班的女生接起话来,然后怔住,朝队伍后面望了眼,忍不住说了句:“我靠。”
欧阳安霁不明所以,问她:“怎么了?”
白榆忽然对她非常严肃地说道:“你掐我一下。”
欧阳安霁疑惑不解:“啊?你这什么癖好?”
白榆揉了把自已的脸,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不确定道:“我怀疑我还没睡醒。”说完,示意满头雾水的安霁往后看。
然后就看见转学生上半身前倾,跟半阖着眼的“楚班花”凑得极近,还差一点儿就额头抵着楚鸣后背了。
默了半响,欧阳安霁终于开口:“我记得楚鸣最讨厌别人挨他很近或着碰他吧。”
白榆嗯哼一声,随后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意味不明。
突然,前方传来熟悉且令人毛骨悚然、后背发凉的声音。只见老傅停在乔麦青旁边,问:“好看吗?”
乔麦青一个激灵合上书,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始终不敢抬头跟老傅对视,心里痛骂:该死的欧阳安霁,看你放的什么哨?!
白榆和安霁回过头,悄悄观察前面的乔麦青,泛起一阵同情。
老傅见她不打算主动上交,便直接伸出手,目的不言而喻,乔麦青难舍难分后还是将小说交了出去。
老傅打量几秒,微拧眉头,开口道:“看你们现在这些娃娃,一天看的什么玩意,一点儿价值也没得。
“本来又不聪明,现在越看越笨了,就你那学习都学不会的智商还看小说,看得明白吗?
“一天课本都看不过来了,还有时间看小说,你一天闲得很啊?嫌作业少了我再拿两张卷子给你。”
乔麦青:“……”
唠叨批评了几句,老傅终于走了,两手背在身后,手里是刚没收的兄弟小说。
老傅刚走没多远,乔麦青倏地转过身,对着安霁就是一通质问:“你刚干啥去了?不是放哨吗?”
欧阳安霁心虚地笑了下,说:“唉呀,对不起嘛,给你买本新的。”说完讨好地帮她按摩按摩肩膀。
乔麦青叹了口气,鉴于她认错态度良好原谅她了,接着好奇问了句:“所以你眼睛瞟哪去了?”
安霁凑近她一点,附在她耳边说起悄悄话。
良久,乔麦青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问:“你确定?”
欧阳安霁疯狂点点头。
乔麦青略不满道:“那你怎么不早说。”
欧阳安霁:“…你不是正忙着嘛。”
楚鸣本来只是小鼾一会儿,开始念初三获奖名单时他就醒了,第一反应就是周遭氛围有点儿…诡异。
首先念的是年级前十,可以说是每次都分布在一、二两个尖子班里,然后就是每个班的优秀生和进步生。
前十差不多就是那几个人,三年下来都混了个脸熟,偶尔下去几个上来几个,彼此不分上下,争得不可开交。
所以念到李时的名字时,难免一阵哗然,楚鸣微拧了拧眉,感觉他们有点吵。
“哎那人是谁啊?”
“不知道啊,以前没见过。”
“难道是半路杀出来的‘黑马’?”
“可能吧,但好像真的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一二班有这个人吗?”
“哎对了,我记起听人说过一班来了个转学生。”
“怪不得,二中来的?”
“不是,听说是外省来的。”
“啊?来这?”
……
李时从容走上讲台,拿了奖状后选择站在最边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冷淡,不知道的还以为欠了他几百万。
照相机“咔嚓”一声,他没有看镜头,而是平视远方,视线最终落在楚鸣身上,他坐姿依旧懒散,没骨头似的。
随后见他两手微抬拍了拍,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他的,却只听见他的。
郗哲才刚回到队伍里,奖状奖品都被夺走了,厚厚的笔记本第一页盖着三中的印章,几个人轮番欣赏了一遍又回到原主手里。
李时倒是畅通无阻回到位置上坐下了,刚加入这个新集体一个月,又是这样的特殊时期,还不熟也正常。
不过他也没打算多合群,认不认识也无所谓,都不重要,只有他就够了。
颁奖结束后,众人将凳子搬回教室,匆匆忙忙收拾作业,准备回家,班长负责任地在闭窗、闭电。
今天放假,公交车挤得慌,四人默契地选择走路。肖镇宇永远骑着他那辆旧自行车从他们旁边驶过,留给他们一个愈行愈远的背影。
夜幕降临,小城却没有消停,可能是放假了,这几天游客明显暴增,特别是晚上,街上挤得水泄不通,旅拍店和夜市深受欢迎,路边两排地摊摆着各种小玩意。
楚鸣正在刷牙,“嘟嘟”,手机在裤兜里振了两下,他单手掏出来,随意扫了眼是兄弟群的消息。
【阿zhe:后天趁着国庆长假我小叔要举办婚礼了,他叫我告诉你们记得来。】
【夜语时时:郗老师竟然要结婚了!师娘长得如何?】
【阿zhe:貌美如花,美若天仙。】
【夜语时时:地址呢?】
【阿zhe:四季来酒店。】
紧接着苏语时发了个OK的表情包。
楚鸣也发了个表情包,然后将手机重新扔进兜里,冲完泡沫后又洗了把脸。
他今天没有打开电视机,直接经过客厅进了房间,筋疲力竭躺在床上后又发觉睡不着,于是手机横屏开了几把黑,最后被气得差点儿把手机摔了。
事实证明他还是不适合玩开心消消乐以外的游戏,太菜了,号称最强游戏黑洞,但是今天精力已经用光了,玩不了。
百无聊赖之下,楚鸣揉了揉凌乱的头发坐起来,然后突发奇想翻出了一张卷子······数学试卷。
楚鸣盯着试卷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似下定了某种决定。随后只见他将试卷铺在桌上,拧下红笔笔帽,接着一边看手机上的讲解一边做题。
你现在各科都几乎到极限了,想上七百就提数学。
数学几十分的提升空间,你试试。
好,那就试试,楚鸣这样想。
翌日清晨,宁寂被不轻不重的几声敲门声打碎。
楚鸣微皱眉头,翻了个身拢紧被子继续睡。
然而还没来得及再次跌入梦乡,枕边的手机再度响起,楚鸣烦躁地掀开眼皮,骂了句脏话点击接听,问侯对方全家的话差点儿脱口而出:“喂,干嘛?找死?”
他说着又合上眼,意志不算清醒,起床气溢满整间房子。
李时似乎很轻地笑了声,楚鸣愣了下神睁开眼,慢慢坐起身来,又是伸懒腰又是打哈欠。
“不是说去图书馆吗?还没起床?”李时问。
“怎么?你有意见?”楚鸣没好气地反问了句,一边开始窸窸窣窣换衣服。
“我在你家门口,”李时又补充道,“给你买了早餐。”
楚鸣没啥精神应了声,恹恹的。
李时自然也听出来,便问道:“昨晚上没睡好?”
楚鸣不置可否,又说:“挂了,我给你开门。”
电话挂断的不久,门开了,四目相对,然后楚鸣伸出手。
李时不明所以,心跳不由得加快两拍,小心翼翼把手附上去,嘴角止不住上扬。要是他身后有条大尾巴,那么此刻一定在拼命地摇着。
楚鸣一怔:“???”
见李时一脸憨笑,嫌弃地抽回手,不解道:“你发什么神精?不是说给我买了早餐吗?早餐呢?”
李时:“......”
大尾巴停下来,摇不动了。
他将另一只手提着的早餐提到他面前,说:“拿去。”
楚鸣满意地点了下头,接过来后说了声:“谢了。”
李时倚在卫生间门口,将楚鸣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丝毫没理出头绪,脑子里开始倒放回忆录。
他以前也这么迟钝吗?是不是我不够主动?但万一被吓到怎么办?还是说他喜欢女孩子?
想到这,李时忽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楚鸣性取向这件事。
“咳咳,”李时清了清嗓子,把正在漱口的楚鸣吓了一跳,“嗯就是你有没有······呃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楚鸣对这个无聊的问题翻了个白眼,不假思索道:“没有。”
李时抿着唇露出点笑,心里高兴得放鞭炮。
没有!他说他不喜欢女生!!
楚鸣洗漱完,看了眼镜子里正盯着自己看的李时,内心有些复杂,暗地猜想自己如果在上厕所那变态会不会也这样守在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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