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她们先回到了村子，眼看就要进村，祁念倾却停住了脚
她站在原地嗫嚅了半天，终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祁念倾没有说话，安自宁没有追问，她只是让安愿荧留下，进村前她小声叮嘱安愿荧
“少说话”
“啊？”安愿荧并不理解为什么要少说话
她走进村子，村民们在看见她时，纷纷迎了上来，他们只见到一人回来，心中难免产生些不好的猜测，王成忐忑地询问
“怎么只有你一人回来了，另外两外玄灵师呢”
安自宁听着他忐忑的语气，一瞬便明白了他心中在想什么
“你们放心她们没事，她们只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安自宁向他们解释清楚，遏制住了他们的胡乱猜想
她随即直入正题“那条路上的怨刹已经被我们解决了，现在你们可以去期冀镇了，不用再担心了”
话落，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道谢，安自宁又一次被围在了中间
站在中间的她，完全听不到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几个字
“多，你，谢……”
安自宁尝试过很多次用自己的声音盖住他们，让他们静下来，每一次她的话皆石沉大海
没辙的她只能等着他们自己，将千言万语吐尽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总算说完，村民们还想好好款待她，安自宁头都摇成拨浪鼓了
“首先很感谢你们的盛情，可我还有许多要事未办，所以我就先告辞了”
安自宁一边说话，一边挤出他们的包围
她好不容易从热情地包围里挤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串热情地村民
在安自宁走后，安愿荧刚开始是与祁念倾大眼瞪小眼
她尝试过几次话题，皆被祁念倾以“嗯，对，是的，还好……”这些不超过两个字的回答所终结
安愿荧尴尬地扣着一旁的树皮：师姐，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祁念倾很无措：这人怎么和她的师姐一样有那么多问题，有那么多话
就在祁念倾这么想着时，她的耳朵很敏锐地捕捉到了，有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正朝这里而来
若是安自宁一个人，是不会有这么多脚步声的
她灵光的脑袋很快便想到了，这些脚步声属于那些人
安愿荧正想开启下一个话题，祁念倾却已拔腿开跑
祁念倾跑得很急，看着有些许狼狈，安愿荧很疑惑，她跑什么
待她再一回头，看见安自宁身后跟着一串人，她终于明白了
没有犹豫她就跟上了祁念倾的脚步，一边跑心里一边念：再怎么说我们也算是有点交情了，跑竟然都不叫上我
两人一口气跑到一棵大树后躲好，才探出头偷偷张望
安自宁看着空荡荡的路口，明白这两人已经溜了
老人上前道“天已经快要黑了，玄师真的不考虑歇一晚再走吗”
安自宁摇头婉拒“真的有要事没法停留”
“既如此，那就愿玄师一路顺风”
“多谢，不过在离开前，我还有一事望老伯为我解惑”安自宁终于能问出她回到这个村子的第二个目地
安自宁的话一出，他们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
她只能将那老人拉到一边询问
“老伯，你们这里是不是经常被山匪叨扰”
安自宁的声音在纷杂的人声中并不大，或许是山匪两个字触动了他们
村民们纷纷禁了声
老伯语气沉了下去“玄师，果然好眼力，我们这里时常受到山匪的威胁”
安自宁紧接着问
“这里官府难道不管吗”
王成又从人堆里跳了出来
“官府？在我们眼里啊，官府就是山匪，山匪就是官府”王成的声音因愤怒而显得尖锐
安自宁心中了然“你们可知山匪的老巢在哪里”
老人担忧的神色中露出些许欣喜“玄师，你们是要收拾这些山匪”
安自宁此刻无法确认自己的计划，是否真的能够起效，她不想现在给他们希望到最后又让他们失望，她只能笑笑
“我只是一个玄灵师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我只是问问”
老人眼中亮起的欣喜又暗了下去
“从这往东走，先过那片乱葬岗”老人紧抓住安自宁的手“记住，千万别走中间那条直路，那是山匪故意留下的引路人，两边林子全是暗哨，踩进去就没活路了，要绕着着南边的坟头走，踩着那些长了青苔的旧墓碑走，他们的人嫌晦气，不会往那边去”
安自宁撞进老人那双浑浊的，交织着恐惧的眼睛里，她反手覆住老人的手，似在宽慰
她又问了此地官府的位置，老人皆全数道出
“我记下来了，多谢老伯”
她收回手，向他们道别，然后就去找那两个丢下她的同伴
看着逐步靠近的安自宁，她们默契的收回了头
安愿荧见祁念倾与她一同回头，不禁点评道
“没想到，我们两个还是很有默契的吗”
祁念倾未语，安自宁的声音倒是先传进她的耳朵
“你们两个是不打算出来了吗”
两人听到这话，又一左一右探出头
“你俩倒是跑得快”安自宁看着探出头的两人
安愿荧指着祁念倾，这架势明显就是要甩锅
“是她先跑的，你让我跟着她的”
“你”祁念倾脑中有许多话，可是到了嘴边，就只剩下一个你
安自宁把安愿荧拉过来，捏了她一下“在望源门，怎么不见你这么听话呢”
“嘿嘿，师姐我一直都挺听话的”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呢”
“嘻嘻”安愿荧见已没法耍赖，只能转移话题“师姐，你都问到了什么？”
安自宁松开她“在去山匪的老巢前，我们得先去一趟清溪县，看看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官府”
“好的，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安愿荧做出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她大步往前走，祁念倾在她身后一本正经地问
“那个……你知道清溪县在哪里吗”
安愿荧扯出一个看着就很假的微笑
“你现在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
祁念倾回以一个同样的微笑
“有吗”
安愿荧不再看祁念倾，她转向安自宁，带着点催促
“师姐，别愣着了，快走啊”
安自宁走到最前面“跟我走，别再闹了”
她们借着玄气速度极快，在距清溪县三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现在时间已晚，我们定是进不去了，在这里休整一下，待到天明再出发”安自宁提议道
天将晓，三人再度启程
走了片刻，清溪县的城门出现在眼前
大门斑驳，上面钉着的铜钉锈迹斑斑，城墙上贴着几张告示，最醒目的一张写着
“悬赏缉拿黑风岭匪寇”
墨迹还新，却被风吹得卷了边，底下一个看的人都没有
四个守卫歪歪斜斜地靠在城门边，有的抱着刀打盹，有的蹲在地上掷骰子，看见有人过来，才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守卫站起身，长刀地上一顿，发出“哐当”一声响，语气蛮横
“玄灵师，我们探到城里有怨刹的气息，需要进去看看”安自宁声音平淡
“当真？”守卫语气不再蛮横反倒染上了点恐慌
安愿荧没好气道“你们也可以不让我们进去，不过要是里面真有怨刹，它要是失了智做出什么，后果无非就是借你们的小命给它玩玩”
四个守卫默默对视了一眼，为她们放了行
三人走进城门，清溪县的全貌悄然入眼
这县城不大，一条主街从城门直通到县衙，两边排列着商铺、布庄、粮店、酒馆、药铺一应俱全，看着和别的县城没什么两样
唯一的疑点就是街上的行人少得可怜，偶尔有零星几个身影，也都脚步匆匆
三人沿着主街慢慢往前走，路过一家布庄，门是关着的，门板上还留着几道刀砍的痕迹
旁边一个卖烧饼的老汉，看见她们盯着布庄看，连忙朝她们使了个眼色，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别多问
安自宁走到烧饼摊前，买了三个烧饼
老汉用油纸包好，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在她的手上点了一下，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你们三个小姑娘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
安自宁接过烧饼，礼貌道谢，没再多问
走到主街尽头，便是清溪县县衙
县衙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子，台阶上站着两个挎刀的衙役，看着威风凛凛
阳关照在县衙大门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安愿荧看着县衙，轻叹了一句
“看着是明镜高悬，里面藏的全是脏东西”
她们三个就这么站在大街上实在是太显眼，安自宁拉着她们来到一家距县衙不远的客栈
三人走进客栈，掌柜的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看见她们进来，立马热情招呼
“三位姑娘是要住店吗”
安愿荧点了点头“给我们一间房”
“啊，一间！”祁念倾心里这么想着，她想要自己单开一间，在开口前她想起自己身上已经没有介石了，于是她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接受这件事
掌柜将钥匙递给她们，朝门口看了一眼，轻言道
“三位姑娘，若是没什么事，住一晚就快些走吧”
“多谢掌柜提醒”安愿荧点头道谢
三人进到客房，安自宁反手扣上房门，三枚碎刃无声地钉在门框、窗棂和房梁上，只要有人靠近便会示警
安愿荧将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卖烧饼的大伯和掌柜都在劝我们赶快离开，这县衙究竟无耻到何种地步”
“用你的缠烬往县衙里探一探，不就知道了吗”
“行”
安愿荧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玄气缭绕在周身，下一刻数十道银线从袖口涌出，漫过墙壁顺着屋檐的阴影，朝着县衙的方向蔓延
银线穿过县衙高大的院墙，有的绕开巡逻衙役，贴着地面滑向大堂；有的攀上房梁，顺着椽子钻进内院；还有的穿过虚掩的窗纸探进书房
银线所及之处，所有的动静都顺着银线清晰地传进她的脑海
她“看见”两个衙役靠在廊柱上打盹，腰间的佩刀撞在墙上发出轻响；“听见”后院马厩里的马打了个响鼻，甩着尾巴驱赶蚊虫；“触到”书房里烛火跳动的温度，以及两个人压低的说话声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