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鹰被视为力量与威严的象征。
它能从高空中以惊人的速度俯冲到地面精准捕捉到猎物,最重要的是,它能在广阔的天空中自由翱翔,不受任何束缚尽情的探索世界。
阴天。
小男孩独自蹲在沙堆旁,用树枝在沙子上勾勒出鹰的形状。
距离身后几米远的距离,有人看见了他,用手指着他对旁人说道。
“看!他在那!”
一群人熙熙攘攘朝小男孩的方向走了过去。
其中,最壮的一名男孩抬脚对着小男孩的后背狠狠踹了一脚。
小男孩“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补丁T恤衫明晃晃的灰白色鞋印成为了众矢之的。
“哈哈哈哈哈。”
他们笑声猖獗,笑得张狂,仿佛无法无天。
这个世界是割裂的。
有的鸟可以尽情的在天空中展翅翱翔,有的鸟却只能被剪掉飞羽扔进囚笼。
就像有的人自出生起就站在金字塔顶尖决定他人命运,而有的人,卑贱到尘埃里,他们既没有与命运抗衡的能力,任由老鼠啃噬着□□。
天空中落下了豆大的雨点。
“大哥,下雨了,咱走吧。”
他拳头停顿在半空中,忽地勾起唇。
“好啊。”
他攥拳力度紧了几分,毫不犹豫地一拳打在小男孩面颊上,仿佛欣赏自己杰作般的满意点了点头。
他松开小男孩,小男孩身体软绵绵的,顷刻间摔倒在地,一股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天空被乌云覆盖,雷声轰鸣作响。
豆大的雨珠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变成了瓢泼暴雨,密密麻麻的浇了下来,浅色的沙子被染深,黏在小男孩血淋淋的伤口上面,他躺在冰冷的泥土上冷冷的看着他们,他们欢呼,嬉笑,离开的背影如同一群活在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那群人彻底离开后,女孩撑着伞在小男孩身边停下脚步。
“下雨了,我带你回去。”
小男孩的胳膊搭在女孩肩上,女孩扶着他走了几步路,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站在原地不动了。
女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沙堆上的图案已经被雨水浇的模糊不清了。
——
这天,福利院新来了一名年轻的女支教。
她拖着行李箱站在福利院门口,环顾院外周围的环境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落魄些,但她心里丝毫没有对来偏远地区实习的后悔,反而对三个月未知的实习生活充满期待。
院长办公室。
她看着门上的标识敲了敲门。
“院长您好,我是来实习的老师。”
院长坐在办公桌前翻阅着她的个人简历。
“陶姝梨,小学教育专业,为什么选择来这实习啊?”
她昂首挺胸大声说道:“首先我觉得,要想成为一名好的老师,面向的群体应该是多元化的,既能在学校里为人师表,也能给予那些处在弱势中的孩子们良好的教学理念和帮助,其次,我喜欢挑战。”
院长听闻抬眸。
不过只是个二十刚出头的小姑娘,口齿倒是个伶俐的。
女人推开门。
“院长,您找我?”
陶姝梨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她戴着一个金属框架眼镜,看起来有三十岁了。
院长:“宋老师,这是新来的实习生,你带她去宿舍熟悉一下环境。宋老师是这里的组长,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问她就行。”
“好的,院长,”陶姝梨转过身,“宋老师好,辛苦了。”
宋老师冷冷瞥了她一眼,转身扶了一下眼镜框:“走吧,我带你去宿舍。”
院里宿舍是一间通铺,专门提供给家离得远和在这值班的老师。
宋老师指着中间的一个床说:“这个位置的人前两天刚走,还没来得及收拾出来,你就住这吧。”
陶姝梨视线环顾一圈宿舍环境,看向宋老师:“宋老师,您也住在这吗?”
“我回家住。”
她哦了一声蹲下身打开行李箱收拾东西。
宋老师继续说道:“我待会要去趟办公室,记得把你的简历给我一份。另外现在是孩子们午睡时间,到下午两点,你收拾完要是不想休息就自己先在院子里逛逛吧。”
她点了点头:“好的宋老师。”
陶姝梨收拾了半个多小时,整理完后她长呼了一口气,窗外风和日丽,她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一点半。
“趁现在午休,出去熟悉一下院里的环境吧。”她心里想着,出宿舍门在院里溜达了一圈,里面的环境比外面看起来好些,与城市里的普通小学没有什么太大区别,该有的娱乐设施健身器材应有尽头。
于是她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去的时候发现假山后面有一个人影。
她好奇走近。
一名六七岁大的小男孩正背对着假山蹲在地上画画,脚旁边都是碎成末的粉笔灰渣。
他画的专注,似乎没有注意到有人在他旁边。
陶姝梨微微弯腰看着小男孩在地面上画的东西。
说是画吧,看着不像。
说是字吧,也看不出来是什么字。
正当她猜测这四不像的一堆线条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小男孩终于察觉到她的关注,在原地转了个圈故意不让她看似的挡住他画的画。
陶姝梨有些疑惑小男孩的举动。
她心里想难道是不好意思?于是她便凑近了些,主动开口询问:“小朋友,你在画什么呀?”
小男孩突然抬起头。
在她看清小男孩的长相之后,不禁瞪大了眼睛。
灿烂的阳光照射在小男孩苍白的脸上显得尤为割裂,他面颊凹陷,浓密的黑色长睫在眼下落下一圈淡淡的阴影。怎么形容呢?像一枝长期生长在黑暗里从未见过阳光的白色玫瑰。
在对视的这两秒中,陶姝梨愣住了,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这么大的小孩,为什么会露出这种神态?
所以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小男孩已经跑掉了。
以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她觉得,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就应该是鲜明的,活泼的,像花园里的鲜花般璀璨向阳生长,可是当看见小男孩时,她的想法变得有一丝丝不一样了。
她看着小男孩单薄的身影在自己的视线里越来越小,心里变得五味杂陈起来。
第一天没有工作,她在宿舍里待了一下午。
晚上留宿的老师结束工作陆续回到宿舍,隔壁床的人回来后看见她,走到柜前把东西放进柜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问道。
“你就是今天新来的?叫什么名字啊?”
“您好,姐,我叫陶姝梨。”
“看着不大,刚毕业?”
“对的,我是来实习的。”
女人听后哼笑一声,扭头看向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考量。
陶姝梨懵懂问道:“怎么了姐?”
与此同时一直站在宿舍门口的人催促道:“吕老师,快点啊!就等你去洗漱了,放个东西怎么那么慢。”
女人从柜子里掏出毛巾和洗漱用品往门外走。
“来了。”
第二日。
陶姝梨被宋老师安排干了一上午杂活,中午午睡时间她没有回宿舍休息,走到假山附近,想看看昨天见到的那个小男孩还在不在。
在离假山还有几米远的地方,陶姝梨看见了小男孩,她走到小男孩身边。
小男孩知道她来了身体明显的僵了一下。
陶姝梨蹲下身问道:“你为什么不去睡觉呀?小孩子多睡觉才能长身体。”
小男孩头垂的很低,扣着手指没有说话。
“陶姝梨!”
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陶姝梨猛地抬头。
宋老师站在侧边不远处的地方厉喝道:“过来!”
陶姝梨弹射起身快马加鞭走了过去。
“宋老师,怎么了?”
宋老师神情严肃:“跟我走,我有话跟你说。”
气氛十分压抑,她一路上都在心里默默回想自己上午是不是有什么活干的不对的地方,由于想的太过于投入,宋老师何时停下的脚步都没有发现,自己差点一头撞了上去。
“就在这吧。”
宋老师转回身,质问开口。
“你什么时候和他有接触的?”
陶姝梨一脸懵懂的抬起头。
宋老师直言道:“就刚才那个小男孩,你认识他吗?”
陶姝梨这才恍然大悟似的说道:“原来您说的是那个小孩啊,我不认识,就是看他总是一个人在画画,有点好奇。”
听到她这么说,宋老师的语气才略微有些缓和。
“你先回宿舍吧。”
“好的,”陶姝梨说着点了点头,还是有些困惑,“宋老师,您叫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件事?”
宋老师没有回答她的话,离开前留下一句话。
“以后看见他,绕道走。”
这句话陶姝梨想了整整一下午。
晚上隔壁床洗漱回来靠在床头玩手机。
陶姝梨没忍住好奇询问:“吕姐,我向您打听个事呗。”
吕老师玩着手机头也不抬:“说吧。”
“咱们院里中午睡觉时间,总有一个小男孩在后边假山,您知道吗?”
吕老师玩着手机的手突然顿了一下,接着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说什么?”
陶姝梨以为时自己没说清楚,重新说道:“就是有一个小男孩,他总自己一个人……”
没等她说完,吕老师便打断她道:“行了我知道了,你没事打听他干什么。”
吕老师说完接着转回头继续玩手机。
“今天中午我正跟那个小男孩说话呢,宋老师看见了便急忙把我叫走了。”
“她把你叫走都说了什么啊。”
“说……就说让我以后看见他就绕道走。”
吕老师嗤笑一声:“那你就听她的呗,她又不能害你。”
陶姝梨不解道:“可是我不懂为什么啊?”
吕老师把手机关机放到一旁,坐起来面向她。
“你知道,上一个住你这个床的人前几天刚走吗?”
“我听宋老师说了。”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走吗?”
“宋老师没和我说。”
吕老师讲述着:“她跟你差不多大,原来是城里的幼儿园老师,她总自以为是的觉得这个院里的孩子跟城市里那些娇生惯养的小孩一样,只是玩性大,本性不坏,于是就妄想要把院里的那些坏孩子改邪归正,结果就差不多一周的时间吧,就受不了走了,当初没走的时候天天在院长办公室里鬼哭狼嚎,走的时候特别坚决。”
有老师从外面回来,走到吕老师旁边:“哟,吕老师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吕老师:“说原来这个床的人呢。”
那人听后不屑讥讽道:“她呀?我看她就是在城里,面对那些娇滴滴的小娃娃习惯了,觉得天下所有的小孩都是一样的,在这个院里的孩子哪个不是天生坏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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