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开学第一天，蝉鸣声像是要把空气烫出洞来。简离拖着价值不菲书包走进高二(6)班时，教室里嘈杂的人声瞬间降低了八度，几十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她真的来我们班了...”

“听说她爸和她妈…”

“嘘，小声点！”

简离像是什么都没听见，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教室，径直走向靠窗倒数第二排的空位——她的专属领地，距离老师的怒火和好学生的说教都足够遥远。

书包重重落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前排一个男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这里有人吗？”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简离头也不抬：“有，我的影子。”

对方沉默了两秒：“可是教室里只有一个空位了。”

简离这才抬起眼皮。站在她桌边的女生散着头发，校服白得像从未沾过灰尘，眼镜后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最让简离不爽的是，对方看她的眼神里既没有畏惧也没有好奇。

“唐安？”简离认出了这张脸——光荣榜上的常驻嘉宾，每次升旗仪式都会被点名表扬的“学神”。

“嗯。”唐安放下书包“班主任说按成绩排座位，成绩好的要帮助...”

“我不需要帮助。”简离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特别是你的。”

唐安捏了捏鼻梁：“这是老师的安排。而且，我需要靠窗的位置。”

“真巧，我的脾气需要独处。”

两人对视了三秒，空气中几乎能听见火花迸溅的声音。最终唐安还是坐下了，将自己的课本和笔记本在桌上排列成一个完美的矩形——边缘与桌沿平行，间距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简离嗤笑一声，故意把自己的书歪斜地堆在两人中间，像一道潦草的国界线。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王老师走进教室，看到简离和唐安坐在一起时，明显愣了一下。

“同学们，新学期新开始...”王老师开始了例行讲话，但目光不时飘向窗边那个角落。

简离在课桌下摆弄手机，直到一只白皙的手伸到她面前，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上课不要玩手机。”唐安低声说，眼睛仍然看着黑板。

“关你什么事？”

“影响到我了。”

“那就申请换座位啊，好学生。”

王老师终于忍不住了：“简离，把手机收起来！”

简离慢吞吞地把手机塞回口袋，对唐安投去一个“你满意了？”的眼神。唐安面无表情地在笔记本上写下今天的日期，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数学课是简离的折磨时间。老师刚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函数题，唐安已经举起了手。

“老师，这道题有三种解法，需要我上台写一下吗？”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过来。老师赞许地点点头：“很好，唐安同学学习很主动。”

简离翻了个白眼，在课本边缘画了一个被光环刺瞎眼睛的小人。当她画到第三个小人时，唐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师，我觉得应该让其他同学也有机会思考，直接给出答案不利于培养解题能力。”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简离的手顿住了，她看向唐安，对方的表情认真得像在讨论人类存亡。但简离听出了弦外之音——这分明是针对她的嘲讽。

“说得对。”老师点头，“那请一位同学来试试。简离？”

简离慢慢站起来，盯着黑板上的题目。那是一道她完全没思路的复合函数题。她能感觉到唐安在看她，目光平静却灼人。

“不会。”简离干脆地说。

“可以先从定义域开始考虑。”唐安突然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我说了不会。”简离的声音提高了。

“试着写下第一步也可以。”

“你能不能闭嘴？”简离转头看着唐安，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教室里鸦雀无声。数学老师清了清嗓子：“好了，唐安你坐下。简离也坐下吧，课后要多向唐安同学请教。”

下课铃像救赎般响起。简离抓起书包就要走，却被唐安叫住。

“你的笔。”唐安递过来一支黑色水笔，正是简离刚才掉在地上的。

简离盯着那支笔，突然笑了：“不需要，你碰过的东西，我嫌脏。”

唐安的手僵在半空。简离从包里掏出一支一模一样的笔，故意在唐安面前晃了晃：“我有的是。”

陈青从后排过来勾住简离的肩膀：“哇，第一节课就这么刺激？”

“她自找的。”简离冷冷地说，余光瞥见唐安低头收拾书本，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侧脸。

中午食堂，简离和陈青故意坐到唐安对面的桌子。唐安一个人吃着简单的午餐，面前摊开一本英文原版书。

“装什么装。”简离故意大声说，“有些人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

周围几桌同学都看了过来。

唐安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至少我会学习。”

简离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唐安终于抬起头，眼睛平静无波，“至少我有一件事做得好。你呢？除了会打架、会顶撞老师、会让你妈失望，你还会什么？”

食堂里瞬间安静了。简离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陈青赶紧拉住她：“算了算了...”

唐安合上书，站起身：“如果挑衅我能让你感觉好一点，请便。但我建议你把精力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

她端起餐盘走了，背挺得笔直，像一棵不会弯腰的竹子。

简离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发白。陈青小声说：“她怎么知道你家的事...”

“闭嘴。”简离甩开陈青的手，冲出了食堂。

下午物理课，老师布置了随堂测验。简离看着卷子上一道道天书般的题目，干脆在姓名栏写下“我不会”三个大字，然后在答题区画了一只……猪。

卷子交上去十分钟后，物理老师铁青着脸走进教室：“简离，跟我来办公室！”

办公室里，班主任王老师看着那张涂鸦试卷，长长叹了口气：“简离，你知道唐安同学主动要求和你同桌，是想帮助你吗？”

“我不需要。”

“那你需要什么？被开除？让你妈再来学校一趟？”

简离咬紧嘴唇不说话。

“唐安是个好孩子，她甚至跟我说，她觉得你有潜力，只是不愿意努力。”王老师推了推眼镜，“可你看看你做了什么？侮辱同学，破坏课堂纪律...”

“她说我让我妈失望。”简离突然说。

王老师愣了一下：“什么？”

“她说我只会让我妈失望。”简离重复道，声音有些发颤。

王老师沉默良久，语气软了下来：“唐安可能说话方式有问题，但她的初衷是好的。这样吧，我给你一个任务——接下来一周，每天放学后和唐安一起学习一小时。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简离猛地抬头：“凭什么？”

“凭我是你班主任，凭你想继续在这所学校待下去。”

简离走出办公室时，天空阴沉得像要塌下来。她在走廊尽头看到唐安，对方似乎在等她。

“我不知道你家里的事。”唐安先开口，“那句话说得不对，我道歉。”

简离冷笑：“王老师让你说的？”

“不是。”

“那是什么？新一轮的同情？还是学神大人屈尊降贵的施舍？”

唐安走近一步，这是今天她们距离最近的一次。

“我没有同情你。”唐安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不理解——明明可以做到的事，为什么要故意搞砸？”

“因为你这种好学生永远不会懂。”简离转身要走。

“那让我懂。”唐安说，“每天放学后一小时，我教你物理和数学。如果你期末考能进班级前三十，我就承认我错了。”

简离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唐安：“如果我进不了呢？”

“那我就向全班承认，简离就是无可救药，我多管闲事自讨没趣。”

这个赌注让简离愣住了。唐安是认真的——她在拿自己最珍视的名誉做赌注。

“成交。”简离听见自己说。

放学时下起了暴雨，简离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唐安撑着一把深蓝色的伞走出来，看到她后停下来。

“一起走吧，去图书馆开始今天的补习。”

简离盯着那把伞，突然抢过来：“我来撑，你太矮了。”

唐安愣了一下，但没反对。两人挤在同一把伞下，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你为什么这么做？”简离问，“别说什么想帮助同学的鬼话。”

唐安沉默了很久，久到简离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因为我讨厌浪费。”唐安最终说，“讨厌看到明明可以发光的东西，非要蒙上灰尘。”

简离的手紧了紧伞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音。

到图书馆时，两人的肩膀都湿了一点。唐安找了角落的位置，摊开物理课本。简离不情不愿地坐下，看着那些公式和图表就开始头疼。

“从这里开始。”唐安指着第一章，“今天只学三个公式，学不会不准走。”

“霸道。”简离嘟囔。

“对你这种人就该这样。”

补习进行到半小时时，简离已经撕了三张草稿纸。唐安却不急不躁，一遍遍重复讲解，用不同的方法解释同一个概念。

“懂了没？”

“......没。”

唐安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居然有几分真实的笑意：“你是我教过最差的学生。”

“你教过很多学生？”简离挑眉。

“我表弟，小学三年级。”唐安说，“他比你好教多了。”

简离差点笑出来，又赶紧憋住。窗外的雨渐渐小了，黄昏的光线透过窗户，在唐安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简离突然注意到，唐安右眼角有一颗很小的痣，此刻在斜光下清晰可见。

“看什么？”唐安抬起头。

“看你好看不行吗。”简离撒谎。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简离低头看课本，那些原本面目可憎的公式，此刻似乎温和了一些。

一小时后，唐安合上书：“今天到此为止。”

简离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真的记住了那三个公式，甚至能做对几道基础题。

“明天继续。”唐安收拾书包，“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

“如果我不来呢？”

“那你就承认自己是个懦夫。”唐安站起来，好书包，“连面对自己能力的勇气都没有。”

简离看着唐安的背影，突然说：“喂。”

唐安回头。

“你的伞。”简离把伞递过去。

“你带伞了吗？”

“没。”

“那你用吧，明天还我。”唐安说完转身走了。

简离撑着那把深蓝色的伞走在雨中，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是香水，像是书页和雨水混合的味道，干净又清醒。

手机震动，是陈青的短信：“怎么样？和学神的第一次约会？”

“？滚。”简离回复，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晚上，简离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雨水留下的痕迹。她想起唐安讲解时专注的侧脸，想起她说“讨厌看到明明可以发光的东西，非要蒙上灰尘”。

“发光？”简离自言自语，“我早就是一块石头了。”

但当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却是物理公式，和唐安清冷的声音：“再看一遍，这次我放慢速度。”

枕头下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明天从牛顿第二定律开始。提前预习。—唐安”

简离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删除键上悬停了很久。

最终，她打开浏览器，输入了“牛顿第二定律”。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来。城市的灯光在湿润的街道上晕开，像一幅未干的水彩画。

在城市的另一头，唐安合上天文学书籍，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里，除了工整的课堂笔记，还有一行小字写在角落：

“简离，今天撕了三张草稿纸，但最后做对了题。进度： 1%。”

她犹豫了一下，在那行字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星星。

雨后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时间流动的声音。两个少女都不知道，这场始于对抗的战争，最终会将她们带向何方。

她们只知道，明天还会见面，在同一个教室，同一把伞下，同一场未完成的较量里。

而这一切，不过是个开始。

哎哟我第一次写我有点紧张。简离家庭有点缺陷所以她说话会比较刺……唐安说话就很人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分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