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埃文才回来。
查普曼早就在偏屋等了他许久,看到他身上没伤,也稍微松了口气。
“把卡什去索莫后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地说出来,”查普曼看着他,“要是敢隐瞒,我就将那晚你去找阿芙拉的事告诉法蒂娜。”
埃文心脏猛然一沉,他看向查普曼凌厉俯视他的眼瞳,血液里有一股力量促使他本能地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微微直起身板,“是。”
“……”
查普曼回主屋时,天已经快亮了,他路过诺伊拉房间还特意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里面没声音,她应该还没醒。
昨天答应了会去看她,结果忙到第二天早上,查普曼抬了一下手,纠结了片刻,最后还是没有进去看她。
他又是一个人,孤独地洗漱,孤独地吃早餐,仆从伺候他,艾德文陪在他旁边,明明有人陪伴,但他为什么还是觉得孤独。
这种感觉像蚂蚁啃食骨肉一般,不是明显的痛意,但却细细密密地遍布全身,难以忽视。
查普曼照旧去棋室,他看着未下完的棋局,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他也不记得了,他摸着手边的黑色棋子,撩开衣摆坐下,吩咐道:“把诺伊拉叫过来。”
“是。”侍从转头走了。
艾德文陪在一旁,看到家主心浮气躁,温声说:“夫人昨晚很早就睡下了,侍从说她看上去不太高兴,是不是因为家主昨天没有去看她?”
“昨天事情多,”查普曼揉着眉心,“昨晚想去看看她,但是已经太晚了。”
他将棋一颗一颗收回来,棋子落到棋盒里的声音清脆好听。
“不好了家主!”之前出去的那个侍从一下滑跪进来,低伏着哆嗦道:“夫人……夫人她不见了!”
查普曼放棋的手一顿,趁他发火前,艾德文赶紧问道:“哪里都找过了?还是只去夫人屋里看过了?”
“夫人常去的地方都……都找过了,都没有发现。”侍从肩膀颤抖,害怕查普曼责罚他。
查普曼轻笑一声,“走了就走了,你也去忙吧。”
侍从微微抬起头,不敢确信地看了查普曼一眼,见到他真没怪罪自己,便放宽了心,“是,家主。”
等他一走,查普曼又说:“你也出去。”
艾德文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但知道家主成熟,不可能做自伤的事,便也退下了。
查普曼深吸一口气,两手抵住额头,注视着收拾到一半的棋盘。
为什么要走?
难道愿望实现了就一点也不想留在他身边了吗?
难道一点也不喜欢他?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昨天中午他亲吻她时,她一点也不反抗?
甚至还……
查普曼想到她昨天搂住自己的肩,脸上泛着糖果一样的粉色,说“还想要”、“喜欢”时的甜腻嗓音,娇羞内敛的神态……那样挽留他,结果今天居然一早就走了。
一声不响地走了……
查普曼继续收着棋子,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一个小丫头玩弄感情。
算了,他早该知道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从和卡罗拉交往时就应该意识到。
查普曼擦拭着本就干净的棋盘,将一旁被翻得烂页的书拿过来,翻到最后几页,照着书上的图案有条不紊地摆着棋子。
“出事了家主!”
移门被一把推开,吱呀一声巨响,一个侍从满头大汗地跪在屋外,语不成句:“家主……家主,夫人,夫人出事了……”
查普曼漫不经心地问:“什么事啊?”
“夫人今早收到一封信,让我们都别跟过去,她说过会儿就会回屋,但是……但是已经过去好久,她还是没有回来。”
“跑去玩了呗,有什么可担心的。”查普曼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忍不住紧张、挂念。
侍从默默抬头,沉声道:“可是夫人在看到那封信后脸色忽然就变了,原本高高兴兴的,看完信,笑容立即就没了。”
查普曼捏着棋子,“你们也没暗中跟着?”
侍从声量渐小:“夫人说就在西奥多,我们……也就没有跟着了。”
查普曼卷起手边的书往他脑袋上重重一摔,怒骂:“蠢货!”
他愤然离席,吩咐门外的侍从一间房一间房地找,任何角落都不许放过,就是把西奥多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诺伊拉找出来!
艾德文见侍从们都开始有目的地翻找,连忙赶回到查普曼身边,看到他站在院子里,几步跟上前,正想问出什么事了,查普曼就先开口:“雷尔诺顿在哪,带他来见我。”
“是。”艾德文点了一下头,正要转身,查普曼就拉住他,脸色极差,“我亲自去见他。”
“是……”艾德文心神不安地应道。
他知道西奥多所有人的住处,很快就找到雷尔诺顿的房间,很偏,一般西奥多人不会路过这个地方,这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酒味,有点发臭,查普曼稍有洁癖,一闻见怪味就下意识拧眉捂鼻。
这样邋遢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诺伊拉的父亲。
他将门一推,房间里空无一人,查普曼嘲弄地笑了笑,他可真是蠢,居然猜不到雷尔诺顿究竟会把她骗到哪里。
艾德文看到查普曼这幅模样,心跟着揪紧,他默默上前,看到家主为诺伊拉心烦意乱,不免心疼地说:“家主,后山多的是诺伊拉这样的女人,您要是喜欢,再去……”
话未说完,查普曼就重重扇了他一掌,艾德文嘴角渗出血,他攥紧拳头,咬牙忍下这一掌,大喘着气,卑躬屈膝地说:“请家主恕罪。”
查普曼目光冷冷地停留在他红肿的半边脸上,平静地说:“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竟然还不了解我。”
艾德文不敢吱声,在查普曼的注视下汗流浃背。
“我了解您,我当然了解您!”艾德文鼓起勇气直视他,不卑不亢地说:“这么多年,您从来都没有变过,你始终只爱聪明优秀的孩子,所以你只看重雷诺,所以你才会送走怀亚特!但是在您发现怀亚特也有天赋时,您竟然不惜放下身段和首领商议让他回来……”
“您对优秀孩子的喜爱已经无法估量,您是西奥多家主,西奥多的小辈都是您的孩子……你曾经那样珍惜疼爱过优秀的小辈,现在又为什么要为一个蠢笨的女孩如此大动干戈!”
“她既不会哄你,又没有本事,脑袋空空,明明是你口中最没出息的那种孩子,曾经,曾经这样的小辈丢到悬崖边哭着求你救他你都不会看一眼!”
“家主,不是我还不够了解你,而是你变了。”艾德文清醒地说,“爱上一个突然出现的女人,这太不像您了,这分明是你会用在别人身上的阴招,怎么现在自己也中计了!”
查普曼没有说话,他一直看着艾德文,他太了解自己了,他就像他的亲生孩子一样了解他。
“我有分寸,”查普曼看了眼手上的戒指,“你先去处理伤口。”
艾德文眼神微动,意外家主真的将他的话听进去了,感动地颤着声说:“……是。”
查普曼实则对他的话不以为然,他已经这个年纪了,比谁看得都通透,况且他又不是年轻人,不会莽撞不懂事,更不会让人抓住把柄,不会因为一些事就冲动。更重要的是,他并不把这段感情看做他生活的全部。
他又不是年轻人,他不追求两厢情愿的爱,诺伊拉对他来说只是他如今孤独生活的调剂品,他需要陪伴,需要她的身体,他并不爱诺伊拉,也不会希望她爱自己。
他叹口气,正要离开这个难闻的地方。
才出院子,侍从就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说,“雷诺少爷已经找到夫人了,在东厢房,人……人也被雷诺少爷制服了,家主请去。”
侍从说完,查普曼几乎是立即就赶了过去。
东厢房的院子里已经铺好了受刑时要用的垫子,满身酒臭味的雷尔诺顿被人架着跪在地上,双目布满血丝,皮肤蜡黄凹陷,看上去活脱脱像个索命的恶鬼。
查普曼厌恶地瞥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屋。
雷诺守在床边,看到家主来了立马让出位置,查普曼看着床上的人,她满眼惊恐,看到他来了,立马起身扑到他怀里,雷诺看了眼,知道自己再待在这不合适,便不声不响的出去了。
“他打你了?”查普曼搂着她的肩,她身上淡淡的果香味没有消散,和雷尔诺顿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这么短时间应该不会受多少伤。查普曼也渐渐放心了一点。
诺伊拉嗓音糯糯,撒娇似的说:“家主,我好害怕,他打我了,掐了我几下,好疼,要是昨晚家主陪着我就好了,今早他就不敢让我过去……”
查普曼把她抱得更紧,解释道:“昨晚有事,已经太晚了,怕打扰你便没有过去,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昨晚不管多晚我都会去陪你。”
“我太害怕了,”诺伊拉屈膝坐到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除了家主……我想一直和家主在一起。”这样就没有人敢伤害她了。
查普曼垂眸看着埋在自己颈窝里的头,轻轻揉了揉她的脊梁骨,温声道:“他掐你哪了。”
诺伊拉慢慢脱下衣服,给他看身上的伤。
查普曼大致扫了一眼,心中差不多有了定数,他面无表情地和诺伊拉对视,在她懵懂的时候,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诺伊拉坐在他的手臂上,紧紧搂住他的肩,她还从未被人这样抱过……家主力气好大,居然一只手就能把她抱起来。
诺伊拉缩着脑袋,想到昨天家主也抱过她,家主……
查普曼把她放到茶桌边的椅子上,诺伊拉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让他走,她太黏人,查普曼没办法,只好让她躺到自己怀里,又找了个软垫。
“家主,”雷诺行了个礼,“怎么处置?”
“直接打死,”查普曼一手搂着诺伊拉,一手倒着茶,不紧不慢地说,“去药库拿一些提神的药来,加大剂量给他喂下,别让他太早昏过去。”
“还有……”查普曼忽然倾身说,“我刚刚去他住处闻到一股酒味,既然他那么喜欢喝酒,那就用浸过酒的鞭子。”
雷诺扯了下嘴角,胆寒地看向查普曼,不敢辩驳:“是,这就去拿。”
雷尔诺顿看到诺伊拉依偎在查普曼怀里,奸笑道:“贱妇!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你个贱种不知道感恩,居然还敢让家主责罚我!早知道那晚我就该直接打死你!居然还傻呵呵教你怎么在床上让男人开心,让你去讨好家主!我呸!你就是个吃里扒外的贱人,毒妇!”
“家主……家主!您不要被她迷惑了,她就是想离开西奥多,您不是最讨厌这样的人吗?她就是!您一定要把她杀了!”
诺伊拉一边听着他说的话,一边忍不住害怕,害怕查普曼真的将这些话听进去,于是委屈得快要哭出来,她偷偷抬头,泪眼朦胧地看了眼查普曼,害怕他处置完雷尔诺顿也责怪自己,刚想为自己说几句,查普曼就吩咐道:“拔舌,利索点。”
“家主……”诺伊拉低低地唤了一声,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维护自己,一股被深深宠爱包容的幸福感涌上心头,她无比崇拜地看着他,情不自禁地仰头吻上他的唇角,感动得流泪,“家主真好……好爱家主。”
查普曼没有吭声,但圈在她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了一些。
被硬生生拔下来的舌头装在木盘上,送给查普曼看过后,查普曼就吩咐人将它喂给兽宠。
舌头没了,雷尔诺顿谩骂的话都说不出口,他只能恶狠狠地瞪着诺伊拉。
诺伊拉几次回头看到他血糊的脸,绿瞳满是仇恨,像一头疯掉的野兽,心里更加害怕,害怕他又来报复自己怎么办。
“家主,”诺伊拉娇滴滴地靠在他怀里,“父亲其实叫我让您关照他,他一直住在偏居,不受重视才会变成这样,我……我满脑子都想自己的事,把这件事忘记了父亲才会那么生气。”
“你心不定,喝口暖茶吧。”查普曼将茶递给她。
诺伊拉看了眼暖黄色的茶面,这上面加了点熬过的热奶,所以才会是这个颜色,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查普曼揉了揉她的脑袋,问:“他是你的生父?”
诺伊拉摇摇头:“我没有见过生父。”
查普曼叹口气,轻声说:“待会儿把族谱找过来给你看看。”
“嗯。”诺伊拉将脑袋压得更低。
“既然不是夫人的生父,那你们就放心往死里打。”查普曼冷声道,看着被鞭子抽到皮开肉绽的男人,轻轻笑了笑。
诺伊拉已经不敢去看,她完全地缩在查普曼怀里,不敢吱声,这件事结束后,查普曼让她好好休息,不要多想,诺伊拉怯懦地看着他,不说话,但是抓着他的手不肯松。
“今天很忙,不能陪你。”查普曼握着她的手,绝情地说。
诺伊拉急切地望着他,家主太高了,她就是想主动亲吻他,光是踮脚也没有办法,偏偏家主面对她时身板笔直,不肯为她弯下来一点。
既然这样……诺伊拉不服气地咬紧唇瓣,在他侧颈亲了一口。
“本来是要亲在嘴上的,”诺伊拉红着脸说,“谁让家主长那么高,要是我主动,永远也不可能……”
话还没说清楚,查普曼就将门一关,将她抵在门上亲了起来。
诺伊拉笑盈盈地搂上他的肩,被他抱到桌上,和他一般高了。诺伊拉捧着他的脑袋,生涩又有技巧地回吻。
俩人分别时还带出勾连的银丝,查普曼又重重**了一会儿她的唇瓣,将她唇上的水都吞咽去,才终于松开她。
他什么话也没说就要走,以为她就是要一个吻,但诺伊拉要的却是他的陪伴,所以在他出门前,诺伊拉又抱住他,即使现在留不住他但也可以问:“晚上……晚上可以陪我吗?”
“我知道家主忙,所以我不奢求您白天陪着我,”诺伊拉在他后背蹭了蹭,“晚上可以吗?”
查普曼几乎从没和人同床睡过,第一晚留她在自己屋里已经是破例,如果不是当时清洗完他忍耐不住地又多做了几次,那晚他们也不可能同床共眠。
“晚上的事晚上再说。”查普曼扒开她的手,决绝地离开。
“我……”诺伊拉懊恼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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