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的红色背景墙前,摄影师调整着镜头的焦距。
林幼宁挺直了脊背坐在长凳上,浆洗得微微发硬的白色衬衫领口卡在喉咙处,让她有些呼吸不畅。她能感觉到左侧传来的阵阵寒意,那是沈修谨。男人坐姿端正,即便是在这种充满世俗烟火气的地方,他身上那股上位者的压迫感也丝毫不减。
“近一点,新郎新娘再靠近一点。”摄影师招了招手,语气中带着职业性的催促,“中间空隙太大了,拍出来不好看。”
林幼宁的身子僵了僵,她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臀部,衣料摩擦在木凳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还没等她挪到位,一只干燥而有力的手忽然揽住了她的肩膀。
沈修谨的手臂横过她的后背,掌心的热度穿透薄薄的衬衫布料,直接烙在她的肩头。林幼宁像是被烫到一般,羽睫剧烈地颤动着,整个人几乎缩进了他的怀里。
“咔嚓”一声,白光闪过。
画面定格在这一瞬间:冷峻的男人微微侧头,目光虽然依旧深邃难测,却在快门按下时收紧了手臂;而他怀里的小女人低垂着眉眼,像一只受惊后寻求庇护的幼鹿。
拿到结婚证的时候,大红的封皮在林幼宁手里显得格外沉重。她盯着照片上挨在一起的两个头像,心里有些恍惚。就在半小时前,她还是林家那个可有可无、被推出来抵债的女儿,而现在,她的名字已经印在了沈修谨的配偶栏上。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柏油马路上,车内空间宽敞且静谧,只有空调出风口传来的细微气流声。
沈修谨上车后就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的冷光映在他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上,显得愈发不近人情。
林幼宁缩在车门边的角落里,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她盯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指下意识地抠弄着结婚证的边角。
“别抠了,弄坏了还要补办。”
男人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没有抬头,视线依然钉在屏幕上。
林幼宁吓得手一抖,赶紧把结婚证塞进包里,声若细蚊:“对不起……”
“云顶华庭的密码是你的生日。”沈修谨合上电脑,转过头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咬得有些红肿的下唇上,眼神暗了暗,“那是我的私人住处,没有沈家的长辈,你不需要演戏,保持你平时的状态就行。”
“我的……生日?”林幼宁愣住了。他怎么会知道她的生日?
沈修谨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语气冷淡地补充道:“看一眼户口本并不难。我不希望家里出现我记不住的数字。”
这个解释很符合沈修谨的风格——高效、精准、不带感情。林幼宁点了点头,心里的那点涟漪迅速平复。车子驶入云顶华庭。这里是本市最顶级的别墅区,每一栋建筑都保持着极高的**度。
沈修谨的别墅装修风格一如其人,灰白黑的主色调,极简的线条,透着一种冷冰冰的高级感。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远处的江景,此时夜幕降临,江面上的灯火星星点点,却更显出室内的空旷。
“张嫂每天会定时过来打扫和准备三餐,其他时间不在这里。”沈修谨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扶手上,松开了领带,“二楼左转是主卧,旁边是你的书房。我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没事不要过去。”
林幼宁拎着自己小小的行李箱,站在玄关处显得有些局促。这房子大得让她害怕,每一块大理石地板都光鉴照人,映出她单薄的身影。
“那个……我住哪一间?”她小声问道。
“主卧。”沈修谨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沈太太,虽然是协议,但如果分房睡的消息传到老爷子耳朵里,会很麻烦。房间里有隔间和独立的沙发,如果你介意,我们可以暂时分开睡。”
林幼宁咬了咬唇,点头应下。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深夜,别墅内安静得只能听到江风拍打窗户的声音。
林幼宁在浴室里待了很久。花洒喷出的热水冲刷着身体,带走了这一整天的疲惫与紧绷。她看着镜子里被水汽熏得红扑扑的脸颊,重重地叹了口气。
然而,当她准备换衣服时,才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她刚才进来的太匆忙,忘记拿换洗的睡衣了。而她原本穿的那条连衣裙,已经不小心被水喷湿了大半。
她裹着浴巾,在浴室门后纠结了整整十分钟。
沈修谨应该已经睡了吧?他看起来那么忙,工作狂通常都睡得很沉。
她悄悄将浴室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头去张望。卧室里的主灯关了,只有床头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大床上空荡荡的,没有沈修谨的身影。
林幼宁松了一口气,裹紧浴巾,赤着脚快步向行李箱的方向跑去。
就在她快要触碰到行李箱时,露台的推拉门忽然被拉开了。
沈修谨穿着黑色的真丝睡袍,手里端着一杯还未喝完的威士忌,带着满身的夜色和淡淡的酒气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
林幼宁僵在原地,浴巾只堪堪遮住大腿根部,细嫩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皮肤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沈修谨的目光定格在她身上。他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我拿衣服。”林幼宁羞窘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忘记了地板上还有刚才带出来的水迹。
脚下一滑,她整个人向后仰去。
“小心!”
沈修谨长腿一迈,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她面前。他丢掉手中的杯子,在林幼宁落地前,铁臂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林幼宁重重地撞进了一个坚硬且温暖的胸膛。
沈修谨的睡袍质地丝滑,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声接一声,震得她耳膜发麻。
浴巾在刚才的剧烈动作中散开了些许,她的胸口紧紧贴着他的睡袍,那种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僵住了。
沈修谨垂眸看着怀里的女孩。她像是一朵刚被雨水淋过的栀子花,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和独属于少女的体香。因为惊吓,她的呼吸急促,胸脯微微起伏,不断摩擦着他的身体。
他的呼吸也随之变得粗重了几分。
“沈、沈先生……”林幼宁声音颤抖,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想要推开却又不敢用力。
沈修谨没有立刻放手。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腰上,那里皮肤细腻如绸缎,让他有些流连忘返。他的眼神变得深邃暗沉,像是凝聚了一场风暴。
“在家里,可以不用穿得这么……正式。”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侵略性。
他微微低头,鼻尖几乎触碰到她的鼻尖。林幼宁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自己的唇边,带着威士忌的辛辣和雪松的冷冽。
这种距离太近了,近到已经跨越了协议的边界。
沈修谨猛地清醒过来,他克制地松开手,站直身体,顺手捞起掉在地上的浴巾扔在她头上,遮住了那片让他失控的白皙。
“去穿衣服,别感冒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露台,背影透着一丝仓促的狼狈。林幼宁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钻进了被窝。
她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喉咙。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沈修谨会吻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沈修谨进屋的声音。脚步声停在床边,随后,另一侧的床垫微微下陷。
他躺下了。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礼貌而疏离的距离,但在这静谧的深夜,对方的每一次呼吸都清晰可见。
林幼宁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宽阔的胸膛。她以为这段婚姻只是冰冷的契约,可现在看来,有些东西似乎正在悄悄失控。
沈修谨仰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阴影。掌心还残留着她腰间的余温,那种软糯的触感像是一道无解的咒语。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原本以为娶个社恐的小姑娘回来能省掉很多麻烦,现在看来,最大的麻烦似乎是他自己。
长夜漫漫,新婚的第一夜,谁也没能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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