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危机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林幼宁几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遍地翻看父亲留下的手稿与那本暗红色笔记本,指尖抚过一行行带着悲愤与不甘的字迹,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

父亲当年所面对的,远不止资金骗局那么简单。

笔记本里断断续续记载,那家神秘注资的公司,背后牵扯着一条横跨境内外的灰色产业链,以设计与面料技术为掩护,暗地里进行非法资金流转与资源置换。父亲不愿同流合污,更不愿将核心技术交给他们,才一步步被逼入绝境。

而陆则衍,只是那条链条上的一枚重要棋子。

真正的幕后之人,笔记中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代号——“先生”,其余信息全无。

沈修谨那边也有了新进展。他通过特殊渠道核查当年资金流向,一路追溯到境外一家空壳集团,而这家集团的实际控制人,与国内多年未露面的一位商界元老关系密切,势力盘根错节,这也是当年案件最终被定性为意外、草草结案的根本原因。

“对方根基太深,一旦轻举妄动,不仅打不倒对方,还会把我们自己搭进去,甚至连累你母亲。”沈修谨坐在她身边,声音低沉,“所以明天见面,你只管稳住他,假意妥协,剩下的,交给我。”

林幼宁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却异常清醒:“我明白,我不会冲动。但他要手稿,我不能真的给。”

“我已经让人做了一套一模一样的假稿,关键页面与技术核心全部替换。”沈修谨早有安排,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文件袋,“真稿已经转移到安全地点,假稿足以应付陆则衍。”

林幼宁心头一松,靠在他肩上。这一路,如果不是沈修谨步步为营、周密布局,她恐怕早已在这场深不见底的漩涡里粉身碎骨。

“不管明天发生什么,别离开我身边。”沈修谨收紧手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陆则衍这次约在私人会所顶层,那里是他的地盘,一定有埋伏。”

“我不怕。”林幼宁轻声说,“有你在,我就不怕。”

次日傍晚,暮色四合,霓虹初上。

云顶私人会所,全城最顶级的私密场所,平日只对极少数权贵开放,今晚被陆则衍整层包下。

电梯门缓缓打开,迎面便是一条长长的水晶走廊,灯光冷白,安静得能听见脚步声回荡,两侧站着黑衣保镖,神情肃穆,目光如刀,明显戒备森严。

林幼宁一身黑色长裙,外搭一件简约风衣,手里拿着那份装着假手稿的文件袋,神色平静。沈修谨一身深色西装,气场冷冽,始终半步不离她身侧,指尖轻轻搭在她腰间,无声地给予支撑与警示。

走廊尽头的包厢门敞开,内里灯火通明,空间开阔,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繁华璀璨,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陆则衍已经坐在主位,一身白色西装,气质温润,面前摆着红酒与茶点,与三天前的会面相比,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压迫感。

他身后站着两名保镖,包厢门外人影幢幢,显然布下了天罗地网。

“幼宁小姐,沈总,准时赴约,果然守信。”陆则衍起身,笑容温和,却目光锐利,直直落在林幼宁手中的文件袋上,“看来,幼宁小姐已经做好决定了。”

林幼宁走到桌前,没有落座,将文件袋放在桌上,缓缓推了过去:“陆先生要的东西,我带来了。合作协议,我也可以签,但我要你兑现承诺,说出当年所有真相,并且交出所有参与陷害我父亲的人。”

陆则衍没有立刻去碰文件袋,反而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目光复杂地看着林幼宁:“幼宁,你真的以为,拿到手稿,知道真相,一切就可以重来吗?”

他第一次没有叫她林小姐,而是直接叫她幼宁,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熟稔,让林幼宁微微蹙眉。

“我只要公道。”她语气坚定。

“公道?”陆则衍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与悲凉,“在你父亲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公道就已经不存在了。你以为他只是拒绝合作,只是不愿同流合污?”

林幼宁心头一紧:“你什么意思?”

沈修谨不动声色地将她往身后护了护,眼神冷厉:“陆总,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陆则衍放下酒杯,站起身,缓步走到落地窗前,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像是揭开一段尘封多年的伤疤:

“你父亲林正阳,当年不仅拒绝了我们的要求,还暗中收集证据,打算把整条产业链全部曝光。他太理想主义,也太固执,以为凭一己之力可以撼动整个格局,结果……动了不该动的人,断了不该断的利益。”

“所以,他就该死吗?”林幼宁声音发颤,怒火涌上眼眶。

“我没说他该死。”陆则衍回头,眼底竟带着一丝愧疚,“我只是告诉你真相。当年我奉命阻止他,劝过他很多次,让他收手,把东西交出来,保自己平安,保家人安稳,可他不听。”

“你那是劝吗?你那是威逼利诱!”林幼宁厉声反驳,“你们卷走资金,逼他走投无路,最后害死他,这就是你所谓的劝?”

“如果我真想害他,他活不到被人逼到坠楼那一步。”陆则衍语气陡然加重,随即又缓和下来,“幼宁,你有没有想过,当年你父亲出事那天,本来可以活下来,可他为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那条路?”

林幼宁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苍白:“你……你到底知道什么?”

“他手里的证据,不仅能毁了我们,还能毁了更多人,甚至牵连无辜。”陆则衍盯着她,一字一句,“上面的人不会给他活路,要么他死,要么你们全家一起死。他是为了保护你和你母亲,才自愿闭上嘴,用一条命,换你们母女后半生平安。”

“你胡说!”林幼宁猛地后退一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父亲不是那样的人,他绝不会……”

“我没有胡说。”陆则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出事前一晚,见过我,跟我说了唯一一句话——保我妻女平安,其余,我一人承担。”

“我答应了他。”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林幼宁脑海里轰然炸开。

这么多年,母亲的恐惧、躲闪、拼命阻止她追查旧事,父亲的突然离世,案件的草草了结,所有不合理的地方,在这一刻突然有了一个残酷却合理的解释。

父亲不是被逼绝望而死,是主动赴死。

用自己的命,换她和母亲的安稳余生。

“不……不可能……”林幼宁浑身发冷,摇摇欲坠,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为父伸冤,却没想到,父亲用生命换来的平静,被她亲手打破,把自己和母亲重新推回危险之中。

沈修谨立刻扶住她,稳住她的身体,冷声道:“陆则衍,你不用在这里编造故事动摇她。当年真相如何,自有公论,不是你一句话就能洗白自己。”

“我不需要洗白。”陆则衍自嘲一笑,“我这辈子,手上沾了不干净的东西,早就没什么清白可言。我接近你,想要手稿,一方面是上面的命令,另一方面,是为了完成你父亲最后的嘱托——护着你,不让你踏入这片泥潭。”

“你以为我为什么只逼你交稿,不对你和你母亲下手?”

“你以为张建军那种人,为什么这么多年,只能在外面骚扰,从来不敢真正对你们动手?”

“因为我不准。”

陆则衍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砸在人心上。

林幼宁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这个男人。

他是仇人,是推手,是逼得她家破人亡的直接参与者,可此刻,他却说自己在保护她们,说自己答应了父亲要护她们周全。

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你。”林幼宁擦干眼泪,重新恢复冷静,“手稿我带来了,协议我可以签,我要的是所有幕后人员的名单,以及当年完整的真相记录,少一样,合作作废。”

她不能被情绪左右,无论陆则衍说的是真是假,她都必须走完这一局。

陆则衍看着她倔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欣赏,又带着深深的无奈:“名单我不能给你,给你,就是把你往死路上推。但我可以保证,从今往后,没有人再敢动你们母女,当年参与过的人,我会一个个清理,给你父亲一个交代。”

“至于手稿,”他终于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袋,打开一角,快速翻看了几页,眉头微微一蹙,“幼宁,你在骗我。这不是完整的真稿,核心技术页被你换掉了。”

被当场拆穿,林幼宁心头一紧,却依旧强装镇定:“真稿我分开放了,协议签完,名单到手,我自然会把剩下的交给你。”

“你在跟我讨价还价?”陆则衍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眼神骤然变冷,“你应该清楚,现在你在我的地盘,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

话音落下,包厢门被猛地推开,十几名黑衣保镖鱼贯而入,迅速封住所有出口,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沈修谨瞬间将林幼宁死死护在身后,周身气压骤降,手悄悄摸向西装内侧,那里藏着防身设备,同时,耳麦里传来楼下安保队员的声音:“沈总,楼下被封锁,我们正在突破,三分钟赶到。”

“三分钟足够了。”沈修谨低声回应,目光紧紧盯着陆则衍,“陆则衍,你想动手?”

“我不想伤你们,只是想拿回属于我必须拿到的东西。”陆则衍语气冰冷,“把真稿交出来,我让你们平安离开,否则,今天谁也走不出这个房间。”

“你以为凭这些人,就能留住我们?”沈修谨冷笑,气场丝毫不惧,“你动我们一下,你背后的人保不住你,我沈修谨说到做到。”

“沈总,我知道你势力不小,但这里是我的地盘,远水难解近渴。”陆则衍挥手,“把人拿下,手稿搜出来,动作轻点,别伤了林小姐。”

保镖立刻上前,气势汹汹地扑来。

沈修谨护住林幼宁,侧身避开第一个冲上来的保镖,反手一击,动作干脆利落,常年健身与训练的优势尽显。可对方人多势众,源源不断地围上来,很快,两人被逼到落地窗角落,退无可退。

“修谨……”林幼宁心头焦急,看着他为了护自己,手臂被击中一拳,心疼又慌乱。

“别怕,马上就好。”沈修谨回头,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哪怕身处险境,眼神依旧坚定可靠。

就在一名保镖挥拳冲向沈修谨侧面、另一名保镖伸手要抓林幼宁的时候,包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数名身着黑色作战服、训练有素的安保队员冲了进来,动作迅猛,瞬间与陆则衍的保镖缠斗在一起,场面混乱至极。

是沈修谨提前安排的人手终于突破封锁赶来了。

陆则衍脸色一变,没料到沈修谨的人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走!”沈修谨抓住林幼宁的手,趁着混乱,拉着她朝着门口冲去。

陆则衍眼疾手快,抄起桌上的红酒杯,朝着两人前方砸去,玻璃碎裂四溅,挡住去路。同时,他亲自上前,拦住两人去路:“林幼宁,真稿交出来,我放你们走,不然今天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你做梦!”林幼宁咬牙。

沈修谨直接上前,与陆则衍交手。陆则衍显然也受过训练,身手不弱,两人缠斗在一起,拳风凌厉,不分上下。

林幼宁站在一旁,心急如焚,目光扫过桌面,突然看到那份被陆则衍丢在桌上的假稿,心头一动。

她不能让沈修谨为了自己一直陷入危险,必须想办法脱身。

她快步上前,一把抓起文件袋,高高举起:“陆则衍,你再不住手,我就把稿子全部撕了,你永远别想拿到!”

陆则衍动作一顿,回头看向她,眼神复杂:“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林幼宁手指已经捏住纸张,作势就要撕扯。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窗外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灯光,紧接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与玻璃破碎声轰然响起!

一辆黑色越野车,竟直接冲破会所外墙护栏,从楼下车道猛地撞碎落地窗,巨大的玻璃幕墙轰然倒塌,碎石与钢架飞溅,烟尘弥漫!

变故突生,所有人都惊呆了。

烟尘中,几道黑影从车上冲下,手持武器,目标明确,不是冲着沈修谨,也不是冲着林幼宁,而是直奔陆则衍而去!

“是‘先生’的人!他们要灭口!”陆则衍脸色剧变,瞬间明白,自己被幕后之人抛弃了。

对方根本不相信他能顺利拿稿,也不想让他继续活着保守秘密,干脆直接派人来,斩草除根,连林幼宁一起清理。

混乱中,一名黑衣人举着铁棍,朝着林幼宁狠狠砸下!

“幼宁小心!”

沈修谨与陆则衍同时惊呼,两人同时扑过去。

沈修谨先一步将林幼宁狠狠推开,自己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击,闷哼一声,左肩剧痛,几乎失去知觉。

“修谨!”林幼宁尖叫一声,眼泪瞬间涌出。

陆则衍则回身与黑衣人交手,多年在刀口上舔血的狠劲爆发,以一敌二,却渐渐落入下风。

“走!从这边走!”陆则衍一边抵挡,一边指着越野车破开的缺口,“他们目标是我和手稿,你们赶紧走,活下去,查清楚所有事,别让你父亲白死!”

林幼宁扶着受伤的沈修谨,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看着挡在前面与黑衣人厮杀的陆则衍,心头百感交集。

恨他吗?恨。

可此刻,他明明可以自保,却在给她们争取生路。

“快走!”陆则衍嘶吼一声,后背被击中一棍,踉跄一步,却依旧死死挡住缺口,“再不走,谁都走不了!”

沈修谨强忍疼痛,拉着林幼宁:“别管他,走!”

林幼宁最后看了一眼陆则衍,看着他被黑衣人围攻,渐渐支撑不住,心底一沉,却被沈修谨强行拉着,从破口处冲下楼梯,一路狂奔,钻进早已等候在楼下的车里。

车子发动,如离弦之箭般驶离会所,将身后的混乱与厮杀远远甩在夜色之中。

车厢内,气氛死寂。

林幼宁紧紧抱着沈修谨受伤的左臂,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泪不停地掉:“疼不疼?都怪我,要是我不跟你来,你就不会受伤……”

“傻话,不跟你来,我怎么放心。”沈修谨勉强笑了笑,抬手擦去她的眼泪,“一点皮外伤,不碍事,我们安全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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