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闽省，夏泫露已经开始思考回去后要如何向母亲交代这件事。

指望关清对母亲三缄其口怕是不行了。

一想到此事就来气。

谁知道关清的嘴那么快！

陪玉羲灵出去吃个饭的功夫，关诗就什么都知道了。

虽说本来也不可能瞒得住吧，但就这样被爆出去还是有些不爽在心里头。

夏泫露越想越来气，把关清喊到自己屋里来。

“夏总，您找我是？”关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酒店套房的内部隔音挺一般的，还好她没有和宋嬅住在一起，否则做点什么……

夏泫露顿了下，一天到晚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她有些没辙，将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从脑子里扔出去，这才起身给关清开门：“什么事情都要和你姑姑汇报？”

刚见着就迎接了这一通质问，关清有些没反应过来。

夏泫露无奈叹气，“关清，你要知道，什么事情该给关总汇报，什么事情不该，都是需要思量的。”

“夏总，我没说今天的事儿……”关清欲言又止，凑上前压低声音：“您喊我之前，她刚问了我今天的事儿，我一个字都没说。结果姑姑自己就知道里头的事儿了。”

“你真的没说？”夏泫露若有所思。

关清摇头，眼神坚定。看起来倒真不像是会告密的人。

如果不是关清说的……

“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不是关清，那就是有人被安排在身边了。

只是关诗有什么理由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呢？

连母亲都没有做这样的事情，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夏泫露一时间想不通其中的关键，印象中关诗完全没有必要对自己留下监视，真要有什么想知道的信息，也不必费这个劲。

她非常笃定，关诗稍微压力关清几句，她就不可能瞒住。

那就更无法相信关诗在自己身边留人了。除非这个人不是留在自己身边的，而是宋嬅身边。

夏泫露拿出手机给自己人发去消息，比起相信关诗监视自己，还是更倾向于宋嬅那边被安插了人手。

如果是安插在自己身边……夏泫露轻笑，抛开这个念头。还是安插给宋嬅吧，否则就不是三言两语能理清楚的事情了。

地的事情交给宋嬅去和玉羲灵对接，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闽省的气温正好，又逢节后，怎能不到处逛逛呢？

拿了母亲的卡，总要有地方花钱才是。

这趟出来她没带关清，已经打发小关清去给商会里几位送礼去了。

毕竟关清算是半个摄像头，如果她想消费自己可以报销，但在这种轻松的时刻跟着自己实在没必要。

她对闽省的文化其实不太了解，在文化氛围浓厚的街上逛，到底有些怯场不确定自己要不要进去，但有些食物的店铺就无所谓了。

素来对甜食糕点格外感兴趣的人，自然什么都要买些。看见就买，也不管自个儿能不能吃了。

难说夏懿筠平日不把主卡给她是什么原因，或许就是怕她给自己吃坏了吧。

在街上逛着难免不会遇到熟人。

陈和庵的小女儿陈念雪在老街看到她的第一眼，几步走过来拉上手就跑，身后跟着的姐妹都不要了。

等到了没什么的拐角才停下来。

夏泫露抽出手，“你干嘛？”

“干嘛？”陈念雪转身抱紧她，实在是矮了一些，只能贴着她的心口，“我想你了，好多年不见，还不让我和你说话？”

这份多年不见实在久远，夏泫露只是没忘记眼前这人，却回忆了片刻才想起来丁点记忆，微不足道。

倒不是陈念雪少去京市，而是夏泫露少到闽省。

陈家后继唯有两姐妹，陈念雪也算是晚来女，如今也不过23岁，上头还有一个36岁的姐姐陈念秋。

陈念雪出生，她姐姐就已经对家财有了概念，可是对妹妹并没有亲情观念。

在她眼里，妹妹和家里那些看上财产的亲戚区别并不大，是需要趁早解决的麻烦。因此也可以说，是为了躲陈念秋，陈夫人才会带着陈念雪回京市的娘家。

等陈念秋大学毕业，真正迈入社会能够辨别是非的时候，陈念雪与夏泫露已经在京市年节生辰的循环往复中成为了“朋友”。

可惜陈念雪10岁就离开了京市回家生活，否则……

夏泫露抬手回应她的拥抱，“你说就是了。还有，我也很想你。”

算了，现在用也不晚。

陈念雪不是很相信，看着她反复确认：“真的？”

“真的。”

打量陈念雪的神色，从毫无顾忌拥抱开始夏泫露就注意过了，陈念雪绝对从她姐那里听说过她的名声。

这样也好，欺负起来没有负担。

夏泫露低头道：“如果我不想你的话，刚刚就会甩开你，再骂你几声。”

陈念雪想了想，还真是这样的道理。

松手退开一些，伸手过去：“手机给我。”

“嗯？为什么？”夏泫露问着，已经把手机解锁递过去。

陈念雪轻哼她，点开通讯录准备存自己的号码，看到了一个备注叫“不温柔的宝宝”，顿时就有些生气。虽然这人沾花惹草的名声已经有所耳闻了，但真看到证据，心里还是不舒坦。

把界面举到她面前：“这是谁？”

与她的失落相比，夏泫露很淡定。

看了一眼名字，眉梢轻扬：“我说这是我妈妈，你信不信？”

陈念雪看了眼，摇头道：“你的话，姐姐说不能信。”

“那你信我，还是信她？”做人做事轻松一点就好了，就像夏泫露现在的状态，还有闲心和陈念雪开玩笑。

只是女孩子需要哄的，她也知道。

所以陈念雪一说不信，她就抬手点拨号，给号码那边的人打过去，顺手开了免提。

“嗯？你干嘛！”陈念雪没想到夏泫露那么较真，这下紧张的想要把烫手山芋扔回去。

夏泫露已经双手插兜，不让她逃避。

等了一会儿，电话接通的有些慢。

隔着电话，对面的声音温柔许多：“喂？”

陈念雪有些尴尬，一直看着夏泫露，满脸乞求。

“喂？”

夏泫露往前迈了一步，靠近话筒：“妈。”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嗯，怎么了？现在不忙？”

夏泫露挑眉，陈念雪避无可避，只能插入话题：“那个，阿姨您好，我是陈念雪，是泫露姐的朋友，我没想到那么奇怪的备注会是您，所以就……让她证明了一下。”

陈念雪抬手摸自己的脸，烫的要命。

“没事，先挂了。”

“好，好的阿姨。”她松了口气，没想到商场上全是凶名的夏阿姨私底下这么好相处。

再抬头去看，那坏心眼的姐姐靠在墙上，笑着看自己劫后余生的狼狈样。

陈念雪把自己的号码存上，备注没好意思填的太亲密，规矩的写上名字。刚点开微信又犹豫了，把手机硬塞回去，“我的微信号就是手机号，你自己加我。等下回家要是看不到你加我，我就给你打电话，催着你加。”

毕竟是指挥别人办事，还有些不太好意思。

夏泫露直接当着她的面发送申请，“小雪，我为什么要把事情留着等下再做？现在就做，不好吗？”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贴到了陈念雪身边，说的话落在有意暧昧的陈念雪耳朵里，简直不过审！

“哈。”

她转过头，闭着眼睛不敢面对，又忍不住悄悄偏过去偷看一眼。

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

虽然一直有让姐姐帮忙观察夏泫露，看过不少照片知道她好看，但是距离太近了，语气还那么暧昧……

‘啊啊啊啊啊’

陈念雪没忍住，凑上去亲夏泫露的脸，亲完抬手把自己的脸挡住。

道歉也闷在掌心：“对不起。”

“没关系。”还好早就习惯了，夏泫露握住陈念雪的手腕，把她的手腾出来十指相扣，“你真的只想亲脸吗？”

现在的小妹妹只要不是直女，脑海里应该很难保持平静。

至少会预防一下。

“你怎么……”

当然，更多的还是看陈念雪的表情，实在太明显，心思一眼就能看透。

夏泫露伸手揽她到怀里，“小雪，心思收一收，太明显了。”

该说是被宠大的孩子没有危机意识，还是陈念雪被家里人恶意娇养呢？

想到陈念秋那个人，夏泫露心里马上有了答案。

试探着询问：“我送你回去，好吗？”

想到家里还有人在，陈念雪犹豫了一下：“好。不过，现在就回去？”

夏泫露朝来的方向看了一眼，若有所思道：“你……真的被允许出来了吗？”

陈念雪有些尴尬的避开视线。

才没有，姐姐才不会让她出来乱跑。

夏泫露轻笑，伸手捏她的脸：“走吧，正好去你家认认路，以后再来，我去找你。”

“真的？”陈念雪握住她的手腕解救自己的脸颊，又不免期待的凑上去：“那说好了，以后要专门来找我！”

“好~”

陈念雪挺可爱的，夏泫露自认没有不答应她的理由。

陈和庵能够成为闽省商会的会长，本身也证明陈家的地位资产都不容小觑。

但陈家的宅院并没有多大，没怎么讲究规模的独栋，和京市那些喜欢风雅又讲究地位决定住房的人不同，随和太多。

这是夏泫露第一次踏进陈家。

才把陈念雪送进家门，就和客厅沙发上的女人正面对上。

陈念秋身上穿着正装，一看就是专程从公司赶回家的。

听到声音放下平板，抬头撞上夏泫露的脸微微一顿，看向陈念雪：“你上楼去，刚回家洗个澡休息一下，等会儿我来找你。”

“好的，那…”陈念雪转头看夏泫露，后者轻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安心：“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陈念雪觉得姐姐和泫露姐姐两个人在一起，气氛非常奇怪。

陈念秋目送她离开一楼后立刻冷下脸，瞧着夏泫露不紧不慢的朝自己靠近，眼神更厉。

语气不善道：“你怎么和她一起来？”

夏泫露在她面前几步停下，“因为，凑巧遇上了。”

“凑巧？”陈念秋站起身盯着夏泫露的眼睛，“就能凑那么巧，老朋友不见多年，一下就认出来，还跟着对方回家？”

“是送她回家。”

陈念秋握住她的手腕，拽着她上二楼。

两姐妹还真是一样的习惯。夏泫露想着，同样不予阻止。

会发生什么大概也都猜到了。

迈进书房后陈念秋关上门把夏泫露甩过去。

后背抵上门板的瞬间被禁锢位置，紧随其后的是陈念秋压抑愤怒的亲吻。

陈念秋想：

从小到大就连不想看到妹妹这样的愿望都可以被实现，即便有代价。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独占夏泫露。

现在，现在最想要得到的人，主动靠近了曾经最讨厌的人。

除了想办法多占有一些，多得到一点，就没有任何手段了。

夏泫露为什么要有那么好的家庭，如果她普通一点，她真的不能再普通一点吗？

掌心触碰她腰间细腻皮肤时，再想往上去一些。

本没有任何反抗动作甚至迎合的人，伸手拥抱她，恰好制止她想要更近一步的行为。

陈念秋抽出手，搂住夏泫露的腰，结束这个吻。

即便紧紧相拥，也无法遏制心中泛起的酸涩和嫉妒。

夏泫露送陈念雪回家的时候，全程都处于一种保护的姿态。

凭什么，因为陈念雪年纪小吗？

夏泫露搂着她，放轻松靠在她身上，轻声道：“把她养废了，对你来说真的是好事吗？”

陈念秋偏头，看不见夏泫露的神色，低回去在她肩头狠狠咬了一口，隔着衬衫只像是唇印。

到底多用力只有夏泫露知道。

此刻陈念秋有多恨，也只有她知道。

“陈念秋，当时是你说要结束的。”夏泫露伸手搭在她肩上，将她推开，“当时接受不了，现在又凑上来，我到底应该把你当什么呢？”

陈念秋抬起的手又放下，冷笑：“是，是我先拒绝的。现在我后悔了，你把我当什么都可以，不要和陈念雪发展关系，好吗？”

当什么都行，什么都可以！

最终还是抬起手，攥紧夏泫露的衣摆。

“……”

陈念雪换了一身居家服下来，只看到姐姐一个人坐在沙发前发呆，脸上的妆都重新化过。

“她人呢？”也没有夏泫露的身影。

陈念秋伸手拿上平板，“回去了。她说只是送你过来，不必久留。”

“这样啊。”陈念雪心中一松，幸好不是自己想的那样，“那我下次……”

“她这几天就会走，”陈念秋顿了下，轻声道：“小雪，家里最近的麻烦都是她惹出来的。如果你也不希望父亲生气的话，还是尽可能别靠近她了。”

“啊？”

陈念雪没想到还有这一层，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她当然不希望父亲生气，可是又不太想放弃跟夏泫露接近的时机。

亲姐妹之间，陈念秋当然明白陈念雪的心思，“只是这段时间而已，过了这段时间你还是可以和她相处，不用担心。”

陈念秋私心并不希望两个人再有任何见面的机会，可是陈念雪是自己的亲姐妹，若因为夏泫露起了嫌隙，就是夏泫露的不对。

再爱她，也是她的错。

“我知道啦，谢谢姐姐。”

“不用谢我。”

要谢，就谢夏泫露吧。

谢谢她，对谁都那么无情，让人心寒。

“啊啾！”

关清揉了揉鼻梁，“好奇怪夏总，我好像感冒了，你要不别跟我待一起吧，我再去开一间房。”

夏泫露抬眼，平板随意搭在腿上，伸手去拿手机，“不用，我给你买点药。后天就走了，既然不常住搞那么麻烦也没意义。”

“但是传染给你怎么办？”关清翻出纸巾挡住，“再帮我买点口罩，谢谢老板。”

“好。”夏泫露扫了眼酒店的窗户，“应该传染不到，一直对着风吹着凉了吧。”

关清：“……才刚入秋而已。”

夏泫露轻笑，“谁知道呢。”

手里还有不少工作要处理，给关清点了药店的外送就让她先去休息了。

关清陪同工作的最大用处其实是沟通时效，让她先休息会儿，等下再集中工作一起忙也没区别。

其实夏泫露不太会弄药，也不确定感冒需要什么，就把可能用得上的全买了。送到后摊开放在桌上一个个研究，按照剂量冲服一袋感冒灵，拿上口罩敲响关清的房门。

照顾下属并不是她应该做的事情，但小关清……还是不要当下属看待的好。

关清没反应，夏泫露打开门进去，把药放在床头柜上，倾身发现关清是真的睡了，有些惊讶。

十几分钟而已，至于吗？

“关清？”夏泫露伸手轻推，“醒醒。”

“嗯…夏总…我头好晕，让我请个假吧。你有事让Colin陪你去，她的绩效分比我高，一定可以胜任我的工作。”

夏泫露有种不祥的预感，伸手探关清的额头，果然是烧糊涂了。

还得买个温度计。

倒也不是禁止员工生病，只是生病不能一次性吗？

来回买东西还挺浪费时间的。

只好又等了快20分钟才拿到温度计，给关清测体温，喂退烧药。

想了想把退烧贴给她粘上。

“别死在我面前啊，小关清。”想着，还是把笔记本拿进来，在她边上工作。

也不怪夏泫露那么担忧。

关清刚刚提起Colin的事实在有够吓人的，从人事调过来的督查职员陪自己出去办理琐事，也就是烧糊涂了，否则说这话该开除她。

连职员职责都记不清楚，留下来有什么用。

“我…可以的…”

“嗯？”这孩子说什么呢？

“我可以的…可以的…”

五官大概是有些相似关诗吧，性子也有些像。

夏泫露在床边坐下，指腹轻擦去泪痕，不大明白关清为什么会哭。

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什么可以？”

关清一直以来都维持着青涩却实在打工人的态度，偶尔也让夏泫露觉得自己好像黑心资本，会因为心情不好随时开除员工似的。

其实并不会，只是她想太多了而已。

没有想过，她生病了会一直说这种话。

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家里？

“可以的……”

她声音太轻，夏泫露凑过去才能勉强听清一点，却始终只有这几个字重复，没有得到别的线索。

“你不高兴，是因为家里，还是因为我？”

如果自己的行为真的给关清带去麻烦，并非不能收敛。

夏泫露自认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也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魅力。但并不强求全世界都要喜欢自己，或许就是有人不喜欢，或许关清就是不喜欢的人之一。

她接受这样的结果。

“嗯……”关清翻身，意识不清醒间因为被挡住，想要将夏泫露推开。

夏泫露沉默片刻，虽然知道是正常状态，还是做了决定。

“休息吧，小关清。”

夏泫露没有被人拒绝的爱好，绝对没有。此刻下意识的反应，或者巧合都算答案。

沉默地拿上笔记本离开关清的房间。

为了防止关清出意外，开着房门，坐在餐桌前正好能看到关清的状态。

只是距离上，隔着墙，隔着门。

也许，还有更多的。

宋嬅：[在忙？]

夏泫露：[还好，怎么了]

宋嬅：[她让你出来吃饭]

夏泫露：[关清发烧了，如果实在想让我陪同就到我这里来吧]

宋嬅：[嗯，我问问]

夏泫露：[好]

宋嬅收起手机，看向玉羲灵，“去找她？”

“出不来吗？”玉羲灵没想过会被拒绝。

宋嬅唇角微扬，自嘲道：“我们两个加起来也比不上她的员工啊。”

玉羲灵将夏泫露身边的人都想了一遍，“关清？”

“嗯哼。”

“姓关的话，好像也不是那么奇怪了。”玉羲灵一下就猜到关清和关诗必定有什么关联，倒是宋嬅从未这样想过：“是吗？姓关？关……诗？”

如果是关诗的亲戚，那确实不奇怪了。

稍微和夏家交情好些的都知道，夏泫露很小的时候跟关诗相处的时间要超过夏懿筠，后来夏懿筠决定接纳她，两个人才分开。

照拂关诗的亲戚，也算合理。

玉羲灵笑了笑，不置可否，“好了，地址发过来，我订餐，你带路。”

“嗯，走吧。”

宋嬅走在前面，心里在想别的事：

希望真的只是照拂亲戚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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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她的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