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园算是就近几家私房里面最合心意的。

想到嫂子那么体贴，夏泫露有些不忍心让人家遭这样的罪，陪自己一起苦恼。

才怪。

“大嫂来的很早啊。”特意挑个对面的位置坐，隔着那么大张桌子，等下生气不至于把汤泼过来。

卫松绮看她坐对面，对今天这顿饭的看法略有改观。

面上不显，问她：“你干嘛离我那么远？”

夏泫露笑着给自己倒了杯茶，“我也不想啊，可是嫂子你那么漂亮，我坐过去就只能看菜，不能看你了。”

纵使知道这位小姑子心里没好事，听这样的甜言蜜语也会高兴。

卫松绮指尖无意识摆弄筷子，“别来这套，说吧，什么事？”

夏泫露拿起筷子，轻点餐盘：“先吃，吃完再跟你讲。省的嫂子等下没心情吃饭，大哥又要说我作妖。”

卫松绮听她的拿起筷子，先吃饭。

“你大哥没心没肺还没胆，他不敢说你作妖。”

对夏文炤的评价实在是不高。

夏泫露尽可能忍住别笑出来。

她们这一大家子人啊，真是谁都把对方的心思猜的差不多，一两句话就能分析出来对面想干嘛。

熬到结束用餐，卫松绮放下筷子，夏泫露才放下很久没动过的筷子。

夏泫露：“我哥不是大伯亲生的。”

“嗯。”

“啊？”

卫松绮站起来，椅子拖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卫松绮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你刚刚说，你！你大哥，他不是公公亲、生、的？”

夏泫露对着她的视线，缓缓点头。

想着是出了幻觉，卫松绮连忙拎起包，慌张扯着自己的外套就要走。

夏泫露淡定抿茶，“大嫂，这事儿没人会跟你开玩笑的，假装没来见过我可甩不掉。”

卫松绮脚步顿住，把东西扔回去，就近拉开椅子坐下。

双手抱臂，已经没什么好脸色给她：“说吧，你想让卫家做什么。”

夏泫露摇头，琢磨着卫家对卫松绮的态度，道：“如果卫家能向着嫂子，我跑这一趟实在是多余，还劳累你我出门。”

卫松绮轻呵，想看看她能说出什么话来。

“嫂子，你想让卫家永远都对孩子这样吗？”

观察卫松绮的神色，看她低头思索的样子，夏泫露心知这一招才是对的。

从卫松绮对夏文炤的评价不高开始，她就意识到这件事情还有别的办法解决，只是不太确定她对卫家的看法。

不过现在知道了。

卫松绮对卫家也是日积怨怼。

“嫂子，我知道你顾虑什么，我可不会对你有什么旁的想法，只是为了我那可怜的侄女。”

听起来像极了真心话：“也不是没陪你们回过娘家。亲家长辈怎么替你教育我小侄女的，你也都知道。如果你不往前迈一步，卫家可就要在你们母女身上，吸血一辈子了。”

卫松绮骤然抬头，瞳孔怒睁。

女儿是她的底线。

就算知道父母对女孩的教育不好，卫松绮现在也不想承认，反驳道：“我一直教导她，不用听外祖父母的话，她不会被教坏的。”

“是吗？”

夏泫露在手机上轻点，随后将手机放在桌上，转过去。

“什么东西？”

卫松绮能看到手机上是一段视频。无数种点开后的画面涌入大脑，全部都是最坏的结果。

夏泫露只是笑着：“你自己看就好了，不要问我。”

右手握紧，还是忍不住颤抖着去摸手机。

出于意料的是，视频里并没有任何不好的画面，甚至非常温馨。卫松绮看着女儿甜蜜的笑容，心彻底软下来，再也掀不起防备。

她又何尝不知道展示软肋现在过得有多好，才是对手真正的恶毒。眼下就是让这样的恶毒迷了眼，怎么都舍不得失去女儿的“好”。

“你说吧，想怎么样。”卫松绮向她妥协：“只要不是毁了卫家就行。”

“我哪里有那么多想法呢？”夏泫露起身，走到卫松绮身边弯下腰，压低声音道：“我只需要嫂子……”

“！”

掌心轻压在卫松绮肩上，停顿片刻后松手。

直到夏泫露离开雅间，卫松绮都没有缓过神来，仍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嫁进来五年了，她真的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这小姑子有这样的野心。过去夏家人怕她，卫松绮是不当回事的，现在才知道她只是对外人没什么心思针对，才会让自己觉得大小姐性子而已。

“居然不是守成之君，真是意外。”

……

“辛叔，我给你…”

夏泫露止住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大厅里，关清坐在沙发抱着笔记本，看她愁眉苦脸那样，应该是在给工作收尾。

眼眸轻弯，对电话道：“不用了辛叔，有人接我，这么晚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

“嗯好，就这样。”

天河又不是什么大项目，就这东西，分公司交上来的报告还一塌糊涂，根本没有办法拿给夏总看嘛。

关清越改越头疼，把笔记本放茶几上，抱着头绝望深呼吸。

蠢死了！

干了那么多年的活，怎么还会交上来这种东西啊！

夏泫露扫了眼屏幕，轻笑：“明天国庆，你不早点回去休息吗？”

“嗯！？”关清立刻起身，“夏总，您好了。我收拾一下马上送您回去！”

“好。”夏泫露按住她收笔记本的手，把电脑拿走，“你收别的。”

趁着她收东西的时间，把项目报告大致扫了一遍。

的确不能说关清脾气不好，这么稀松的水泥工谁看了都要急眼，她自己也不例外。

“可以直接返工，不是非要你来改的。”把笔记本还给她，“还有，明天有安排吗？”

“没有。”

关清把文件存好关掉电脑，“时间来不及，假期上来就要审批预算，而且夏氏一直讲究假不上班，不加班的情况下，返回去再返回来，完全来不及。”

她拉开车门，等夏泫露上车。

夏泫露没动，只是问她：“所以你就自己改？”

“嗯。”

“呵。”她有些无奈，“关清，你认为国庆假期，从什么时候开始放？”

关清不太理解夏泫露的意思，“十月一日？”

夏泫露摸出手机登上公司系统，看眼关清下班打卡的时间，告诉她：“你的国庆假期从9月30号下午5点47分开始，预计到10月8日早上8点30分结束。也就意味着，你现在已经放假了。”

“我……”

关清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

这个放假时间的确也没错。

“不明白？”

关清欲言又止半天，“不太…说得上来。”

夏泫露简直被她气笑了，“你明明知道公司严令禁止假期加班，却为了别人的进度牺牲自己的假期时间，还要冠冕堂皇地说自己是为了项目考虑。”

“我没…”

夏泫露并不给关清辩解的时间，“你在分公司塞了朋友吗？还是别的什么人？”轻笑，依旧补刀：“你不要跟我说真的是为了公司，天河对夏氏来说可大可小，时间上的容错率并不差三五天，甚至有九成的把握能够提前结束项目。人家心思都在假期上，丢给实习生或者别的新人写了一份报告上来敷衍，等着假期后打回去重写。”

“所以你的行为只有一个解释：我聪明的助理大人，你完全没看出来。”

关清低下头：“对不起。”

“哈哈。”双手放进口袋，欣赏关清这幅样子，无所谓道：“没必要跟我道歉。”

“你牺牲自己的假期时间去帮别人处理问题，反正你随时可以查看项目进度，写出来的东西一定能过。等假期结束她们就可以直接申请预算审批，你既然知道公司放假制度，也会知道项目没问题的情况下，卡资金的概率不超过5%。”

说到最后，带上些嘲讽：“除了你的私人时间被消耗之外，大家都皆大欢喜啊。”

虽然关清经常说知道夏泫露有多不好，但那是私生活上的，工作上只感受过严厉的那一面。

这是第一次被这样嘲讽，心里本能的不舒服。

好险，差点以为是感动，原来是被骂哭了。

“哎你……”不是，哭什么？

夏泫露从车里抽出纸巾给她擦眼泪，指腹隔着纸巾轻压在她脸颊上。

“我又没骂你，干嘛这样？”再哭下去，她要委屈了，“好了好了，我说太凶了，好吗？”

关清连忙摇头，后退一步，把纸巾拿走，“对不起，我只是第一次被嘲讽还不习惯。”

“哈，”

“你还想有下一次啊？”

关清头摇得自己都晕了，态度非常坚定：“不想！”

从她手里抽走车钥匙，把她赶到后排去，自己则上了驾驶位。

“住哪？”

“琉璃庭。”

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些，若有所思，问她：“你不会跟你姑姑住一起吧？”

关清嗯了声。

“知道了。”

看来国庆真的应该出去旅游了。

不对，今天就该直接跑的，去见伯娘反而惹了一身麻烦。

清和园距离琉璃庭还是有点距离的，夏泫露想了下，“你要不跟我回家吧？”

“啊？”

“就这么定了。”

不拒绝就是同意。

虽然，只是不想见到关诗而已。

……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带别人回家。

像虞白那样是被夏懿筠请进去的，不是夏泫露自己带的。

只是，如果知道关诗就在家里的话，打死夏泫露也不会带关清回来。

“关阿姨，您怎么来了？”夏泫露脸上扬起标准的微笑，心里恨不得把关清推出去，再把杜雨骂一顿。

关诗多欣赏了会儿她的表情，这才抬手指着天花板，“问你母亲吧。”

“好的。既然这样，”她把关清推出来，“你们聊，我去问问。”

“哎！”

关清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带回家了。虽然不能肯定夏总知道姑姑在这里，但是夏总怕姑姑是真的！

可是——难道她就不怕了吗！

“姑姑，那个……”

关诗点了点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关清坐下。

关清照做。

“眼睛不太好，哭过了吗？”话虽然是问句，但语气明显是很确定的。

“嗯。”关清本来也没撒谎的想法，“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挨骂了，不太习惯。”

关诗颔首，“以后就习惯了。”

她对夏泫露骂人的功力略有领教，拐弯抹角的嘲讽别人是蠢货，比直接骂人更容易中伤一些。

哭也正常，能理解。

姑侄二人坐在这，相顾无言许久。

关清忍不住好奇道：“姑姑，你怎么在这？”

“你带行李了吗？”关诗不答反问。

关清摇头，“没有。”

“嗯，那就买新的吧。”关清没太听懂她的意思：“什么买新的。”

关诗把手机递过去，“阿岚做了份旅游计划表，夏董事长，把我们一起算在内了。”

“啊？”

“……”

“什么？！”

夏泫露震惊到有些头晕，“跟关阿姨和关诗一起去度假？”

夏懿筠很诧异她居然是这个表情，“有什么问题吗？而且，也不完全是度假。Ms. Lando已经成功离开她失败的婚姻了，这次旅游，是她的邀请。”

“她们公司的项目由关诗带领，你关阿姨一定会到场。作为夏氏今年最大的国际合作项目，你和我在假期时出现能够充分代表公司态度。关清倒是真的顺带，只是阿岚和迪娜都参与其中，我们都带助理你却不带她，不好吧？”

理由充分，夏泫露找不到突破口。

但她真的是不想和关诗一起出去。

夏泫露有些难以启齿，小心暗示夏懿筠：“我现在，不太适合跟关阿姨一起出门。”

“为什么？你把她睡了？”夏懿筠并没有太在意，注意力尚且集中在手里的文件上。

“我是那么闲的人吗？”

听她这样说，夏懿筠想着也是，点头：“嗯，那就是她把你睡了。”

夏泫露：“……对。”

夏懿筠猛抬起头，瞳孔放大，死死攥紧钢笔的行为都彰显着她此刻有多震惊。

“夏！泫！露！”

想过女儿在心情不好或者太好的时候会有点荒唐，但一向对她以利益为重的情感风格非常放心。

没想到不声不响，整出那么大动静来。

关诗是自己多年的同学，朋友。

甚至在商场上，她对关诗的信任在某种程度上早就超过了夏泫露，说成战友都不为过。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你有点出息好不好！”

夏泫露有些尴尬，想着还是得告知夏懿筠一声：“是关阿姨喝多了，这次真不是我。”

“……”

“你要是一点都没引导的话，喝多的人什么都做不了。”事关自己的朋友，夏懿筠不允许她蒙混过去，“更别想说她喝醉了，喝醉酒的人顶多胆子大一些，我再怎么样也只会相信她轻薄你，要说跟你……！”

“总之，你自己交代。”

夏泫露举手投降，走到夏懿筠身边，在书桌上坐下。

将那天的场景一五一十的交代给夏懿筠听——

两个月前，收到夏懿筠在华盛顿完成签约的消息后，组内都说要去庆祝。

当时还向夏懿筠请示过，得到首肯才和大家一起提前下班。

原本是没有带关诗一起出去的，但刚好遇见了，就跟她说了声。

大家刚结束项目正高兴，想着关诗也在其中付出不少，难说哪里来的胆子，反正是喊她一起去了。

虽然没喊动，但夏泫露还是希望她可以参与，多说了两句，关诗考虑后同意一起聚餐。

两个爱喝酒的人，又遇见了员工最爱起哄的时间段，自然而然都不太清醒。

“然后你们就？”这些话夏懿筠只信一半，中间被她可以省略掉的细节随便想也知道是什么流程。

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夏泫露从桌子上下来，乖乖承认：

“好吧，我就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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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