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尚义那孙子呢!自己勾结佳音不敢认,把事情扔到见月身上!”
一声怒骂,陈存乐大步跨进居府。
院子里本来还有人在打扫,一听这声音,都埋下头。
陈存乐没和他们计较,边走边骂,直接朝着北边走。
“老爷方才出去了,你找他干什么。”
周姨中间拦住他,带着疑问,轻声说。
“怎么,做了亏心事不敢认,这会儿就知道当缩头乌龟?”
陈存乐拉开周姨的手,周姨又拖住他:“什么亏心事啊,老爷今天不才回来吗,怎么又有事了。”
“陷害见月,这不是吗?”
“你说那石像?哪儿有证据啊,赵海不是都没找到吗,今天他都派了好多人去找。大绥司的人也在找他。”
“算了,周秋英,你说的话我信,那孙子出去了是吧,见月呢?”
周姨说她不知道,陈存乐转头去槐园,人还没进门,便急着嚷嚷:
“见月?”
喊了几声,没找到人,看到居安的房门开着,便踏进去。
居安这会儿正坐在书桌后,在一个本子上写着东西。发现陈叔来了,便把本子关上。
“陈叔。”
“你知道是吗?”居安一愣,陈叔看着她。或许是陈叔的视线太**裸,居安视线又移开了。
“你知道不告诉我?你知道当时陈谢指着她的时候你不说。万一那个宿山是他叫来专门害她的呢?
....老平不敢给我说,方才我出去进东西,才听到周围人的议论,你知道外面的人说得多难听吗?”
陈存乐脸涨得通红,瞧这居府哪儿哪儿不顺眼,一脚踹在墙上。
“她没有事...”居安被吓得打了个颤抖,小声说。
“你确定吗?见月去王自去坟前,去了两天,你没怀疑什么吗?以前居尚义听你的,现在他还听吗?中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她!”陈存乐声音放低,光线从窗户外进来,照出居安的侧脸,最后落到书桌上。
“万一她受伤了呢?一回来在石门台被那么多人指着,这些年居尚义明着暗着逼她那么多次,她不给你说居尚义为什么养着她,这么年你没察觉到吗?”
“你是居尚义的亲女儿,但是见月不是,她是个孤儿!”
...
“她把你当最好的妹妹,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像以前那样!”
居安突然抬头,声音甚至有些尖锐,她看着陈存乐,眼泪倏地流下来。
陈存乐呼吸一滞,听到她细声说:“我想我们一直住在槐苑......”
*
落盘依山而建。
张泉山东北西南走向,一出北城门,是张泉山脚下绵延百里的旻子林。
“谁!”
居尚义有些警惕地抬起头。
要是让其他人看到他这幅样子,必然吓得下巴都落到矿里了。
他环视一周,周围是茂密的旻子树、杂草和半人高的灌木。
是王见月吗?
心脏一下一下地搏击着,没有动静,是他草率了?
居尚吞了口唾沫,又重新埋头
王自去,这人到底有什么还没告诉他!见月...见月知道了什么.....
他手握一把铁锹,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混着爬满的黄土。
不对!真的有声音。
他像公鸡一样弹起来,头发一缕一缕的,爬在脸上的沟壑中。
他把将手上的铁锹藏到身后,蹑脚向阴影处走去。
*
石滩上,那个黑衣人还安静地躺在那里。
佳音把粉末倒了一些在她的身上,没有事情发生。
又倒在了自己身上。
叮——
悠扬的琴声响彻河岸,佳音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汗毛竖起。
这识音粉碰到她真的会响!
天!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佳音按捺住心中的忐忑。
但是怎么办。
按照今天这样子,要是去大绥司报案,居尚义肯定会要陈谢检测她的。
算了,先把这个人解决了。
佳音看着地上的人,心中意念微动。周围的石头突然向四周散去,最后形成一个深坑,把黑衣人盖在里面。
石滩上露出一个小小的山包。
这真是要她老命了,一下子要移动这么多的石头。要是以前,把这片石滩举起来都不在话下。
佳音闷闷地想。
正当佳音想离开的时候,突然听见左侧不远处似乎有声音。佳音脸色惨白,难道有人。她刚刚不是检查了的吗?
*
浓烈的草木清香带着风裹着泥土腥气,卷过光秃秃的土包。
佳音蹲在半人高的灌木背后。
是居尚义。
但是这人...他拿铁锹干什么。
一路上全是枯树草叶,佳音来的时候不算安静。也许是居尚义已经听到了声音,他突然站起来,蹑手蹑脚朝她走来。
居尚义即将走到她的面前。
四下无人,要不然...
她干脆一把扒开前面半人高的草,几步上去:
“大白天你倒是有雅兴!”
“见月?你——”
见他瞪圆了眼,脸上的诨肉似乎僵住了,满脸不可置信。
“居老爷,这是在干什么。”
“我.....我。”
怎么连话都不会讲了,佳音皱眉。
佳音两步走上去前去,才看到眼前的东西。
旁边的瓦罐碎了一地,一些液体反着光,应当是才放不久的酒。闻着这个味道,她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
——他在挖王自去的坟!
她抬头瞪过去,却见居尚义换了表情。
像是枯树逢甘霖,眼中满是期盼,又遮掩不住自己贪婪的本性,冒出骇人的精光,缓步向前,语气急切:
“你是神仙?还是见月,你居然能回来。”
“你倒是敞快,不怕我是来寻仇的?”
“你.....你不能这样!我养了你十几年!”
“养了十几年就能杀我?怕有人报案,还放让赵海放那个破石像来栽赃我!”
佳音试探厉声问道,眼神直直地盯着他。
“我!我那是迫不得已。”
她右手白色法力萦绕,缠绕到那把铁锹上,铁锹不动声色地收束到佳音的手上。
居尚义脚步向后退去,脸上凶狠的表情退去,轻声说:
“小安有的,你都有!谁不知道你王见月是居府二小姐,你当日不仅要去大绥司举报我,你现在要杀我?”
佳音皱眉,举报他?难道是神像的事情?
他又皱眉,自顾自地说:
“王自去这个死东西,到死都不肯告诉我。
你不一直说你不知道吗?看,我就说我做的没错,你一直知道?你活了,你得到神仙庇佑了,你还得感谢我呢!
说,是什么。如果你告诉我,我可以给王自去著书立说,重修牌匾,甚至可以把他挪到我居家的祠堂。”
佳音皱眉,王自去真的能沟通神仙.....
“你说我沟通了神仙,就不怕我是让神仙来杀死你的?”
佳音死死地盯住居尚义。
“他早该告诉我当年的真相!”
居尚义突然沉默,却又指着她:
“你的命可真好,王自去死的时候拿那个秘密要挟我养你一辈子,你明明都死了,神仙居然还会庇护你?你?庇护你?没有我,落盘的人哪里能活到现在!
呵,这些蠢出生天的东西,能活着可都是我的功德!杀了我,你们全都会死,你的陈存乐,你的周姨,全都会死。”
秘密?
佳音向坟墓里暼去。
棺材已经腐朽得不像样子,人也许早就成了白骨。里面的陪葬品应当尽数被拿出来了,不过是一些已经**的衣物、纸片...
空气中是一些腐朽和不可言说的味道,但佳音似乎还有些熟悉。
“少装成忧心忧民的大好人,他们的死活和你可没那么大的关系。”
她缓缓地看向居尚义,这会儿他正骂得兴奋呢。
“我装?装的人是你们....”居尚义沉声说,“王自去装成一个朴实的奴仆,他装成一个忧国忧民的好官.....”
能直接杀了他吗.....
佳音把白玉石放在手中,缓缓向他靠近。
不,王见月的遗愿,万一还用得到他。
“还有宿山,呵,装得自己洁白无瑕,你也在装!你装了一辈子,你——”
“赵海在哪儿?”
“呵,赵海?”居尚义冷笑一声,“怎么,你到现在都还没搞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只剩一臂的距离了.....
啪!
一团黑雾从坟中猛然出现,撞向佳音,佳音大惊。
谁知突然来的一个东西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黑雾。
是拂尘。
佳音大口呼吸着。
一旁的居尚义被突生的变故吓了一跳,猛地退后。他有些惊惧地转过头,突然溢出欣喜之色:
“宿山道长!”
纯白道袍,墨绿腰带,周围的树叶还带着晶莹的汁水。拂尘还未静止,在空中些许摇晃。
居尚义迅速跑向宿山的身后:“她,她要杀我!”
佳音看着宿山,他又在救她。
“道长,那东西就在她的体内,杀了她,你就能找到了!”
佳音瞬间反应过来,他在说青云札记。
居尚义实在聒噪,佳音瞪着他:
“不是在你那里吗?我的东西,可都被你拿走了。”
“当年陈存乐身患痨病,濒死复生,也是王自去勾结邪神所致。道长,她死而复生,是佳音,一定是佳音啊!”
真不愧是老妖精,佳音暗骂,专门挑东江观的大仇人来说。
“我要是佳音,你早死了。”
佳音缓缓说,观察着宿山的动作。
“你和居尚义之间的恩怨,与我无关。”
听到这话,居尚义突然愣住,抬头瞪着宿山:
“道长,您不是最仇恨佳音吗。”
“我可没说过这句话。”宿山瞪了居尚义一眼,走到王自去的坟边,方才的黑雾已经消散了。他蹲下身子,摸着湿润的泥土。他没碰其他的东西,只是缓步站了起来,看着居尚义:“你挖他坟干什么。”
“他也想要那个东西,以为在王自去的坟里呢。”佳音见缝插针,“你不是说在我身上吗?”
居尚义一下子没了话。宿山围着坟走了一圈。居尚义没来太久,坟才浅浅挖了个边,棺材露了个盖子。
也许是居尚义当时推了个小开口,宿山站在那个口子上,重新蹲下。没有其他的发生。
“没有了。”
佳音皱眉,难道他和黑雾不对付。
树林里重新恢复了平静,一旁的居尚义脸色微妙,悄摸准备站起来。
突然脖子一紧,整个人被大力拖向前,站不稳,有些手忙脚乱地稳住自己的身形。
突然又被一丢,砰地落在地上,和旁边坟堆挖出来的土撞了满脸。一抬头,见月这会儿叉着腰,阳光在她身后四散开来,脸色沉如煤炭,居高临下,厉声命令他:
“给我把坟埋好!”
佳音将铁锹重新拾起,此时单手撑着铁锹,幽幽地看着他。
宿山站在她的身后。
居尚义吞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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