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苑很安静，佳音不想开窗，房间内不算很亮，只有些许的夜色。
她把温柔居安卸下来，放到自己的枕头边。
温柔居安城撑着脑袋，好像在看着她。
一下子又让她想起一些画面，佳音觉得鼻子一酸，自己嘴巴又要撅起来了。
没关系没关系，虽然她是有一点点想居安，但是居安还有见月。
但是.....她算不算交到了第一个朋友，她的朋友。虽然他有一点闷葫芦罢了。
佳音看着温柔居安，吸了吸鼻子，埋在臂弯里睡去。
起床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佳音洗漱好，把槐苑的落叶扫了，便连忙去芙蓉客栈了。
谁知道芙蓉客栈竟然爆满。
大堂的中间，这会儿搭了个台子，放了对桌椅。上面有个人坐着。
佳音突然想起之前老平说的说书先生。
这个人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书生打扮，此刻眉飞色舞，楼下的一干人正全神贯注地听他讲那些事情。
老平站在一旁照例地擦着物件。佳音环视一圈，没瞧见陈叔的身影。
大堂内没有她的位置，她和老平说了一声，便说她在自己的房间等那个人。
走到二楼楼梯的时候，听到说书先生说：
“其本体为大荒上古灵石，击而有琴声，故兰母称之为佳音。”
佳音挑眉，他知道倒是挺多。
老平这会儿站在楼梯口，听到这话也停下手中的活路，捏着帕子无声抬了抬手！想必客人都喜欢听，这会儿他正开心着呢。
“佳音爱上了东江观的旧人。”
佳音突然愣了一下，好像没听明白这人在说什么。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人嘴巴一张一合，下一句话就从他嘴里崩了出来。
“此人封心锁爱，只为东江，于是佳音杀了东江全城。”
这说的是人话吗？
但是显然，其他人听懂了。
“结果，这人为大义杀了佳音。但是最后手下留情，留了她一丝残魂。”
“佳音喜欢岁灿将军！”
一楼有人惊呼。
佳音转身不再停留，意念幽怨地贴着墙边向大厅蔓延。
“那难道宿山道长是——”
砰！
佳音转身，几步关上门，将外面突然东西掉落的啪嗒声和惊呼隔绝在外。
*
老平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听见一阵清脆的响声，才发现是墙上的石花掉下来了，骂骂咧咧地重新插好。
谈阳文趁机下讲台休息一阵。在叽叽喳喳的混乱中，他在角落的桌子旁坐下，挨着另外一个白衣女子，女子声音很温柔：“谈文，方才那个姑娘身上有神的味道。”
谈阳文侧头看着她：“这落盘真的有点东西....是你要找的人吗？”
“嗯......好像不是。”
石花重新插好，其他宾客已经等不及了，吆喝着让他继续。
看到店小二有些歉意地对他笑笑，谈阳文笑着点了点头，又喝了口水重新走到讲台上。
听到二楼一个昂扬的女声，老平赶忙回声说来了。
谈阳文重新坐在讲台上，用力地敲了敲桌子，大堂内慢慢安静下来：“兰母住在昆仑山泽院，十六年前出现的邪神，可和兰母不对付。”
*
佳音这一等，等到了快一个时辰，她终于忍不了，出门问老平。
说书先生已经没讲了，这会儿大堂没那么吵，也没那么多人。
“老平，你不是说正午吗？这太阳都已经歪到张泉山头上了！”
老平正在拖地，看到佳音，也想起来这件事。
“不对啊，这么多钱，她怎么会晚这么久。”老平看着店里的人，“你等等嗷。”
他把拖把放到一边，往后厨走：“陈存乐？”
“陈存乐？！”
“陈存乐！！！”
听到这声音，佳音有些好奇地往后厨看，却见老平一脸怨念地出来：“这个陈存乐！又偷懒去了！”
佳音笑笑，老平看着佳音，有些不好意思：“我还说让陈存乐顶会儿，我去找找她呢。或者你帮我顶会儿，少你两天房钱。”
佳音看着虽然已经少了很多人，但是仍然在兴头上叽叽喳喳的茶客和酒客。
“或者我去找她呢？”
“也行。”
“要不然你提着这个去，等下嗷。”老平又去厨房转了一圈，提了一提留的猪肉和米，“就当是你给她的报酬了。”
“这太重了，不能给钱吗？”佳音皱眉。
“还是得这个，或者你稍微等等。”
“好吧好吧，就这个。”
“对了，她叫李丹。”
*
人员越来越密集，街道越来越窄。快十斤重的东西，她提了快半个时辰了。
佳音心中已经把那个李丹骂了半死。
幸好暗中用了些念力帮她拖着，不然真的撑不住。
从城北到城南，大家说话就开始变了，东江的口音越来越重，包括街边的叫卖声。
应当都是十六年前搬来的人。
东江是个山城，吃得辣，衣服也穿得五彩斑斓的，尤其喜欢在脖子上戴个红绸。起初还只是什么节日的时候戴戴，不知道是不是到了落盘，格外思念家乡的缘故，如今平常日子也都戴上了红绸，就像老平一样。
不像落盘口味清淡，东江人吃得重口，辣椒和香料成倍地放。她记得之前的山神祭，摆了有好几丈的流水席，旁边的一干厨师猛火炒辣椒，呛得她都没办法靠近。
佳音有一瞬间甚至以为去到了东江。
她走走停停，突然看到前方一个高大的木质牌坊——
梨花大道。
佳音深呼一口气。
终于到了。
一进去，就听见前面传来嘈杂的叫骂声和撞击声，一股刺鼻的味道瞬间黏在口腔里。
佳音皱着脸，路面一个坑深一个坑浅，混着农夫从田间带回来的泥巴。
前面做清洁的役夫正背着篓子沿着街边收拾着垃圾，但看看地上满是浑浊的汤水，把扫把一丢，推着自己的桶不干了，留下轱辘轱辘的车辙声。
几乎每家都挂着鲜艳的门神贴画，不少看起来都是新糊的。但是这些道符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大蒜、桃木剑、八卦镜......又往前走几步，佳音突然意识到，路上的汤水.....掺了雄黄。
什么邪啊，要避成这样！
转个角，才发现有群人围着一个房子，手里拿着石头，向房子不断扔过去。还有人穿着奇异，围着这间房跳着诡异的舞。
这间房——
怎么什么都没挂。
佳音左瞧瞧右瞧瞧，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周围的门神，身体，服装，动作，都是对称的，除了眼神，正从四面八方死死地盯着这间屋子。而越靠近屋子，周身避邪的物件就越多。
诡异得很....
她拉着旁边的役夫，问这条街怎么是这样。役夫好像是一肚子牢骚终于找到人吐了，松开车子把手，嘴巴一张一合就开始骂。
“前几天那个嘛，有人说她勾结佳音，想烧死她。结果她没死，烧人的人死了。后头也不知道大绥司怎么处理的，人居然就放了。搞得这条街全都往地上扔东西，烦死了！”
佳音现在已经平淡地接受一些黑锅都到了她的身上，慢慢盖回去就好。突然，她有了一个猜想.....李丹。
“这些人真的是闻着味儿就来了。直接往人家里扔石头，泼，缺德成这样，也不怕以后没饭吃！”
“他们扔石头干什么？不怕人家报复？”
“要钱呐！这家人挖了一辈子的地，又没什么仇家，找佳音干什么？让佳音帮忙刨地？笑死个人。”
役夫瞧佳音一直盯着那间房子，有些纳闷地瞥了两眼：“你要干嘛？”
等到佳音回头看向他，才意识到这个小姑娘表情奇怪得很，心中警铃大响，赶忙秃噜解释道：“我和她们没关系嗷！”
没等佳音说话，拉着车子就往前溜溜地跑。
佳音向后退了几步，躲在转角处。
那些石头有大有小，扔在墙上咚咚地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狠意。或许是干多了，石头的撞击声，连带着叫喊着“勾结佳音该死”“妖孽该死”等等词语，居然呈现出一种韵律感。
茅草房哪儿禁得住这样丢，房子顶已经破了个大洞。
被十多二十个人这样围着砸房子，难怪不敢出来。
为首的人脸上被刺了面。蹲过大牢，显出一脸凶相。
面哥皱眉看着眼前有些破不经风的房子，要是平时其他人，来上这么一遭，早出来交钱了。昨天他们想只是两个女的，以为吼两声就成了，谁知道这两人犟得很，关着门就是不出来。一想到昨天的倒霉事，今天其他人就说不来干了，说什么这户好像是真的有点本事.....他呸！
他干了好几年了，就没见过一家是真的叫出佳音的！
都说干这个会遭报应，好笑！要是哪天大绥司真宣布佳音被杀了，以后他要再说这人被佳音附身了，说不定官府才会下手弄他。
眼见手下扔石头的力气越来越小。
“面哥....”旁边的人已经快没力气了，喘着大气在叫他。
面哥眯着眼，真是废物。随即拿起车子里最大的一个石头，约莫有人头大。“看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