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
佳音捂着肚子,看着黑衣人倒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石头的颤动,对于念力的运转来说,是要命的。”
“你是谁?居尚义为什么要杀我。”
佳音一步一步走到黑衣人的旁边,左腿的伤太重了,这会儿她几乎已经要走不动路来。
她的脸侧倒在石头上,佳音把她的面罩扯下。
这人她没见过。
看着就十七八岁的样子,细眉薄唇,右脸上有一颗微小的痣。
她眼中的血色已经淡去,眼中满是不甘:
“你不知道?呵。”黑衣人闷笑一声,声音极浅,“你还真把他当你的好义父吗?不.....”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眼中还有些震惊:“你不认识....”
“赵海在哪儿?”
佳音心下一惊,没给她其他思考时间,又猛地扭了一把她的手臂。
黑衣人身体瞬间皱在一起,但就是没说话。
“黑雾是什么?”
佳音重重地锤在她的肩膀。
黑衣人脸色一凛。
一旁的河水哗哗地流淌,琴声仍然幽幽地徘徊。日头正盛。
黑衣人没有出声,但嘴巴又要张开说些什么。佳音本想埋下身,却见有什么东西突然从黑衣人身上冲出来。
佳音暗道不好,连忙后退。
是黑雾!
这黑雾速度奇快,噌地打在了她的胸口!
方才咽下去的鲜血重新奔涌上来,佳音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大口鲜血。
是十六年前的黑雾。
黑衣人看着她,留下一抹笑意,似乎又要站起来。
身上的念力正在被疯狂地抽干,黑衣人捡起了那把匕首,撑着身体向她爬来。
佳音身体都要僵了,黑衣人离她越来越近。
佳音咬住下唇。
证据还会有的,但小命可就这一条。
就在黑衣人将匕首刺向她时,叮——
【本源招式一·杀戮琴音】
周围的琴声骤然高昂,黑衣人冷笑着走向她,似有水浪从她的脖子穿过,下一秒,黑衣人的头掉在了地上。
佳音体内的念力仍然在被黑雾疯狂吸食,方才那一下也几乎耗尽了她体内残存的念力,胸口一阵发紧,她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上彻底没了力气。
眼皮无法控制地,就要合上。
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灰袍淡目,仿佛要和周围的树林融为一体。
是宿山。
佳音的心彻底沉下去了。
他知道她的琴声了。
他都看到了。
千钧一发之际,脑中灵光一闪,佳音在最后一刻,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字——
“那本书。”
最后只看见凭空出现的树叶,似乎像是有意识一样向她涌来,好像接住了她、佳音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
“小安啊,是我,周姨。”
周姨撑着伞敲着居安的门,院子里面的槐花被打落一片。
“怎么了周姨?”门开了,居安侧身,周姨顺势进去,把伞放在一边,跟着居安走到右边的书桌旁。
“见月怎么了,刚才告诉我,你说见月今晚上不回来住了,又去客栈了?”
房间只书桌旁点了一盏煤油灯。
“嗯,算算时间,陈叔应该要回来了,她去芙蓉客栈看看。”
“也是。哎,你在画画啊,这是....你们之前去河边玩。怎么了,不高兴?”
周姨坐在书桌对面的塌子上,居安把画推开,趴在手上,灯光在她脸上摇晃,睫毛在脸颊投下一片阴影。
“.....我觉得见月在躲我。”
“为什么?”
“不知道....反正就是这次回来之后。”
“你是说,那个佳音?”
“她怎么会?她就算真勾结佳音也不会害我.....是那个石像。”
“你是怕她怀疑是你?”
居安轻轻地嗯了一声。
“老爷已经在查这件事了,不用担心。”
周姨摸摸她的头:“说不定就是被吓到了,让她自己待待吧。”
周姨又把那幅画拿起来,“画得很好啊,你们那次去河边我记得,还有那个陈存乐,简直是带着你俩到处玩,跟个野丫头一样。”
或许是想到之前的样子,居安也笑起来,周姨说:
“明天接风宴,我让厨房做了很多她喜欢的菜,要不然去叫她回来。”
居安声音嗡嗡地:“她应该不想见到爹。”
“他俩还不对付呢?”居安没说话,周姨摸了摸她的头,“没事,没什么解决不了的,这么多年不都过来了嘛。我已经让人去找赵海了,这件事情很快就就会过去的。”
居安看着周姨,眼中泪水开始聚集。周姨抱着她。
*
房间内光线氤氲。
宿山坐在屏风背后,他的呼吸有些微颤抖。拂尘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上。
如果不是黑雾突然出现,或许他根本不敢见她。
十六年过去了。
宿山闭眼。
当日的琴声毁去困住他的祭坛,褪去繁复而诡异的花纹,将他从浑浑噩噩中拉出来。
黑雾...岁灿...她肯定知道了,东江观的道士造了识音粉,岁灿自小生长在东江后山。
她会怎么想他呢。
女婢女收拾好,慢慢出去了。
宿山站起来,准备也跟着出去。谁知刚过转角,就和一双有些惊讶的眼睛对上。
*
醒来的时候,视线中是一片窗幔。
她还活着?
宿山没杀死她?
佳音有些不敢相信。
她摸摸自己的手,摸摸自己的脚,摸摸自己的心脏,还在跳。虽然被黑雾撞击的胸口还有些许发痛,呼吸没那么畅快,但好像....恢复得差不多了。
难道是宿山?
佳音呼吸都放得很轻,呵。难道是要审问她?佳音吞了口唾沫,慢慢地挪动自己的脑袋。
外面有酒家吼了一嗓子。应该快黑了,昏黄的日光倾斜,在地板和门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屏风后面有人。
不如趁现在赶快离开。
佳音静静地打量着门户和窗户。门是没希望了,但是窗户....
她缓缓地拉开被子,挪下腿,撑着床边站了起来。
一抬头,就和屏风后露出半张脸的宿山对视上。
两人似乎都愣了一会儿,才看见他走出屏风,静静地看着她:
“醒了?”
溜不掉了。
佳音心里开始打着鼓,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看着有些褪了色的房门。
宿山在房中间的方桌上坐下:
“身上还痛吗?”
佳音一惊,难道他没听见琴声?
“你治的?”佳音轻声问。
宿山没作声,默认了。
“谢谢。”佳音有些别扭地说,她不想上前去,就站在床边,思考该如何应付过去。
宿山也没强求,只是说:
“那本书,你都知道些什么?”
这东西对他就这么重要?也不问琴声的事.....佳音双手放在两边,捏着自己的裙子,想到方才黑衣人说的话:
“我爷爷曾经给我留下了一个东西。”
“居大人和我说过,他说在你身上。”
宿山给自己倒了茶,他手很长,姿态很从容,似乎一点也不怕佳音对他做些什么,也没有居安说的那样不近人情。
难道他真的没发现?或者是....想先套那本书的话?
“不。”佳音编起谎话来面不改色,“不在我身上。我也不知道在哪儿,找了很多年。”
宿山喝了口茶,佳音补充道:“有一次,我从我爷爷留下来的一封信里面,知道了这个东西。”短时间出去无望,她干脆坐回了床上,“但是爷爷留给我的东西,很多都在居尚义那儿。”
宿山看着她,佳音继续说:“是不是真的,你随便问问就好了。这又不是什么多大的秘密。”
“那封信,长什么样子,可能在什么地方。”
再编几句就要露馅了。佳音想,如果这东西这么重要,说不定能借此问问他当年的事情。想到此,佳音又说:
“那本书对你就那么重要?”
宿山看着她,眼眸深邃,没开口。
房间内一瞬间陷入沉默,能听到外面酒家的吆喝声。
佳音觉得自己身体都要僵硬了,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收紧。良久,宿山还是没有说话,这人的招式似乎和草木有关,空气似乎都被染上了淡淡的草木香,佳音突然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咬着下唇。
佳音破罐子破摔:
“就是一张信纸,两个巴掌大,可能在他房里。贵重的东西,他都放到身边的。”
一口气说完,佳音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却发现宿山似乎脸上带点笑意,好像又有点和蔼。
佳音这会儿更来气了:“你笑什么?”这人真奇怪。
宿山把嘴边的杯子放到桌上,脸上的笑意还未消失:“你没去找过?”
“没找到。他房里随时都有人。”
佳音这会儿也觉得口渴,径直起身坐到宿山对面,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她想问他怎么治好她的,又想问他来落盘是干什么的,又怕让他突然想起黑衣人,或者问起佳音的事情,生生憋下去,然后觉得胸更闷了。
“有吃的吗?”
佳音看着宿山,他显然没想到自己会问起这话,站起身:“你要吃什么。”
“炒鸭!”
“就这个?”
“茄子煲、辣椒炒肉。”
宿山看着佳音,她一点也没有方才在竹林中的狼狈样了,方才那股子狠狠的劲儿消失不见,双眼两晶晶的,像是在讲贯口一样报出一溜儿的东西。
“要个小青菜,才清爽些,最好再来个丝瓜汤,如果有些糕点再来个糕点。芦田糕最近吃太多了,有其他的最好是其他的。”
宿山轻笑一声,转身开门出去了。
房间在二楼,天色已经开始黑了,这会儿下面大堂的人不是很多。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话,也不敢点出她的身份,只能从那本书入手。宿山第一次如此懊恼自己不够风趣。
但是她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要活泼得多。
想着这些,宿山手搭在楼梯把手上,走到了柜台前。
小二抬头,停下手中的事情:
“道长,要些什么?”
宿山把方才佳音说的那一连串菜念了一边。
“行,那些菜得现炒。但这个芙蓉糕是现成的,要的话现在给您送上去?”
宿山正想说好,突然心中念力微动。
他转而盯着二楼的房间,缓缓上楼。
小二连忙捧着糕点,跟在后面。他走得有些快,好像有些焦急。
到门口了,宿山一推门,一阵清风。
窗户大开,房间内空无一物。
小二静静地看着站在原地的宿山,似乎有些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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