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青靠在墙上,一只手撑起下巴:“护灵阵并未被破坏,赵月儿真的是魔祟,她难道一直潜藏在柳乐村吗?那赵英会不会也是魔祟?”
祠堂的门被人推开,赵英显然是一副刚哭过的模样,她扫过四人的面庞,嘴唇颤抖着开了口:“月儿不是我亲生的,她的身份我亦知晓,对不住,此前并未如实相告。”
她哽咽着,将门关起来,走上前:“十二年前,我在林子里捡到她,整个人都很消瘦,我那年落了病根,生不了孩子,私心作祟,将她带回了家。”
“月儿不哭不闹,只是那双眼睛格外凌厉,不管何时,都要攥着那块玉佩,一日我整理床榻时,将她的玉佩摔断了,她冷着脸跟我说,我不会永远待在这。”
她顿了顿,顺了口气:“刚才在祠堂外,我已听了大概,李永是月儿杀的,我只求仙师,到时杀她能快些,别让她痛苦太久。”
赵英从腰间掏出两封信和一块金锭:“信和金子都是月儿留的,我不识字,想来交给你们也好,这金锭烦请交给李原。”
蒋川禾用胳膊轻撞闻人青:“快接着啊。”闻人青上前两步,双手接下:“留下听听她写的信吧。”
赵英勉强一笑,眼眶蓄满泪水,点了好几下头,闻人青打开信,深吸一口气念出:“母亲,我是月儿,是我杀了李永,为的只是那颗血灵珠,我是魔祟,只听宗主之命,大业将成,今后恐难以相见,我知你会将金锭送于他人,余下的两块已藏在枕下,若不是这身份,我愿一直留在这,但今后,望母亲珍重。”
祠堂院中飘来淡淡的香灰气,柳条相触的沙沙声,衬得这里有一股悲愤,愤怒的是她杀了人,可悲的是她还有心,赵英捂着嘴,指尖泛白,尽量不让自己的呜咽漏出声。
闻人青沉默片刻,打开第二封,他声音很低,但在寂静无声的院中又是如此清晰:“李永,这封信你该是看不到了,虽舍不得你,可我更不能违背宗主之令,九泉之下,我会去陪你的。”
他将信折好还给赵英:“此信就当是念想,收着吧,李原那边,我会如实相告,先回吧。”
赵英接过信,指尖轻轻拂过信纸,她将信揣进怀里,微微颔首,声音多了丝平静:“有劳仙师。”
四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开口,栾云珩侧目看向闻人青,片刻后伸出手:“将金锭给我吧,我去告知,派两个弟子来村子里守两天,怕是近日魔祟会很不安分,你且回门派,向师尊禀明。”
闻人青目光落在烛火通明的祠堂里,摇曳的火苗将台上的牌位围起,这是他来到这里的两年来第无数次地怨恨自己。
尽管烛台离他很远,可心里像被烈火灼烧一般,他忍下翻涌上来的情绪,将金锭放在栾云珩手心。
“拜托了,师兄。”他语气是沉闷的,长舒了一口气才对蒋川禾说道:“你跟我走吧,我们详谈。”
慕临淮将马车赶到祠堂门口,伸手扶住蒋川禾的胳膊,闻人青正想搭一把,慕临淮假装不经意地把手收了回去。
栾云珩站在他身侧,轻笑一声:“阿青,搭我肩膀吧。”闻人青瞥了慕临淮一眼,搭着栾云珩的肩膀上了马车。
他凑到蒋川禾耳边:“你是不是给慕临淮下药了?”蒋川禾瞪着眼看他:“怎么可能!全靠我刷好感度才改变的好不好!”
“你是不知道,慕临淮对我的好感度才只有1!”蒋川禾在闻人青脸前伸出一根食指:“知道我为了这个1付出了多少汗水吗?”
闻人青看他一副戏瘾发作的样子,只觉好笑:“别演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些歉意:“不过,你穿到书里,遇到这些事情,我也有责任。”
“我完成了任务,让系统A找一个人来帮我,之后你就出现了,青欢镇那次偶遇,是我按照原剧情推算出来的,只是刚见面就被人逮了回去。”
蒋川禾攥紧拳头,他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闻人青:“我真谢谢你啊!合着我穿来前出车祸毙命,是你搞的鬼!”
闻人青赔笑道:“我只是有些太孤独了。”他正正神色:“不过此事,我向你道歉,卷你进来我也是无奈之举。”
“两年前,我穿进书里,因为有系统,我觉得我一定是天选之人,那个时候的我很傲气,估计那时跟你见面,你肯定会让慕临淮打我一顿。”
他自嘲地笑了两声,垂眸摇了摇头:“直到魔祟一夜之间,将我刚熟识的仙门弟子和无辜百姓全都杀死后,才意识到,我所创造的这个世界,幸福的人太少了。”
“我是个懦夫,只敢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你的出现也证实了这一点。”
马车里出奇的安静,只剩车轮碾过土地的声音,蒋川禾愣了片刻,盯着他的眉眼一弯,似是安慰道:“你知道让我打开这本书的契机是什么吗?”
“因为我也叫蒋川禾,听你说了许多,虽有些埋怨,但这里是我的新生,原来的我本就没有时间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你是个坚强的人,只身一人在这里,没有自暴自弃,反而是想找寻同伴与你一起,让这个世界幸福。”
闻人青神色动容,他强忍眼眶中的泪珠,一把拉住蒋川禾的胳膊:“你有没有想做的事或者想要的东西,我可以帮你。”
蒋川禾挑了挑眉,右手支着脑袋:“你今年多大?”话锋一转,闻人青还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啊?19。”
马车缓缓停下,蒋川禾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怪不得。”他看向车帘问道:“我们谈话,临淮能听到吗?”
闻人青点开系统页面:“我用了屏蔽功能,你的A01是复制了系统A的程序,但并不完善,需要跟系统A连接。”
车帘被慕临淮揭开,他无视闻人青,向蒋川禾伸出手:“师叔,青玄派到了。”
蒋川禾朝他一笑:“这一路多亏有你,临淮。”慕临淮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收敛,闻人青跟在他们身后,踢了一脚空气:“说了半天,我成电灯泡了!”
青玄派被云雾笼罩,四周人烟稀少,霜悟鸟站在枝头,安静盯着他们,闻人青拿出腰牌攥在右手,左手抓住蒋川禾的手腕:“有封山阵,没有拜帖不可进,我拉着你。”
慕临淮眸子死死盯住闻人青那只左手,阴沉着脸,闻人青默默翻了个白眼,穿过封山阵,才看清青玄派的全貌。
绵延不断的青山上,飘来的尽是素雅之息,迎面走来的弟子皆是带着礼貌微笑,蒋川禾微微仰头看向闻人青的背影。
17岁来到这个世界,摸爬滚打两年,还是没抹掉心底的赤诚,倒是有些难得,转头看向慕临淮,他今年亦是十七岁,是他辉煌之路的起点。
蒋川禾不由地摇摇头,两个小弟走到如今都不容易,今后还是要多陪陪,起码不要让他们针锋相对。
“议事殿就在前面。”闻人青环顾四周,压低嗓子道:“苏掌门脾气有些大,你们见谅。”
蒋川禾倒是没想太多,毕竟弟子们都温文尔雅,掌门脾气再大,也不会大到哪里去吧?
“这群魔祟的狗崽子,竟在我青玄派地界撒野,真是好胆!”拍案声震耳欲聋,连同那尖锐的言语,传遍议事殿每个角落。
蒋川禾看着主座上那位白长胡须,面色严肃的老人,咽下心里的惊讶,向前递上君尚凛的文书。
“苏掌门,师兄嘱咐我,若认同文书中所说,便前去玉阳宗小坐片刻。”他拿出一枚传送玉佩再次递上前。
苏山涂打开文书后,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他看了看蒋川禾,又低头看文书。
“阁下可是蒋川禾?”
蒋川禾拱拱手:“正是在下。”
苏山涂有些意外地瞧他两眼:“你不疯了?”闻人青被他的话吓得一抖,瞅了眼旁边的慕临淮后,赶忙打起圆场:“师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觉得蒋兄人很好啊!”
他余光瞥到慕临淮攥紧的手渐渐松开后,顿时松了一口气,平日这老头虽对他管教甚严,但事关性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苏山涂郑重地点点头:“阿青说得对,是我目光短浅了。”他合上文书:“烦请两位在此等候,我即刻便去。”
传送玉佩启动,慕临淮走到蒋川禾身前,关心道:“师叔,可有不开心?”
“没有,毕竟从前我确实如此,不必担忧。”蒋川禾这话是对着慕临淮说的,但语气里的打趣却是对着闻人青去的。
“先坐吧。”闻人青当然听出他语气里的意思:“我去泡茶。”
蒋川禾想起在马车上想的,旁敲侧击地问慕临淮:“临淮,可有喜欢的女子?”
慕临淮有些诧异:“没有,师叔问这个做甚?”蒋川禾垂眸沉思:“无事,随意问问。”
闻人青在一旁吃瓜,果然是旁观者清。
蒋川禾啊蒋川禾,爱情这方面,你还是涉及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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