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漆黑，只有萤萤光点攀附在墙壁上，罗盘的亮度并不强，里面的灵机也不会很多，两人的脚步重合，要不是蒋川禾的呼吸有些重，怕是会觉得只有慕临淮一个人。

蒋川禾跟在他身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问了句：“灵机收了几成？”

大约是语气有些低落，慕临淮听到后停了下来，蒋川禾一头撞在他后背，“怎么停了？”

慕临淮转身，单人通道较为狭窄，他个子又高，整个笼罩住蒋川禾，抬手的瞬间，他看到蒋川禾微不可查的躲了躲。

师叔在拒绝我吗？

蒋川禾心里七上八下，停下来这么看着我，难不成想对我动手！？他不敢看慕临淮的眼睛，身体不自觉地向后仰了些。

狭小的空间，呼吸之间的热气打在脸上，躲都躲不掉，蒋川禾这样想着，不料一只胳膊突然将他揽上前，将他紧紧环住。

“师叔，早知就让您跟我一同前往，这样就不会被栽赃了。”

蒋川禾双手一僵，临淮已经完全信任我了，断剑之仇如今变成了深信不疑，他轻轻拍着慕临淮的后背，“我这不好好的，放心吧。”

像哄孩子似的哄好慕临淮，心里压着的那股气似乎也消了些，可能这就是男主光环的好处，待在慕临淮身边，莫名地安心。

光点零零散散落在慕临淮的脸上，看向蒋川禾的眼神晦暗不明，但对视上的那刻，又将那份秘密藏了起来。

蒋川禾将他转过身：“任务要紧，先采灵机。”越往里走，通道反而大了，直到眼前出现一片湖水。

水底的灵力溢出，湖面中央凝结出一颗灵果，慕临淮有一丝意外，“洞窟灵力并不算上乘，居然会有聚灵果。”

蒋川禾眼睛微眯，“灵机都在湖底，先取聚灵果，再入水。”慕临淮点头表示赞同。

接近湖中央，灵力压制就会越强，聚灵果周围还被屏障包裹，甚至水下的根茎会缠住脚踝，阻止外人靠近。

蒋川禾斩断根茎，制造动静，“我来引开根茎，你破屏障。”他离慕临淮稍远，释放灵力盖过他的气息。

慕临淮动作很轻，收敛灵力，剑触碰到屏障那一刻，攻击蒋川禾的根茎瞬间收回，包裹住屏障。

“居然如此敏锐。”慕临淮握紧长剑，蓄力一击，垂直劈向屏障，湖水被灵力震出，砸在石壁上。

屏障裂了条缝隙，最后完全破碎，根茎退了下去，灵力压制消失，慕临淮将聚灵果收进乾坤袋。

蒋川禾在一旁满眼羡慕，“好强。”慕临淮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多亏师叔拖延，否则要费一番功夫。”

蒋川禾笑看他一眼，随后看向水底：“大概有百来道，两人怕是要几个时辰。”慕临淮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其他弟子也走不开，看来今日要在洞窟待上一日了。”

“事不宜迟，下水吧。”蒋川禾操控灵力包裹自身，他小心翼翼地呼吸几下。

居然真的可以呼吸，还真有些奇妙。

慕临淮将摄灵钉和玉牌递给蒋川禾，“师叔，两炷香就要上岸一次，不然灵力就会被灵机吸收。”

蒋川禾点点头，靠近灵机后，他眼神悄咪咪地瞟向慕临淮，在看清楚动作后，他将摄灵钉钉入灵机，玉牌自动悬在灵钉上，吸取灵力。

慕临淮余光看到蒋川禾熟练后，嘴角微微扬起，手上动作也加快了许多。

忘山峰山脚下，裴昭倚在树桩，双手报胸，扬扬下巴道：“你们几个把后颈上的印记盖住，找几个没人的洞窟，先取点灵机，总不能白来一趟。”

“你们三个去河道挑水，顺带盯着他们的踪迹，有情况随时传音。”

裴昭将一块令牌塞进戚妄怀里，在他耳边小声道：“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用，它只能保你两次。”戚妄拧着眉，他看向裴昭，对方神情一如往常，但他总是觉得变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

“想什么呢？怕你碰上莫奕羽，保命。”裴昭宠溺地揉乱他的头发，不为自己，他只为给戚妄谋划好一切。

至少从此刻开始，他要让戚妄渐渐减少插手两派之间的争斗，只是可惜，就算现在毁掉与戚烬渊的链接，也无济于事了。

“出发。”裴昭一声令下，百来道身影瞬间冲出，戚妄刚要动身，裴昭便一把拉住他：“你跟在我身后，别轻易动手。”

戚妄面上虽有不悦，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从青玄派出来，他就发现裴昭跟以前有些不同了，往日，确定能打得过，直接就攻入，这次反倒斟酌了许久才动手。

忘山峰一处隐蔽洞窟中，莫奕羽双眸睁开，望向对面，“居然来得如此快。”他将灵力注入传音石，“戒备！魔祟已进入忘山峰。”

他御剑划破长空，顷刻间撞上裴昭等人，眼前人群灵力波动与他们派出的不相上下，有胜算。

裴昭假装惊讶地望向莫奕羽：“真是好巧，在此处遇见莫峰主。”莫奕羽瞥了他一眼，语气冷冷地，“是吗？怕是收到情报，特地赶来的。”

裴昭不置可否地笑了两声：“莫峰主如此想，我倒也没什么办法。”莫奕羽呛道：“没办法？我看是欣喜的很。”

莫奕羽身后，玉阳宗弟子渐渐站于其后，裴昭歪头看到来人，表情带着一丝“委屈”，“只是恰好偶遇此山，又搜寻到了灵机，想着带些回去，莫峰主何必大动干戈。”

莫奕羽觉着好笑，以为他是蠢的吗？“忘山峰的灵机不会分给你，死了这条心吧。”裴昭靠近他小声道：“那你可要保护好你的弟子们，否则我不确定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他笑得一脸真诚，丝毫没有怨恨和仇视，这才是最让莫奕羽讨厌的地方，这个人表里不一，面上和善，背地里阴狠，防不胜防。

裴昭向微微他点头并后退：“改变主意可以随时找我，莫峰主。”他带着人撤走，在忘山峰各处走动，莫奕羽虽有不满，但也不能轻举妄动，如今只能谨慎再谨慎。

毕竟当初那一战，若不是裴昭灵力突然停了一瞬，赢得还真不一定是自己。

“师尊！”慕临淮绕过半面山才赶到此处，“来人可是裴昭带头？”莫奕羽神色凝重，“嗯，怕是要不安宁了。”

“我一人最多牵制裴昭跟几十名金丹，戚妄那边还需有人拦着。”

“我带人去吧。”慕临淮出声，莫奕羽摇摇头，“让其他元婴去，你跟蒋川禾带着剩下的人，加紧速度取灵机。”

洞窟里，蒋川禾刚从湖中出来，坐在岸边休息，一到脚步声缓缓靠近，他站起身，握住映鸾剑，盯着入口。

裴昭站定在入口，笑眯眯地望着他：“别紧张，我没恶意。”蒋川禾将剑指向他，“戚烬渊让你来的？”

空气间凝滞一瞬，裴昭向前走了一步，“不是，我来跟你谈一笔交易。”他看着蒋川禾那张防备的脸，不再逗他。

“我帮你拿到戚烬渊的心头血，事成之后，你要的答应我一个条件。”

蒋川禾狐疑地打量他，“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可是戚烬渊最得力的下属。”

“很快就不是了。”裴昭声音很轻，语气淡淡地，“为表诚意，告诉你一件事吧。”

“魔祟背后还有一人，名为乌湘，此前拦住柳听霜的人就是她，半步大乘境，戚烬渊能顺利踏入大乘境，全靠她的一颗血灵珠。”

裴昭想到什么，笑了一声：“说起来，你应该知晓血灵珠一事，柳乐村那个乌湘的手下······”他低头想了想，说道：“赵月儿？”

“送回血灵珠后，便自尽了。”

蒋川禾后退半步，他将剑放下，手掌还在轻轻颤抖，“那你们的赢面不是更大吗？还来找我做什么交易？”

裴昭眉峰一挑，来到他面前，伸出手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过不了多久，你我就不是敌人了。”

蒋川禾斟酌许久，见他没有丝毫动作，拍开他的手：“我可以答应你，现在能带着你的人撤离忘山峰吗？”

裴昭歪头，眼里有一丝关怀，“交易归交易，我们现在还是敌人诶。”蒋川禾一脸理所当然，“所以呢？”

“不怕我反悔，杀了你？”裴昭饶有兴趣地说道。蒋川禾两手一摊：“要杀我哪还用跟我这些？况且戚烬渊这就放弃我了？”

裴昭有些意外地点点头：“如果不是蛊咒，我都以为你被夺舍了。”蒋川禾移开视线，“不过是清醒了许多，就像你一样，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不是。”

他垂眸，后路吗？他不需要，但他需要。

裴昭微微偏头，察觉到有人靠近，留下最后一句：“带来的人，只有一半是我的心腹，剩下一半是江殷雪的人，我不一定拦得住。”

“还有，交易之事，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晓，否则你就算躲在玉阳宗一辈子，我也会去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