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薛夫人一时间没搞懂他这句话的意思,瞪着眼睛,满是疑惑。
薛既年不明所谓地噎了下,眼神闪躲,抿了下唇故作镇定地切换措辞,“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过去。”
他上前一步,挺直脊背,声音振振有词:“我回来时路过闹市,已经听到好几个说书先生在编排咱们府上的丑闻了。说薛家三小姐心肠歹毒陷害长嫂不成反蚀把米,还说什么薛家嫡庶不分,宠女害媳,家门不幸。”
此话一出,原先还哼笑不止的薛夫人瞬间呆住,脸色煞白,到了嘴边的斥责也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什么?”薛夫人声音发干,“闹市?说书先生?”
那岂不是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想到这里,她眼中的愤怒更甚,死死地盯着整个人都趴在地上的薛晚照,恨不得把这个罪魁祸首扒皮抽筋。
她原先还打算借着此事敲打敲打姜慕橙,可没想到事情居然闹到外界人尽皆知。这个时候外面的人可都是等着看薛家的笑话呢,但凡她的处理显露半点私心,唾沫星子都能把薛家淹死。
“不错。”薛既年面色沉凝,说的话更像是在坚定薛夫人心中的打算,“如今丑事已宣扬出去,世人只道薛家夏社是骗局,之前做的再多努力都是白费。若不罚轻罚,恐难平民愤。”
薛既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狠狠砸在薛夫人的心坎上。
“混账东西!都是混账东西!”薛夫人终于忍不住,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薛晚照的裙角,却烫不醒她那已经乱成一团浆糊的脑子。
她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和业明牵上关系的,但如今业明的名声,家族的体面,怕是要比一个庶女的无心之失更值得保全。
薛夫人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在薛晚照和姜慕橙之间来回游移,最终带着几分不甘与狠厉,定格在薛晚照身上。
“来人!”她厉声喝道:“薛晚照因病失察,酿成大祸,禁足思过抄写《女诫》十遍,抄完后送到下面庄子上养病,什么时候养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不行!”
沈姨娘尖叫着冲上去,声音尖利的变了调,“庄子地处偏僻,冬冷夏热,连个像样的照料人都没有,你这是让晚照去送死!”
薛晚照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膝盖的疼痛,手脚并用地爬到薛夫人脚边,死死抱住她的小腿,哭得梨花带雨:“母亲!女儿知错了,女儿真的知错了!求母亲开恩,不要送我去庄子……女儿再也不敢了,求母亲饶了女儿这一次吧!”
往日里柔柔弱弱的三小姐,此刻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分体面。
薛夫人看着脚边哭成一团的母女俩,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却并未动摇。她冷冷地抽回腿,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姨娘,语气森寒:“沈氏,注意你的身份。晚照是薛家小姐,送去庄子养病是为了她好,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送死?莫不是你觉得,本夫人的安排有什么不妥?”
说到最后几个字,薛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是要弃车保帅了。
姜慕橙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闹剧。她知道,薛夫人这是在向外界表态,表明薛家并不是那蛮不讲理,偏颇之辈。
薛夫人下了命令,其余人也不愣着,半拖半架着薛晚照往外去。
“是你!是你害我!”经过姜慕橙时,薛晚照像发了疯一样,张牙舞爪地挥舞着手臂。两个架着她的婆子不知道是真的没力气,还是受了指使,轻松被挣脱开,眼见薛晚照要朝姜慕橙扑来,薛既年一个闪身挡在姜慕橙跟前,“啪”的一声,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少年的脸朝一边偏着,嘴角嗫嚅着,回正脸颊,正声道:“三妹妹慎言。人在做天在看,今日之果,皆是昨日之因,好自为之。”
薛晚照被拖走后,屋内终于恢复了死寂。
薛夫人憋着一肚子火,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娘。”
她抬头,之间姜慕橙不知何时缓步走到庭前,嘴角带着轻笑。
“今日的事风波乍起,想必家中娘亲与二哥也有耳闻,未免担心,儿媳还请准回家一趟。”
姜慕橙噙着淡淡的笑,凤眼因为笑而眯着,让人瞬间环视林间隐藏的狐狸,迷惑,危险,又狡黠。
薛夫人抬眸与她对上。
是了,不论她如何想姜慕橙,有一点永远无法改变——她背后的将军府。民不与官斗,是她这段时间失控了,还好今日没把事情做绝。
她双肩放松,展露出和善体贴的关心表情,“哎,这是大事。业明你快到库房里挑挑几件称心的礼物,带着陪慕橙一起回去一趟。算了,你别挑了,让慕橙去,看中哪些直接拿。”
“不必了。”姜慕橙仍旧笑着,“我二哥的脾气您是知道的,这个节骨眼夫君与我同往,只怕……”
她的话点到为止,莞尔一笑便收了言语。闻言的薛夫人与薛业明脸色皆是一僵。且不说薛业明再娶,就今日的事而言,若此时薛业明腆着脸凑上去,恐怕不止热脸贴冷屁股的。
姜慕橙的视线在这二人五彩纷呈的脸上游移,无心与他们浪费时间,索性递出台阶,“何况陆妹妹已显怀,又受了惊吓,夫君还是留在家中配着才好。”
受了惊吓?我看是失望透顶才对吧。在陆妍的预想里,即便此次不至于将自己彻底扳倒,也该是元气大伤,却没想到……呵!
这句目的为解围的话,硬生生将尴尬的人从两个变为三个。
陆妍讪笑着,心里却在骂个不停。好端端地扯上她做什么,当下薛夫人心情不好,她可不想被殃及池鱼。
果然,听到这话的薛夫人冷哼一声,就在刚刚身边的婆子告诉她,之所以薛业明会出现在赵庄,正是因为陆妍的撺掇。
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姑娘,上不得台面,不能给夫家助力倒罢,现在居然还把丈夫扯到这摊烂泥里,要不是看在她肚子里孩子的份上,今天合该让她和薛晚照一起受罚。
虽这样想,面上终归不便显露。薛夫人干笑着,“好好好,由你。可要代我向郡主与二公子问号!”
“是。”姜慕橙淡淡点头,微屈了身,“那儿媳就先告退了。”
离席之后薛夫人再也忍不住愤怒的情绪,目光如刺扎向陆妍,“贱人!你就是这样害你夫君的!”
薛业明皱眉,陆妍怎么也是他的女人,几次三番被薛夫人羞辱责罚,他总觉得丢的是自己的面子。
“娘,妍妍又是哪里碍着你的眼了,至于屡次针对与她吗?”
“我针对她?”薛夫人气恼,“今日若不是她出的馊主意,你能去赵庄,能被人抓着小辫子!”
薛业明不以为然,“能抓着什么小辫子,我看就是娘你太小题大做了。”
陆妍恰到好处地在薛业明转头时红了眼,抱住他的胳膊,压着声音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诉说委屈,“没事的业明,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被怎样对待我都没关系的。你千万别为了我和娘置气呀,我近几日还学了女红呢,待会你到我院里来,我为你绣了香囊。”
美人在怀,暖香如玉,薛业明哪里还待的下去,揽着人转身要走。
见状薛夫人更是气得发抖,用力拍着案台,“不知羞耻!说了多少遍,青天白日的少做这上不得台面的事。”
尖利的斥责声远远传出,薛既年垂眸一步一跟着,暗道大房真是越来越热闹了。不过这个陆妍还真有些本事,勾得大哥连最基本的体面与礼节都抛之脑后不说,还能把薛夫人惹得气急败坏,这还不是最让人佩服的,最让人佩服的还能次次时候用各种手段再讨回薛夫人欢心。
难怪嫂嫂这么厌恶她,这两人根本就是背道相驰的两个方向。薛既年想着,盯着姜慕橙的背影出神,丝毫没注意到前头那人变慢,最后停下的脚步。
姜慕橙回将军府的决定,是意料之外的临时决定。自重生归来后,她无数次想要回去看看娘亲,看看二哥,可又一次次因为犹豫,顾虑而放弃。
今天的决定几乎是在她说出那句话的前一秒才敲定的,不过也好,回来那么久,也该回去看看了。
回府她不准备带青石,便让他回了院子。离开的这几日,素蓉恐怕已彻底被陆妍收买,今日陆妍又在自己身上吃了瘪,想必正卯着劲筹谋怎么害自己呢。
还没出府,她就觉得不对劲,身侧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哒哒哒地踩在石板上,很有节奏。
只不过除了跟在身侧的白竹之外,似乎还多了一个人。
姜慕橙拧眉,回头看去,就见薛既年木着张脸,似是想什么出了神,在她回身时还露出了错愕的表情,后知后觉的立住。
嗯?姜慕橙嘴角不禁上扬。
当初选中薛既年是看中他聪敏却纯真,现在看来,怎么还有点傻傻呆呆的。
“回神了,跟过来做什么?”
她心情不算太坏,周身的气场与动作也少了些往日的疏离冷淡,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薛既年眉心紧了又紧,一瞬间的想法是香味淡了。在后一秒就是下意识的回答:“我陪你一起回去。”
这下换姜慕橙愣了,眨了眨眼反应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这是要陪自己回将军府。
她头侧了些,有些感动,又觉得不和礼数,莞尔一笑刚想说“不必”,抬头对上的是他干净,澄澈的眸子。这双眼睛的主人似乎还没意识到,上一秒说的话有多不合规矩。
姜慕橙到了嘴边的拒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轻笑一声,有种无奈的妥协,“好吧,我就带个白竹回去,还真有些不安全呢。”
薛既年“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她是在调侃自己,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热。张嘴想要辩解,奈何对面不允许,已经背过身去,徒留他残满腔话语无处施展,只得抬脚着急的追赶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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