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慕橙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薛夫人抬起手又是一巴掌落下。
“啪!”
又是一声脆响。
她看着陆妍已经不能简单用红肿形容的脸,心里只觉好笑。看来陆妍还没认清现状啊,今日倒是要让她轮番看得好戏了。
“娘......”陆妍捂着已经麻木的脸,眼睛瞪得圆又大,无论是江南还是京城,她都从未像今天这样被接连的人打过。
她陆妍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屈辱,从来都只有她算计别人,踩倒别人的份,凭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太费解,也太恼怒,就连眼中的怨毒都没能藏住。
薛夫人死死地盯着她,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扫地出门,可看着那大的肚子,又实在投鼠忌器。
这样的被约束让她更加焦躁,语气也充满厌恶:“祸水,灾星,扫把星!”
“什、什么!?”陆妍甚至以为自己被打的耳鸣听错了。
“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业明是被抬回来的你知道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打的路都走不了,若不是你刻意怂恿,心怀不轨,业明怎会受此皮肉之苦,你让今后他在京城如何见人!”
薛夫人一想起来前见到薛业明的模样就忍不住心疼,从前业明哪里受过这样的罪啊。
薛业明有文化,脸又长得好看。没成婚时就已经有对他倾心的女子,更别说之后就连皇亲贵胄都要嫁给他,可谓是风光无限好啊,今日居然被打成那副模样……
想到这里,薛夫人胸口起伏的更加厉害。
“娘,您怎么能这么说我!”陆妍尖叫出声,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完全没了平日里那副娇滴滴的俏皮模样。
她死死捂着自己的肚子,眼眶怒得腥红,脸上接连的巴掌印,以及在连番拉扯中早已散乱的发髻,都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眼中的情绪又透露中一股歇斯底里的怨毒,“业明是为了保护我才去的,是为了我可也是为了薛家的脸面。您如今这样对我,就是让业明受的苦全都白受了!而且打人的是尚书千金,您不去找她,朝我撒什么气!”
“你还敢说!”薛夫人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甚至怀疑府里是不是招了什么邪物,怎么各个都让她如此不省心。
这是要做什么?都要造反吗?这个家从来都是她做主,什么时候轮到她陆妍撒野了。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就是个连姨娘都排不上的玩意儿。只要我想,分分钟让你滚出薛府。”
姜慕橙勾唇,这下就憋不住了。陆妍不是最会讨薛夫人欢心吗?
怎么?从前狼狈为奸的一丘之貉,如今阵营也要分崩离析了么。
陆妍啊陆妍,这一遭你可千万要保住自己啊。现在才哪到哪,若今天就被扫地出门,事情可就不有趣喽。
陆妍同样大骇,猛然怒视。
今时不同往日,薛业明对自己早已不似从前那般事事依顺,再加上他现在被打的只能躺在床上静养。倘若真惹怒了薛夫人,她想把自己赶出薛府,只怕薛业明不会再想最开始那样威胁以求保下自己。
陆妍扣着手,脑袋飞速运转。
不!她现在还有筹码,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最大的筹码!姜慕橙长久没有身孕,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薛夫人与薛业明最大的希望,只要有这个孩子在,薛夫人就不可能真的对她动手。
但是前提是薛夫人还能保持理智,自己绝对不能再惹怒她!
想明白的陆妍连忙堆上假笑,瞬间放低姿态贴到薛夫人身旁。薛夫人此刻对她厌恶至极,自然不会容忍她的靠近,猛地把人推开。
陆妍吃了一瘪,眼中闪过狠意,面上却不敢再显,继续陪着笑脸凑上去,声音放的软软的:“娘,刚刚是我不好,是我说错话了,您别和我一般见识好吗?”
“滚开!没脸没皮的东西!”薛夫人受了那么大的气,恨不得撕烂陆妍的脸,哪里是她三言两语就能哄好的。
“慕橙,你说这个陆妍不会今天真的要被扫地出门了吧,那以后好日子可都是你的啦!”
姜慕橙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贴过来的沈姨娘,闻着她身上刺鼻的脂粉味,眉心忍不住拧到了一起,声音不咸不淡:“什么好日子,现在过得不算好日子吗?”
沈姨娘被她着问噎得挺,可仍旧不依不饶地拍着马屁,“是是是,咱们慕橙多么显贵的姑娘,到哪里都能过得了好日子。”
见姜慕橙侧身不理会她,沈姨娘咬牙暗骂,脸上却不敢表露半点,“你瞧陆妍那副模样,真是可笑,等我去添把火,今日必定为你把她赶出去!”
“姨娘,省省力气吧。”姜慕橙淡然一笑,沈姨娘被她叫停脚步,迷惑地看她。
她看着姜慕橙,不明白姜慕橙组织她的意思。她觉得姜慕橙在笑,可脸上眼中都没有笑意,可她分明从姜慕橙的表情中品出几分玩味。
她吁了一声,姿态看上去冷淡懒散,“陆妍的手段可不简单,我劝姨娘还是别去趟这趟浑水的吧。”
沈姨娘眨眼,却不明白姜慕橙为什么不乘胜追击一举干掉陆妍。
可想归想,姜慕橙的话实打实地点醒了她,若陆妍走了也罢,若不能彻底扳倒陆妍,今日自己掺和的一角更会被她记上一笔。还是算了算了吧。
姜慕橙看着沈姨娘退后的半步,眼中闪过讥讽。沈姨娘是算有脑子的,可惜她低估了陆妍的有仇必报的决心。哪怕是与她没有交集的人,只要挡了她的路,陆妍就绝不手软。
更别说闹了这么大通的沈姨娘了。她不会真的以为只要自己现在不出头,日后就还有倒戈的机会吧。
一堆蠢货!
陆妍起初是担心不论姜慕橙还是沈姨娘,都会抓着这个机会踩她一脚,还时刻提防着二人的动静。
这会儿见两人都没有捣鬼的意思,虽然心中犯嘀咕,可当下实在没有时间让她再考虑其他的,眼下重中之重是薛夫人的态度。
她忍着不适弯着腰,几乎是以极度卑微的姿态面对薛夫人。
“娘,就算您实在气我,也心疼心疼您的好孙儿啊,我肚子里的孩子还等着出世见您呢。”她巧妙的抓住了薛夫人最在意的东西。
薛夫人眉骨骤抬,不客气地嗤笑出声,“我?我恐怕没这个福气了!”
老妖婆,还摆起谱来没完了。
陆妍的脸都快笑僵了,扯着脸上的伤口更加难受,又疼又痒的。偏偏这个老女人还这么不给面子,早晚弄死她。
陆妍心里阴狠的预谋着,奈何表面还要求饶告屈,若不是肚子不方便,当场就要给薛夫人跪下了。
她当然知道姜慕橙就在边上看自己笑话,可如今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眼珠一转泪珠就滚了下来。
“娘,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看在孩子的面上,原谅我这一回吧。我也是心疼业明,心疼薛家的名誉,这才一时心直口快说错了话,求娘原谅。”
她哭诉着就要跪下,眼珠暗暗上瞟观察薛夫人反应。本以为对方会顾忌肚子里的孩子,可即便表情已经松动,薛夫人嘴上依旧没有松口。
陆妍心一横,当即强忍着肚子的不适,生生当众贵了下去,“娘,我给您磕头了,您就……”
“行了。”薛夫人开口叫停,“没脸没皮的下贱货。”
陆妍动作僵住,牙齿恨的泛酸,喉口冒出翻涌的血腥味,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贱人!贱人!!该死的死老太婆!总有一天让你跪下来求我!
“这次就放过你,再敢有下次?呵呵!”
“是,绝对不会再有下次。”陆妍舌尖咬出血来,强扯着笑应答。
姜慕橙指尖轻揉眉骨,视线冷然地从这几人身上扫过,心中生起烦躁。
好好的竹香院,被这些人搞得乌烟瘴气的,让人好不快活。
“白竹,送客。”她抬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点,仿佛弹去了几粒碍眼的灰尘。
白竹立刻上前一步,腰杆挺得笔直,抬手做出请的动作。
“不必了。”薛夫人意味深长地看向姜慕橙,“做人尚得留一线,姜慕橙你好自为之。”
姜慕橙侧眸,又是那副百依百顺的话语,腰脊却挺得笔直:“娘教训的是,儿媳一定谨遵教导,再不因有心之人的陷害失态。”
陆妍身子晃了晃,口中那股腥甜的铁锈味还在蔓延,染红了她半侧贝齿。她死死盯着姜慕橙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着这股刺痛才勉强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薛夫人哼了一声,警告地瞪了陆妍急眼,甩手离去。
陆妍鼻翼的肌肉快速抽动,离开前深深地看着姜慕橙,“姐姐,你好手段啊。”
姜慕橙弯眉,“彼此彼此。”
见其他人都离开了,沈姨娘整理着着装发髻,越过白竹的阻拦,来到姜慕橙面前意欲开口,脱口的音节还未落地,就被姜慕橙抬手打断。
“今日我乏了,姨娘改日再来吧。”
沈姨娘急了,快言快语道:“可是我还没说……”
姜慕橙一记眼光甩过,带着敲打,“下次,我等姨娘来。”
沈姨娘噎住,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一步三回头的叮嘱姜慕橙,下回她来的时候可千万别再给她拦在院外了。
直到院内彻底安静下来,姜慕橙身上紧绷的压迫感才稍稍褪去,微蹙的眉心间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态。
“白竹你过来。”她声音微哑,本就不爱多话的人如今每日都要在诸多事宜上浪费口舌。
白竹立刻趋步上前,垂首立于身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今日的所作所为可谓是十分大胆,十分冒昧,就算少夫人要责备自己,也是理所应当的。可一想到时隔许久又要被少夫人责罚,心里还是有些担忧害怕的。
姜慕橙指尖落在太阳穴处缓缓按着,闭着眼睛道:“你去取库里的祛疤膏,小脸水灵的,可别留疤。”
白竹愣住,反应过来时连连摆手,“那么贵重的东西,奴婢哪里使得,奴婢随便找找就……”
“听我的。”姜慕橙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指尖仍按在太阳穴上,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你是我的人,今日本就不该让你受伤,是我疏忽了。”
白竹笔尖一酸,眼眶发烫,眼泪瞬间就滚了下来,声音委屈:“少夫人……”
姜慕橙见状哭笑不得,随手擦拭她眼下的泪珠,“你这丫头,怎么动不动就哭。”
白竹呜呜呜地哭个不停,青石在旁边看着眨了眨眼想陪她一起哭,却发现情绪不到位眼泪下不来,索性沾了沾口水想往眼下抹。
动作刚进行到一半,就听院门口有声响,他看了过去。
就见凌文不知何时出现,手里拎着个东西在院外探头探脑,嘴里还念叨着:“诶?人都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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