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
早两天姥姥帮他把手续都办好了,他直接去上课就好。
走在学校里面,他的视线一直没能离开最高的那栋教学楼,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还是站在了楼下。
早七的人流量大,熙熙攘攘的人群从他身边匆匆而过,他独自停留在原地,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突然一切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着实让人猝不及防。
将视线转到最上面的天台,他心里说不出的复杂,脑子里全是女生临死前的模样。
那双眼睛里含着痛苦,怨恨,无措……
发生了什么,她受到了什么伤害?是自杀还是被推下来的?
上课铃声打响,卡点的学生蜂拥而来,他醒了醒神,跟在他们后面,到了教室门口时,他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楼下。
楼下只剩下一个女生,她走得并不快,好像在顾忌些什么。
老师并没有那么快来,他们应该都到了,这个时候她从后门悄悄进去就是最不打眼的。
察觉到好像有人在看她,她不安地抬头看去,刚好对上元亭的视线。
男生穿着宽松的白色无袖上衣,皮肤偏白,头发有些长了,刘海乖巧地搭在额前,高鼻深目,很出众的长相。
就是他的眼神怎么那么奇怪,女生心里打鼓,连忙收回视线,不敢多看一眼。
元亭瞬间愣住,女生挽着低丸子头,看不出头发长短,戴着口罩,只能看到一双眼睛,但这双眼睛像极了那个女生。
女生低着头加快步伐,他连忙跑下去,等到了楼下时,女生已经慌乱地往楼上跑去了。
她的校服背后有些污渍,灰蒙蒙的一片。
“喂!等一下!”元亭喊了一声,追在后面,看到那个穿着校服的背影时,他猛地加快速度。
“站住!你哪个班的?”
突然一声怒吼让他犹豫了一下,前面的女生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他失落地看着那个角落,等教导主任上来揪住他要开骂时,他忙解释说自己是转校生,只是想问问那个女孩,路怎么走。
教导主任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勉强相信了他。
“你哪个班的?”
“高三一班。”
热心的教导主任将他送到教室门口,他转头四处张望,并没有看到想找的人,只看见强烈的阳光。
炙热的夏天让人心烦气躁,别说是多穿一件衣服,就算穿件长袖都能热死人,可明明昨天还是寒冬腊月。
他心里还是怪怪的,找了个空座位坐下,身边议论纷纷,他充耳不闻,看着窗外的树枝被风吹得轻摇。
他摆着张臭脸,没人上来搭话,身后议论纷纷,直到班主任的到来。
班主任是个和蔼的小老太太,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身上穿着暗红色的旗袍,脚上还踩着双黑色粗跟单鞋。
“这个学期我们班来了个新同学,新同学可以上来做个自我介绍吗?”
他点了点头,上去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元亭二字写得端正大气,班主任满意地点点头。
“我叫元亭,刚满十七岁。”
说到这元亭抬起脚想回到座位,班主任给他找了个话题,“新同学字写得很漂亮啊,有专门练过吗?”
元亭好像想起了什么伤心事,眼睛看向地面没有回答,班主任看他情绪低落没有再追问,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那新同学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他抿紧唇,看着台下好奇的同学勉强凑了两句,“爱好的话不多,平时就打打篮球什么的。”
班主任看他为难,没再多说什么,她看了一圈底下的学生,只剩下最后一排靠门的一个空位了。
但元亭知道他的座位并不在那。
果然班主任的眼睛突然锁定正在小声闲聊的男生。
她怒斥:“赵嘉文!站起来!”
被点名的男生撇了撇嘴,很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班主任气红了脸,“有这么多话要说是吧,你坐到后面那个空位去,新同学坐你那。”
可能是刚开学比较忙,安排完位置班主任强调了下纪律就离开了。
见班主任离开,赵嘉文拍了拍他的肩膀,“新同学,放学一起去打球啊!”
换位置对赵嘉文一点影响都没有,按他的话来说,跟谁聊不是聊?
“行!”
元亭应承下来,跟上回一样,他的同桌廖川是个话少的男生,只要他不主动开口,两个人可以一天都没有交流。
也只有赵嘉文那个话唠才能在没得到回应的情况下跟廖川聊一整天。
他对这个同桌并没有多少印象,只记得名字。他没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还不认识这群人,去座位上时,对靠过道的同桌说了句,“廖川让一下。”
廖川,赵嘉文和他三人同时愣住,面对质疑,他随口说自己是算命大师,惹得同学们一阵阵惊呼。
赵嘉文指着元亭前桌问,“他叫啥名?”
“姓名里有木有水,生辰是四月。”
男生兴奋地扑到元亭课桌前,显然已经信了元亭算命大师的身份,“对对对,我叫李源,是四月生的,神了神了!”
见他这么神,赵嘉文两眼发光,拽着元亭的手臂求他算算自己的感情线。
元亭暗道糟糕,他哪里知道赵嘉文的感情线?这一刻他脑子飞快运转,想起来之前赵嘉文说过好像对一个女生的想法。
说什么有些心疼她,但他帮不了她
他故弄玄虚道:“天机不可泄露,赵嘉文同学,我奉劝你一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莫强求?赵嘉文嘟囔了几句就被人拉开,占据了他的位置。
“大师大师,那我呢那我呢?”
……
放学铃响,在学校被叫了一天元半仙的元亭心情愉悦地跨出学校大门,搬书,大扫除,同学们都抢着帮他干活。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学校。斑驳的墙壁在落日的余晖下显得格外温柔,听姥姥说,它有好多年的历史了,教学能力不强,却是这里唯一一所高中,姥姥称它为走出大山唯一的出口。
老妈跟姥姥说转学的事情时,她们吵了一架,他听见电话那头的姥姥说,这里的人拼了命想出去,哪个神经病会在儿子上高三这种关键时期,主动把儿子送到这种地方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家的方向走,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紧跟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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