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心中有爱,便可破除万难,迎十万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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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之中。
位处最阴暗潮湿、血迹斑斑的重级押守牢房内。
几名小太监慢跑拥护着一位雍容华贵、气度不凡的高大男子正往这边怒气赶来,他们前面领路的是个年长太监。
牢房门被悄然打开,锁链落下的声音敲打着在场每个人极度紧绷的神经。
咔的一声,牢门打开,男人大手一挥,身后守卫太监退下,留下老太监在他身旁候着。
此刻,牢房过于黑暗,男子一面身子处于黑暗,久久屹立不动,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更不会有人会为了满足一己之私来窥视他的面部表情。
老太监腿一抖,明明身前的这位什么都没说什么还没做,他便已经完全不能承受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他跟了这位主子已有几年载,却仍摸不透他的心性脾性,在深宫这么多年,他袭六极少有失手的时候。
如今,在他面前这位——他的主子、徭国的国君,他失手了。
苍梧微微侧头,老太监心领神会地率先进入牢房抽出新的蜡烛点燃,整片房间亮了起来,在牢房之内,两道身影靠在墙角处,一动不动。
其中一道浅衣身影感受到光亮,睁眼笑道:“你来了。”
话音一落。
只见苍梧已全然没了一国之君的模样,伸脚狠狠一踹,冰冷坚硬的牢门被踹出老远,弹到房内墙壁又弹回,巨声倒地!
看着浅衣的笑,他心中愤怒,并不解气,又朝安好的牢门重重一拳!
即使鲜血流出,即使疼痛无比,也丝毫抵挡不了浅衣带来的痛,心如刀绞,心如刀割。
老太监吓得心肝一颤,紧忙掏出帕子要为陛下包扎,不等接近,却被苍梧拎起领子扔了出去,一声滚字,吓得他屁滚尿流离开了。
苍梧冷笑,走到浅衣的面前,注视着这张不久前还近距离见过的柔美面庞,如今已被污渍覆盖。
他看向浅衣身旁的深衣,又将视线落在浅衣身上,平复情绪道:“国师,好久不见。”
不等浅衣开口,苍梧又道:“不,姬长清才是你的真实身份不是吗?”
姬长琴晦涩一笑,他道:“我不是想要骗你的……”
苍梧冷哼,“可你已经做到了!”
姬长琴摇头,“要怎么做你才能放过我们。”
苍梧怒视,“你还想让我放过‘你们’?”
姬长琴会心一笑,“那么你此次前来是要杀了我们?”
苍梧掏出袖口的长刀,指了指,“不,是他。”
姬长琴变了脸色,用尽全力将身旁虚弱不堪的人护在身后。
苍梧笑道:“瞧瞧,瞧瞧,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护着他。”
姬长琴叹了口气,道:“他是无辜的,为什么要让无关的人牵涉到我们的事情呢。”
苍梧用手抚摸着刀锋,开口:“他从不无辜,他注定要死的。”
姬长琴喃喃道:“他是无辜的,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他出身富家又坠入泥潭,从无任何怨言,他报效国家造福百姓从无二心,那么这样的人,又为什么不能好好活下去呢。”
苍梧久久没说话,他无法否认姬长琴口中的每一句话,回想过去的种种岁月,是啊,为什么他不能活下去呢。
苍梧看着他道:“既然他是无辜的,那你骗我又怎么说?”
姬长琴眼神晦暗,道:“我本以为这事藏着不说,便可以直至埋于地底也不会有人发现,再加上,我卜了一卦……”
“占卜占卜又是占卜,凡事没有绝对,你就那么相信你的占卜!”
姬长琴看着苍梧,“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出错。”
苍梧仿佛是回想起了不好的记忆,周身出现一层怒气,他看见墙角不远处有一架古琴静静靠立,随后大步上前,抓过琴来放在姬长琴的面前,似是觉得自己的动作过于温柔,又重重踢了一脚,他指着琴道:“既然你这么相信占卜,就卜一卜你接下会不会死吧。”
姬长琴看着这把跟了他数十年的玉琴,神色淡然,摇头道:“不,我不会再为自己卜卦,上一次的占卜已是一个教训。我的师父当年就和我说过预测未知终有风险,切莫在自己身上,容易反噬。苍梧,我信你,不会杀我,不会杀他。”
苍梧恨极了他这副云淡风轻自以为是的样子,他似乎一直是这么自信满满、镇定自若,可若是他偏不如他愿呢。
苍梧道:“你为什么总是这么镇定,不怕吗,好像当年将你强行带到我身边时也是这副神情。”
姬长琴笑道:“既知身是梦,一任事如尘。①”
苍梧恍惚,仿佛当年他也是这么对他说的,只不过是另一首诗句。他好像格外喜欢诗句,就像他喜欢琴那般……喜欢隐山林之中逍遥快活一般。
苍梧低喃:“真的不怕吗。”不怕离开我吗。
他缓缓收起手中长刀,唤了一声来人。
门口守卫和太监们纷纷快速赶来。
苍梧不再看姬长琴,他怕自己心软、怕自己舍不得、怕自己轻易就原谅了他的欺骗。
他转身走出牢房,和开始来时的气势完全不同,新增了无数的心酸与晦暗。
“杀了吧。”他说。
牢房内姬长琴苦涩一笑,他注视着那道让他无比怀念的背影,如今却是如此的决绝。
他拨开怀里男子的碎发,擦拭面部的血污,闭上双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①【既知身是梦,一任事如尘】出自宋代范成大的《十月二十六日三偈》,意思是既然知道人生如梦,那便放任万事成为尘埃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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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故事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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