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和苍梧达成约定,姬长琴也是不一个失信之人,便重拾纸笔,布下谋略。
他已半年有余不再拿起纸笔,那段时光每日睁眼醒来便是读百家书,向内求索。
不等他思想上取得什么成就,便被砰的一声巨响请到这里了。
他也曾怨恨过,埋怨过,气愤不已过。
但很快就释然了,因为他的师父离山前便告诉他他有一劫,终有一天会离开瑶山,如果那时真的发生,一切随风,泰然处之。
还有,不要轻易为自己卜卦。
小心报应。
然后师傅便施施然游历天下去了。
姬长琴摇头叹气,随即又换上微笑,结合他这几日的学习了解去为苍梧定下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计划。
然而,不等这个计划细化,苍梧便派人将他带去书房院内。
姬长琴看到苍梧正站在院内,负手而立。
他便凑上前去,看一看究竟是什么让二殿下如此专注安静。
凑眼一看,大跌眼镜,叹为观止。
只见两只小小的七星瓢虫正在墙上玩耍,看特征,貌似还是两只公的。
姬长琴稳住心性,表示自己理解,二殿下虽早慧但年幼,还是少年心性,不知怎么的,他暗自微笑,没出声。
索性还有个面具替他挡着,不然就失礼了。
苍梧见姬长琴来了,便动手轻轻一挥,两只瓢虫不见踪迹。
姬长琴作揖道:“参见殿下。”
苍梧道:“不必如此多礼,你是我请来的军师,以后不用行礼。”
姬长琴满意点头,想到自己已经制定好的雏形的计划,便一时之间要说此事,谁知,不等他具体说个一二,苍梧直接否决了。
苍梧虽然无情打断,但还是礼貌解释,眼下有一个更紧急的事情需要他们去做,所以这计划就先放放。
姬长琴表示理解。
“不过,你这面具……”
苍梧皱了眉,“还是摘掉吧,过于显眼。”
姬长琴一愣,带着这面具确实引人耳目,极不方便,索性便伸手摘了,好多年没以真面目示人,他倒有些紧张。
这回换苍梧一愣,看着面前白皙光滑的脸庞不自觉扭过头去,后退两步,他道:“还以为是个老头呢。”
姬长琴干笑笑,在下声音有那么老吗?
事不宜迟,赴约时间即到,二人并肩往出走,坐上马车往约定地点前去。
在到达之前,姬长琴问道:“殿下,我们此次要见的是何人?”
苍梧回:“我大哥的表弟邹书之。”
邹书之,大将军邹恒独子,大殿下苍赫表弟,虽名字里有个书字,却贪玩厌学,擅长出入娱乐场所,花天酒地,是个兄控,唯大殿下苍赫是从,视苍梧为眼中钉肉中刺。
姬长琴直觉不好,偷偷掐算了一下,此次不太妙,他道:“殿下,今日不宜出门,我们需要掉头回府。”
苍梧皱眉,“开什么玩笑,我不去的话岂不是让那乌龟笑话。”
姬长琴回道:“我刚刚掐指一算,卦象不稳,你可知邹书之今日约你什么目的?”
苍梧冷笑:“无非是他看的人最终都表示心悦于我,恼羞成怒了。每次都想给我下马威,结果自己摔个狗吃泥。”
姬长琴啊了一声,原来是私人恩怨,他又掐算了一番,这回卦象有了新的变化,危中带吉。
于是姬长琴不再劝阻了,都是少年心性,少年自有少年狂,虽预测不妙,但任凭他们现在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马车停在一个名为“赏菊楼”的商铺。
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姬长琴跟在苍梧身后左右打量着,不禁好奇起来,怎么人来人往全是男子,不见女子。
似是感应到什么,他抬头一看,二楼高台处两道相拥的男子。
姬长琴唤住苍梧,道:“你们竟喜爱……这类地方。”
苍梧坚决摇头,回道:“不是我,是邹书之,他是那个,保护好你自己……”
说着便笑着进去了。
姬长琴歪头,这并不好笑。
-
姬长琴终于知道为什么苍梧要称邹书之为“乌龟”了。
与邹书之初见的那一刻便瞬间觉得这二字取得绝妙,是那么的生动印象,苍梧在取外号这方面是极有天赋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相比邹书之给他带来的初印象的惊讶,他给邹书之带来的初印象更是惊叹。
邹书之原本缩在颈间的头部突然伸长,笑嘻嘻道:“二殿下,这位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呢?”
苍梧不正眼介绍道:“新来的府上小厮,见他有几分学识,便带在身边了。”
“叫什么呀??”
苍梧嫌他墨迹,又碍于时过几日他早就忘了身后那位的名字,便随口胡邹道:“无名。”
姬长琴面色如常朝邹书之作揖。
邹书之似不死心,想多刷自己的存在感,还想再问,却被苍梧直接打断。
“你今天怎么这么废话,别娘们唧唧的,找我何事?”
邹书之饶是想起了什么,瞬间变脸,身上的肉也跟着抖动,他不客气地坐在垫子上,道:“苍梧,我与你势不共天!势不两立!”
“怎么?”
邹书之气道:“是不是你将我进出赏菊楼的事情暗中派人告知我父亲,把我好一顿打。”他下意识摸了摸屁股,这一打,让他足足休了半月有余才下得来床,现在他还心有余悸,都打出阴影了。
“打得好打得妙。”苍梧点评道。
“真的是你!”邹书之气急拍桌,猛然想起屋内还有无名公子在,便收敛了一些。
“你也不动动脑子想想,这种背后告状的事我做不出,而且,我若是说了,不就代表我也跟着你来了。”苍梧无语。
为邹书之的智商着急。
说罢,三人绕着桌面依次坐下,上好的茶水糕点早已布置好。
苍梧将一碟雕刻成桂花图案的桂花糕推到姬长琴面前,示意他吃。
邹书之被苍梧的一番话点醒,说的也有道理,便暗暗消了气。
然后他道:“算了算了,小爷我就不计较这事了,等我抓到告密的人,我要他好看!”
姬长琴轻品了一口手中糕点,清香扑鼻,入口即化。
原以为邹书之会不依不饶一番,可他倒也听劝,意识到事情并非他想象的那样便为自己找个台阶,间接和苍梧议和了。
可是,事情就这么轻易的解决了,甚至可以说,这都不算事儿。
苍梧居然带他大动干戈地来了,这会是他的风格吗?没事闲的,或者是他喜好……
姬长琴把糕点放下了,他制止自己自行脑补,把那二字抛之脑后。
这时,邹书之将目光大胆落在姬长琴身上,最后久久停留在他的面容上,啧啧道:“无名兄,你怎会想来他府中做一个小厮啊,我叫你皮肤细腻,不像是贫苦人家。”
话题落到自己身上,姬长琴想了想,回答:“在下确实不算贫苦人家,来殿下府中之前我就是个教书的,游走四方,四海为家。后来听闻殿下殿下善待下人,便想来王府某个好差事,借此安顿下来。”
苍梧嘴角不动了。
邹书之显然也是不信的,但他的关注点不在于此,“无名兄,我认为你这步走错了。”
姬长琴歪头,道:“哦?怎么说。”
邹书之像是找到了自己的舒适圈,侃侃而谈道:“正所谓,‘男怕入错行’,无名兄你入错行了啊,你瞧瞧你,皮肤细腻水嫩白皙光滑,别人挤破了脑袋都想拥有你这皮肤,你天生就是,天妒英才啊。况且你最重要的一点是,男生女相,秒了。”
姬长琴皱眉,试图从邹书之的一番言论中解读出一些信息,比如,他说这些究竟想表达什么?
苍梧看出他的疑惑,道:“他说你美。”
姬长琴认真思考,点头,蓦然想起了苍梧在店外曾提醒过的一番话。
邹书之郑重看着苍梧点头,那意思是兄弟你懂我,然后他又继续说道:“所以,你如此相貌却甘心在你的殿下身边永远当一个小厮吗?不如你跟我吧,只有小爷我才能发挥你的最大价值,让你融化富贵。”
苍梧冷冽的双眼扫来,他见姬长琴凝神不语,脸上恐有一丝炸裂之迹,隐隐青筋崩起,他知道邹书之不正经却没想到如此荒谬,怎么说他山大人也是盛名在外,万民敬仰,岂容死乌龟如此。
苍梧道:“你别太过分。”
邹书之惊讶,他不可置信,他哪里过分了,明明是为了无名兄好,然后他想到了那方面,苍梧不会把他当成那个了吧,他无言之,“苍梧,你才过分好不好,你是不是误会小爷我了,我的意思是,无名兄有如此美貌,完全可以在这楼内当个花魁,每日吟诗作乐,不久后便能名动京城。”
苍梧冷笑,“你能有这好心,如果我误会你的意思,那你怎么三天两头便往这赏菊楼跑呢。”
这时姬长琴笑了,他问道:“如果邹公子是被误会了,那么只有一个答案可以证明,这赏菊楼是邹公子的产业之一吧。”
桌面一时无言。
姬长琴又道:“我见周公子额前泛着光,可以看出公子不是读书的料,但却是一个经商人才。”
苍梧跟着姬长琴的讲解看向了乌龟的额头,没注意到什么光,只看到了油光。
不等姬长琴再言,只见邹书之张大嘴巴连连感慨,“无名兄,你,你还会算命啊。”
邹书之仰天长叹,一时不知道该开心好,还是发愁好。
他开心无名兄夸他是经商人才。自小他就不爱读书,也没啥特长,他老爹总是把他和别人家的孩子比,让他幼小的心灵受到打击。好不容易他恰巧遇到了即将倒闭的花楼,便随手买下,取名“赏菊楼”,本着想整点不一样的想法便引入男子卖艺,没想到,一夜之间赚了,他暴富了!
可是他又不敢和他爹说,他爹向来鄙夷龙阳之好,眼里容不了沙子,更接受不了身边的人有这癖好。相关也不行。
于是他就暗中经营,当他的少东家,三天两头便来溜达溜达,结果被他爹知道了,然后他半个月没下床。
如今他这藏在心中好久的秘密竟被无名兄一眼看出来了,他真开心,知己!
可是他也愁啊,不巧的是,他的死对头苍梧也在这,竟被他也知道了去,脑壳有点痛。
苍梧将死乌龟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对着姬长琴投出了赞赏的目光,然后他对死乌龟说:“放心,我不告密。”
邹书之狐疑,苍梧能有那么好心?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有些慎得慌。
只见苍梧认真点头,拍了拍邹书之雄厚的肩膀,提及自己还有些事情未处理,这就先走了,等日后有缘再会。
邹书之不淡定了,显然他对自己的一番赚钱计划感到很满意,不忍心到嘴的鸭子飞了,他可怜兮兮看向姬长琴,亲,真的不再考虑下吗?花魁代表名动京城,名动京城代表暴富啊。
姬长琴眼中完全没有对金钱的渴望,反而他此时更渴望离开这里了。
可是还不等他与苍梧离开,这个包间便迎来了另一位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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