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很快就到了游园宴那天。
姬长琴早早便收拾好候在府外等待苍梧的出场。
苍梧已换好了他们几日前挑选的淡青色衣服,轻薄飘逸的长袍在苍梧的大步流星下微微随风而动。
姬长琴露出了满意的目光,如果说今日之前的苍梧是一个傲慢阴沉的男人,那么此刻变装后的他便是一位向阳而生的茁壮少年郎。
姬长琴看了都会被深深吸引,何况宴会的其他人呢。
他们先后上了马车,紧接着一道黑色身影飞来,驾车离去。
到了兵部尚书府外,姬长琴随着苍梧顺着人流涌入尚书府,黑斗笠则独自候在外面。
进府前,姬长琴对苍梧说,殿下,切记在下告诉过你的话。
苍梧轻轻挥手,大步向前。
正如苍赫那日所言,邹夫人怕是把京城大半名门望族邀了过来,人潮一**停在府外,府内更是。
姬长琴和苍梧被门口小厮引入后园。
春天之际,万物复苏时节,园内的芳香浓郁扑鼻。
苍梧进场的时候,园内的夫人小姐皆看惊讶二殿下突如其来的风格转变,热闹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一位端庄素雅的夫人走来,冲苍梧轻盈行礼,又如沐春风地夸赞了他一番,告诉他男子们皆在假山那侧,往西处走就看见了。
姬长琴看苍梧冲夫人点头,这位便是邹夫人了。
将要离开之际,姬长琴用袖子掩嘴,轻轻咳了一声。
苍梧停顿脚步,一动不动,引得邹夫人直觉不好,这小殿下又要捣蛋了?
只见那淡青身影转身冲邹夫人笑了笑,如同一晚辈对待长辈的样子,夸赞邹夫人今日气色极好,还未进来时便率先注意到了。
邹夫人张大嘴巴,没控制住面部表情,心想这还是之前当着她的面笑着把他儿子狠狠爆揍一顿的魔丸吗?
不过夸赞一番,她还是开心的很,尤其是身后的那帮姐妹都听到了,她欢喜地挥动手中帕子送苍梧离开。
苍梧刚刚有如此表现,还取决于他这几日的“培训”。
【殿下切记,改变形象第一步,便是要露出友好,刨除杂念,想尽人间真善美,善用言语夸赞,搏喜爱之情】
听上去极其简单有嘴就会,放在二殿下苍梧身上就需要适应一番了。
不过他刚刚的表现证明努力没白费。
来到假山附近,里面大有乾坤,诺大假山内部有一蜿蜒小路,男子们便在那假山的尽头相互攀谈。
苍梧出场时,那些大臣纷纷停下嘴上功夫,看到二殿下跟变了一个人似的,眼底流转吃惊,又默契向苍梧行礼。
邹书之早早便注意到苍梧的身影了,狭小锐利的双眼总是能精准抓到重点。
他拖着肥美的身体朝苍梧走来。
又将视线落在姬长琴身上。
嘻嘻一笑。
他说,你们怎竟来的这样晚?
姬长琴见苍梧不语,向前一步解释道,在前园内与邹夫人交谈耽搁一番。
邹书之像见了鬼般,看着苍梧,不可置信道,殿下,和我母亲?他故作深沉摇摇头,真是见了鬼了。
苍梧眸光一紧,又想起姬长琴的告诫,脑海中不知不觉浮现出幼年时他将乌龟按地爆揍摩擦了一番,笑容浮上心头。
邹书之显然是个话唠,见到熟人后简直想把肚里仅有的那点墨如滔滔江水般涌出。
可是,苍梧殿下并不给他机会,径直转头走了。
姬长琴跟了上去,邹书之跟着无名。
苍梧身影往不远处的小人群走去。
有三个臣子正相互攀谈,说起近况,聊起国事又扯到私事。
然后他们又扯到身体,老骨头,病痛。
其中一位白胡子大臣捏着胡尖聊起最近哪哪都痛,真是老了。
“老师身体不舒服?”
苍梧的声音恰时响起,只见微微蹙眉,露出一双清澈的眸子,嘴上对白胡子大臣流露关怀之意。
三名臣子见二殿下到来纷纷急忙行礼,苍梧让他们不要多礼,然后又一次询问了白胡子老头的身体情况。
白胡子姓白名中卫,是二殿下苍梧幼时的老师,老头为人谦逊,性子古板,一身忠君爱国之血,不愿与人同流合污,结党营私。
但今日他曾经最得意的学生,二殿下竟亲自来关怀他这个老头子的身体,瞬间热泪盈眶。
【第二步,主动出击,稍作关怀,展现仁义之心,搏敬仰之情】
姬长琴在不远处感悟道,真是感性呢。
邹书之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睛,苍小梧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情味儿了??
“老师,宫里的崔御医术精湛,下午我便让他去您府上一趟,为您检查一下。”
白老头大声说不可不可,还要说些婉拒之辞,抬举苍青帝之美句,同在他身旁的两位臣子叫他别磨磨唧唧不识抬举,赶快谢过二殿下美意。
白老头漏出一口白牙,大声道谢二殿下。
姬长琴内心啧啧啧,原以为这小子是高高在上惯了,同情心也跟着退化了,看来不然,只是他想与不想罢了。
“朕的梧儿终于是长大了,都知道关心老师了,只是不知朕何时有此荣幸啊!”
庄严雄厚的声音传来,引得人们纷纷下意识行大礼。
直至苍青帝说出平身二字,众人皆起。
姬长琴双手不自觉收紧,他慢慢将目光移至那高大身影上,又陡然移开,那便是,曾经的苍大将军,如今的苍青帝。
时间飞逝,已物是人非。
苍青帝表示自己自己只是闲来看看邹尚书府中举行的游园宴何场面,如今看来,比往年都壮观热闹,园子里的美景美不胜收。
说罢,他的目光停留了一处。
姬长琴微微低头,却有一丝不详预感,只听苍青帝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这是谁?”
在场群众面面相趋,嘴唇嗫嚅着,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苍梧及时走到姬长琴身边,道:“回父王,这是我的下属。”
苍青帝道:“抬起头来。”
一阵气压下,姬长琴抬头道:“参加陛下,在下无名。”
苍青帝笑道:“是真无名,还是假无名。”
姬长琴想,他二者皆假。
而让他不能有名字的便是面前这位的这位了。
金戈铁马,前朝往事。
苍青帝这句话妙极,他的意思无非有二,是真的没有名字还是假的没有名字,是真的无名这个人还是假的无名。
“父王,他是真无名啊,所以儿子为他取名无名。”苍梧道。
“父王这是怎么了,是觉得此人……”
苍青帝摇头感慨,“真是岁月不饶人啊,看着他我想起了曾经的冠云飞。”
群臣噤言。
这位冠云飞曾是苍大将军最亲密的战友,却因前朝慕容帝的昏庸而间接导致冠将军死无全尸,是苍青帝不愿揭开的伤痛。
姬长琴心中释然,但愿是这样的原因,毕竟,在他幼时,他并不记得与苍将军有过照面,可是,他心里升起了不安。
苍青帝开口说自己累了,还是早些回去,剩下的时光就让众人享受吧。
袭公公弯腰伸臂,轻扶苍青帝离去。
恰时苍赫赶来,换了一声父王,苍青帝颇为慈爱地拍了拍苍赫肩膀,让他好好去玩。
姬长琴盯着那臂膀上苍劲有力的手,心下得出结论,看来苍青帝对苍赫的态度不一般。
姬长琴收回视线,走到苍梧身旁,叫他没有吭声,估计也是在回想刚刚那一幕。
“殿下,第三步。”姬长琴提醒。
【那便是培植唯你是尊的下属,搏绝对忠诚】
而这一人选,姬长琴早已定好。
“游柄?他?你怎么就确定他会对我绝对忠诚。”几日前苍梧听闻此人被选中后,断然不信。
不信游柄会绝对忠诚。
姬长琴眼神犀利,说是十成把握。
且听他慢慢分析。
游柄如今年纪尚轻,又是御史之子,可是二公子终究是比不上同父异母的大公子,日后御史大人的东西终归是长子游翼的资源。
而游翼又与苍赫甚为交好,所以,游柄若不想居于人下,便只有一个选择,二殿下苍梧。
当然最重要的是游柄的态度已经表示出来了。
那日在赏菊楼即将告别时,游柄看你的眼神,是对兄长的敬佩与景仰,小小年纪正是慕强的时候。
所以,只要殿下肯适当关爱,日后他便会对你绝对忠诚。
于是他们逆着人流来到了游柄的面前。
游柄愣了一瞬,道:“表哥。”
姬长琴看苍梧点头,开始展示着表兄之责任,他问小个子如今学业如何,可有不懂之处,平日里在府内过的又如何,如若觉得无聊便来表哥这里……
话题即将结束,苍梧恢复高贵之身,警告游柄不要对外乱说,他只是偶尔关心关心而已。
游柄幽深的双眼冒出光芒,答应苍梧绝不会乱说,还说日后想去兄长府中玩。
彼时一声二弟传来,苍赫沉稳加入,看着苍梧新换的风格,微微挑眉,说道阿梧应该平时多这么穿,更阳光了一些。
跟在苍赫的是一位白衣少年,眉眼秀气,身影单薄,随着游柄的问候,姬长琴才知道此人便是游翼,御史大公子。
几人先谈了几句,姬长琴站在他们后面,侧耳倾听,而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邹书之不是扬言要请一群来恶心苍梧的人吗?
如今看来,他笑的那么灿烂,些许是忘记这茬了。
真是天真单纯啊。
游园宴已经进展中途,再过一颗钟便可进入尾声。
所谓的游园宴,大多是夫人小姐间游园赏花品茶谈心,男子对此大多不感兴趣,便退至假山饮酒交谈结友了。
这一场宴会结束,收获颇丰,总之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不是吗?
姬长琴心满意足回想,有种事情尽在掌握之中的心情。
可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发生在他们晚上回去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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