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城郊

林与倒是没什么反应,傅明闻言却面色一变,“你说什么?”

林与将傅明拉回身后淡淡开口:“发生了什么?”

“仙尊突然身死,毫无预兆,死因还在查。”轻飘飘一句话,如同石子扔入水中,激起层层浪花。

林与之所以飞升失败还能活下来,本就是因为仙尊为她求的一道机缘,如今仙尊死了,无人再为她作保。

这场幻梦而今彻底成为死局,再翻不起涟漪,林与觉得,似乎是有人刻意把她往这场局里推,她不受控制地越陷越深,最终深陷泥潭。

隐约中,有一双手在无形中掌控着这一切,那个人似乎想要断了她所有生机,能干预这场幻梦的人,除了她自己,唯有那个创造幻境的人。

是祂吗?祂具体是谁?为什么要创造这个幻境?

最终,林与目光落在面前神侍手中的拂尘上定了许久。

“上仙,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林与诚恳看向神侍。

神侍一顿,示意林与继续说。

“上仙可否助我寻到丹心骨。”

或是出于人之将死的同情,仙侍没说什么,捏了个法诀,刹那间,周边的荒地被幽幽法力覆盖,花轿四周的黄土从地底炸开,一块白骨破土而出。

“好了。”神侍将丹心骨交给林与,“但这块丹心骨被掩埋太久,或许已经失去作用。”

“神女,保重。”他向林与留下最后这一句话便化作云烟飞入天际。

此时天色彻底暗下来,拿到丹心骨,两人都没再开口去讨论什么虚幻现实,也没再停留,径直朝着凉城的方向返回。

……

本该是荒无人烟的城郊,四周安安静静,连鸟雀叫声都没有,突然,一个突兀的声音冒出来。

“公子小姐行行好,行行好救救我们母子……”

一个趴在地上爬行的女人从草丛中缓缓爬出,见到有人,像是看见救命稻草一样,一下子扒住林与的裙角不放手。

灰黑的粗布将她全身都包裹地严严实实,除了一双眼睛,再没有任何皮肤暴露在外,灰黑的粗布堆积,她趴在地上,就像一只恶狼。

而她身后还跟了个浑身发抖的男孩,约莫四五岁,瘦弱的不成样子。

那女人下意识就要拽着林与的衣衫借力爬起来,傅明眼疾手快将林与挡到身后,他拍去林与裙边上的污渍,扔了锭银在地上就拉着林与要走。

“等等!”林与扭头,看到可怖一幕。

傅明顺着声音回头,只见女人已经翻身躺倒在地,那个小儿正抱着她的脖子抽泣。

女人身上缠绕的布料散开,她的脸露出来,在彻底看清她的脸的瞬间,林与瞳孔骤缩——

她的脸上爬满密密麻麻的虫子,而虫子此刻正在啃食她脸上的肉。

那女人本就瘦削,眼眶和下颚这些没什么肉的地方已经被啃出森森白骨,细长的蠕虫在她的骨头上粘腻蠕动。

她是睁着眼睛死的,干瘪的眼球暴露在外,眼见着那些虫子就要爬上去开始蚕食她的眼珠。

那小儿不敢去打落那些虫子,又不愿母亲的尸首被啃食殆尽,手悬在空中止不住颤抖,两难之下终是忍不住,抱着女人身上洒落的布料号啕大哭起来。

这小儿堪堪露出的小臂上也遍是蠕虫,白嫩的手臂上出现一个个血淋淋的坑洞,看起来很是瘆人。

傅明折返回来:“你们从哪来?”

“我和娘亲是霖城人……霖城死了好多人,爹也快不行了,娘亲说……找大夫回去去救爹,然后我们就来了这里。”小儿怕林与和傅明离开,也怕自己独自一人在荒野被虫子吃掉,无边的恐惧致使他边哭边说,话语含混不清。

林与和傅明对视上,意识到大事不妙。

林与观察了一会女人的尸体,又顺着女人在草丛中爬行的的痕迹走了一段,顿时发现异常,她折断几根荒草做记号后,便让傅明先带着那小儿赶回凉城寻医。

她三言两语便交代了傅明,说明日一早她会回来,让傅明在花轿前等她,傅明不明所以,但还是带着那小儿踏上大路。

目送他们离开后,林与顺着荒草被压倒的方向一直往前走,那是女人带着孩子爬来的路。

她辨别着地上的痕迹,最终在一家驿站门前停下,驿站中没有人,马厩里却塞满了马,食槽中堆着新鲜的草,马群正吭哧吭哧吃草。

林与在侧门边坐下来,撑着头在驿站前数着从跟前跑过的马匹数量,看起来是在等什么人。

“小姐进来坐吧?”一个慈祥的老妇人从林与身后的门内走出来唤林与。

“不了,我在这儿等就行。”林与笑着回应她,目光从她身上轻轻扫过,老妇人鬓生白发,穿着粗布麻衣,衣摆将将盖到膝盖,下面露出一双纯黑的靴子来,靴子上还沾着泥泞。

林与对她点点头,谢过她的好意,就又继续看来往更换马匹的车队,似乎没把这个老妇人放在心上

过了一会,风渐大了,林与身上被人披了件衣服,她一抬头,又看到了老妇人笑的弯弯的眼角。

老妇人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一同坐在驿站门前的阶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马匹,却并没有交谈,沉寂良久,老妇人忍不住出声给林与介绍起这些马匹。

老妇人嗓音幽沉,语速很慢:“这种毛色焰红的,名叫逐日马,桀骜难驯,性子烈,就跟人一样。”

林与笑了:“为何?”

“许多人就如同这马一样,难驯服,不堪管教,性子又不温顺,因此频频惹出事端。”

“那马夫怎么训这逐日马呢?”

老妇人的眼神未变:“最低等的吧,用铁鞭抽,皮毛沾血后,换带刺的铁鞭继续,打几顿便能学会乖顺。性子再烈一点的,用铁锤敲,先打腿,再照着马的腹部打,终是能驯服,实在训不了的,妨碍马夫的生计,那就只有用匕首捅死。”

林与依旧笑意盈盈:“那——我算哪一种呢?”

老妇人意识到暴露,瞬间面露凶狠,林与一把掀开老妇人先前盖在自己身上的衣衫,一把锋利的短刀显露出来!

老妇人扑上去要夺那把短刀,被林与一掌击在肩头,撞在狭窄的门框上,她发出闷哼声来。

说时迟那时快,林与一把捡起地上的短刀握在手中站起来,后退几步与老妇人拉开距离,她依旧眉眼带笑:“我可是碍了马夫的事?”

那老妇人气上心头,立刻摸着门槛爬起来,上来就要夺那把短刀。

林与眼眸间闪过狠厉,双手持刀以防止刀脱手,顺着老妇人伸手劈来的方向,一刀划过老妇人的手腕,紧接着刀锋一转,猛地刺入她手腕处的筋络。

重重一刀下去,刀尖从皮肉的另一端冒出头来,短刀捅穿老妇人的手腕,若是她再用力些,便可将老妇人整只手砍下。

老妇人大惊失色,痛的龇牙咧嘴,另一手盖在林与手上,拖着她的手想将刀拔出来。

老妇人习武多年,手上起了厚厚的茧子,但她一手被刀刺入动弹不得,只剩一手去夺刀,终是不敌林与。

林与抬手,刀身抽离出来,老妇人没有停顿就要冲上来,林与又一脚踢在老妇人腿弯。

老妇人跌倒在地表情狰狞,抄起台阶旁的一把木凳子就要往林与头上砸,“去死吧!”

沉重的实木凳子朝林与飞去,随着凳子被扔向林与,那老妇人也如同疯了一般向林与冲来。

就在凳子的尖角要砸到林与额头时,她转身一躲,借助背后的门框转而进入驿站内,而那老妇人一下没停住,将及膝盖高度的门槛出现在她视线中。

木凳子撞在石壁上发出巨响,老妇人也应声倒地。

林与慢慢的走到老妇人旁边,手中还转着那把血淋淋的短刀,林与在老妇人头边蹲下,老妇人想起身,刚抬起头,林与面无表情一把按住她的脖子,老妇人一个扑棱又摔倒在地。

林与一手按着老妇人,开始打量那把短刀上的印记,老妇人一下子急了,只得在地上一颤一颤,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又被按着头始终起不来。

林与将刀背反转过来,刀柄上刻着一只纯黑玄鸟,是皇家印记,果然如她所料,“你是张典派来的?”

老妇人一愣,放弃挣扎不再动弹,但也没回话,算是沉默。

林与轻笑,“他倒是看轻我了,居然就派你一个人来?”

她话语中带着轻蔑的意味,“真是成事不足。”

这几个字一出口,正主蒙羞,老妇人想反驳,林与按下她又想抬起的脖子,一刀刺在老妇人面前的地面上,刀锋几乎是贴着她的眼睛过去,老妇人瞳孔震颤,瞬间噤声。

若再偏一寸,估计就是直接刺穿老妇人的眼睛,她手腕上的血洞还在汩汩冒血,不想再挨一刀。

老妇人心中有怒气,只能恶狠狠瞪着林与,林与转动地面上那把刀,刀抵在老妇人的眉眼之间,想到自己的被废的手,吓得她把眼睛也闭上了。

林与随意看了看,周围没有趁手的物什,唯有那把实木凳子引起了她的兴趣,随后,她将凳子狠狠朝老妇人的脖颈打去。

一声闷响之后,老妇人昏死过去,林与在驿站四周转了一圈,将她拖到马厩边放下。

接着,她走回驿站侧门内,挨着地上老妇人的血迹躺下,伪装成自己重伤失血昏迷的样子。

没过多久,有脚步声响起,很快有人围上来将她五花大绑,接着,她被人架起来,塞进一个箱子里上了马车。

箱子被转了好几趟,她被抬上马车又被抬下去,路线反反复复,一路颠簸,直至深夜才在一处隐秘的宅院门口停下。

林与感到一阵剧烈摇晃,箱子被人抬入府内,在一个角落放下。

瓷器落地被摔碎,尖锐的叫喊声刺入林与的耳中。

“那狗屁山神,莫不是诓我们的?他不是天神吗,摆个阵法还顾忌这顾忌那,迟迟不肯动手,我跟付青说尽了好话他都不愿交出兵权,你知道我为了我们的大计耗费了多少心血吗?!”

是张典的声音,林与在箱子里被捆了手脚,一时没法动弹,于是一边听张典狂怒一边动手解身上的绳子。

相比张典,萧闻却不紧不慢,他笃定道:“殿下息怒,不出明日,凉城之内所有的士兵都会被撤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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