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暗流，悄然涌动

车子驶出陇家小院所在的巷子后，陆晏才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刚才陇曦雅头痛发作时苍白的脸，还有她看着那张照片时瞬间失焦的眼神，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他心上。

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头痛。

那是记忆的闸门，被悄悄推开了一条缝。

而推开这条缝的人，是岑铄。

陆晏拿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助理的通话界面。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查到了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陆总，查到了。”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岑铄，A大医学院大二学生，成绩优异，目前在附属医院跟着导师做基础实习。高中就读于市第一中学，和……和陇小姐是同一所学校。”

同一所学校。

陆晏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继续说。”

“他高中时和陇小姐似乎……关系不错。”助理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有同学说，他们当时走得很近，好像是……情侣关系。”

情侣关系。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陆晏心上。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上辈子的画面——

陇曦雅拿着那条同心链，笑得一脸幸福：“陆晏，你看，这是岑铄送我的。”

“陆晏，我和岑铄在一起了，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陆晏，我爱的是岑铄，从来都不是你。”

那些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将他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陆总？”助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还有吗？”陆晏的声音冷得像冰。

“没有了，陆总。”助理小心翼翼地说，“只是……他现在似乎并不知道陇小姐回来了。”

不知道。

陆晏睁开眼，眼底一片阴霾。

他知道，岑铄现在不知道，不代表以后不知道。

以陇曦雅现在的状态，只要再遇到岑铄几次，那些被遗忘的记忆，迟早会全部涌回来。

而她一旦想起上辈子的一切，想起她和岑铄的过去……

她还会选择他吗？

陆晏不敢想。

他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乱成一团。

他从来不是一个害怕失去的人。

这辈子，他什么都不怕，唯独怕失去她。

所以，他不能说。

绝不能说。

哪怕她会疑惑，哪怕两人之间会产生隔阂，他也不能让她想起上辈子的一切。

至少，不是现在。

陇家小院。

陇曦雅躺在床上，头痛已经缓解了不少，但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那张照片……

那个少年……

为什么看到他，她的心会莫名地抽痛？

为什么脑海里会闪过那些模糊的片段？

他是谁？

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翻了个身，看到床头柜上放着那本旧相册。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拿了过来。

她再次翻到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笑容干净，眼神明亮，看着她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

而她靠在他身边，笑得一脸羞涩。

那种笑容，是她从未在陆晏面前展现过的。

陇曦雅的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莫名的酸涩。

她似乎……真的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雅雅，感觉怎么样？”陇母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妈，我没事了。”陇曦雅接过水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妈，照片里的这个人……是谁啊？”

陇母看了一眼照片，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说：“哦，他啊，是你高中时的同学，叫……叫岑铄。”

岑铄。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在陇曦雅心上。

她的脑海里，再次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少年在操场上奔跑的背影。

少年在树下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少年在雨里撑着伞，对她说：“雅雅，我送你回家。”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但那种熟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你们那时候……关系很好吗？”陇曦雅的声音有些发颤。

陇母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雅雅，过去的事情，就别想了。你现在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母亲的回避，让陇曦雅更加确定——

她和这个叫岑铄的少年，一定有过一段不简单的过去。

可她为什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妈，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陇曦雅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迷茫，“我最近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有白色的病房，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我是不是以前发生过什么事？”

陇母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勉强笑了笑：“你这孩子，想什么呢？你就是生病太久了，身体还没恢复好。别胡思乱想，好好休息。”

母亲的话并没有打消她的疑虑，反而让她更加困惑。

她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瞒着她什么。

包括陆晏。

他昨天看到那张照片时的表情，她看得很清楚。

那是一种……恐慌。

他为什么会恐慌？

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陇曦雅闭上眼睛，心里乱成一团。

她忽然很想见到陆晏。

很想问问他，到底发生过什么。

很想知道，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

傍晚时分，陆晏再次来到了陇家小院。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抬手敲门。

手心的汗已经将口袋里的戒指绒布浸湿，他反复告诫自己——无论她问什么，都不能说。

绝不能。

门开了，陇曦雅站在门后，穿着一身浅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很亮。

看到他，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

“陆晏。”她轻声叫他。

陆晏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心疼。

他走进去，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雅雅，感觉怎么样？头还痛吗？”

“好多了。”陇曦雅点点头，目光紧紧锁住他，像是要从他眼里看出些什么，“陆晏，你……是不是认识照片里的那个人？”

陆晏的身体微微一僵，指尖的温度骤然下降。

来了。

他最害怕的问题，还是来了。

他垂下眼帘，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刻意放得平淡：“照片里的人？我没看清。”

“就是那个和我一起拍照的少年。”陇曦雅追问，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我妈说他叫岑铄，是我高中同学。你认识他，对不对？”

陆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平静的笑容，眼神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闪躲：“岑铄？好像有点印象，是和你同校的。”他刻意模糊了答案，“那时候我偶尔去学校接你，见过几次，不算熟。”

“只是见过几次？”陇曦雅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可我看到照片时，心里很难受，还头痛……我们以前，是不是关系很好？”

“应该是关系不错的同学吧。”陆晏避开她的核心问题，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试图转移话题，“高中时的朋友，感情都纯粹，你大概是太久没见，突然看到照片，有些感慨而已。”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些话，需要多大的克制。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在他心上。

陇曦雅看着他，眼里的疑惑并没有减少。

她能感觉到，陆晏在回避。

他在撒谎。

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撒谎。

是为了保护她？

还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心里的失落感，像潮水般涌来。

她原本以为，陆晏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她信任的人。

可现在，他却在对她隐瞒。

“陆晏，”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陆晏的心猛地一沉，连忙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雅雅，别多想。我怎么会瞒你？”他刻意加重了语气，试图让她相信，“你刚康复，身体还弱，别为了过去的小事费心。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我只想让你开开心心的。”

他的眼神温柔，语气诚恳。

可陇曦雅却莫名地觉得，他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她看着他，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

她没有再追问。

她怕再问下去，得到的还是谎言。

也怕，真相会是她无法承受的。

院子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沉闷。

陆晏看着她眼底的失落，心里满是愧疚与恐慌。

他知道，这次的隐瞒，让他们之间产生了隔阂。

可他别无选择。

他不能赌。

赌不起。

赌输了，就是失去她。

“饿了吧？”陆晏率先打破沉默，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你以前最喜欢的那家日料店，我已经订好位置了。”

陇曦雅没有拒绝，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走出小院，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似亲密，实则疏离。

陆晏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汗越来越多。

他知道，这场隐瞒，只是一个开始。

只要岑铄还在A大，只要那些被遗忘的记忆还在她的潜意识里，这样的拉扯，就不会停止。

而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把她留在身边。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