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心意
晚自习前的教室里很吵，翻书声、聊天声、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
陇曦雅坐在靠窗的位置，摊开一本物理竞赛题，笔尖在纸上划过，却没写出几个字。
她在等。
岑铄从门口进来时，一眼就看见了她。
他走过去，把她桌上的水杯往她手边推了推，声音压得很低：“胃还疼吗？”
陇曦雅没抬头：“不疼。”
岑铄沉默了两秒，拉开椅子坐下。
他知道她在看书，也知道她在等他开口。
“雅雅。”他叫她。
陇曦雅“嗯”了一声，翻了一页书，动作慢得像是故意给他时间。
岑铄看着她的侧脸，光线从窗外斜斜照进来，把她的睫毛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忽然觉得，有些话再不说，就会被什么东西越推越远。
“中午的事，我得跟你解释。”他语气很稳，“林瑶问我题，我本来不想理，但她站在那儿不走，周围还有人看着。我不想让你被人说闲话，所以才——”
“我知道。”陇曦雅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清楚，“你不用解释。”
岑铄愣了一下。
他以为她会冷，会淡，会装作不在意。
但她没有。
她只是继续翻书，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知道什么？”岑铄问。
陇曦雅的笔尖停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喜欢她。”她说，“我知道你不会因为别人一句话就改变。我也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从来不是为了让我误会。”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波澜，却像一汪深潭，把他整个人都装了进去。
“岑铄，”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低低的，“我没有误会你。”
岑铄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着她，喉咙有些发紧：“那你中午……”
“我只是不舒服。”陇曦雅淡淡道，“胃不舒服，人也不舒服。”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跟你没关系。”
岑铄却笑了。
那笑意从眼底一点点漫出来，像是压了很久的光终于透了出来。
“雅雅，”他低声说，“你知道我最害怕什么吗？”
陇曦雅看着他。
“我害怕你什么都不说。”岑铄的声音很轻，“害怕你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害怕你明明难受，却装作没事。”
他伸出手，停在半空，又慢慢收了回来，像是怕惊扰她。
“我更害怕的是，”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有一天，你不再看我。”
教室里的喧闹仿佛一下子远去了。
陇曦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岑铄。”她叫他。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很冷淡？”她问。
岑铄没说话。
陇曦雅轻轻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不是冷淡。”她说，“我只是……不会表达。”
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我知道你对我好。”她看着他，“我知道你每天早上等我，知道你给我带牛奶，知道你在我胃痛的时候比我还紧张。”
“我也知道，”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你不喜欢别人碰你的东西。”
岑铄的心彻底软了。
他看着她，喉咙发紧：“雅雅……”
“我知道你的心。”陇曦雅说，“所以我不会误会你。”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稳稳地落进他心里。
岑铄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温柔。
“那你呢？”他问，“你的心呢？”
陇曦雅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轻轻攥紧了笔，指节微微发白。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开口。
“我的心……”她看着他，眼神认真得近乎固执，“一直在你那里。”
岑铄整个人怔住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雅雅？”
“我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陇曦雅的声音很轻，“父母不在身边，家里安静得可怕。是你每天敲我家的门，拉我出去上学，是你在我怕打雷的晚上翻墙进来，坐在我床边给我讲题。”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是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不是那么冷。”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
“岑铄，我喜欢你。”
教室里的喧闹声仿佛完全消失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岑铄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喜悦，还有一种不敢相信的小心翼翼。
“你……”他声音发颤，“你说什么？”
陇曦雅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我说，”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很稳，“我喜欢你。”
岑铄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很冷，他的手很暖。
“雅雅，”他低声说，“我也喜欢你。”
“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
“喜欢到，只要你看我一眼，我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陇曦雅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他握着。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沈佳欣从门口进来，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看到岑铄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沈佳欣立刻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悄悄退到了一边。
她的哥和雅雅姐……
终于在一起了！
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而另一边，陇曦雅和岑铄还沉浸在彼此的目光里。
“那以后，”岑铄低声说，“你不舒服要告诉我。”
“嗯。”
“有人缠着你，你也要告诉我。”
“嗯。”
“你不能再一个人扛着。”
陇曦雅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近乎罕见。
“好。”
岑铄笑了，握紧了她的手。
那一刻，窗外的夕阳刚好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切都刚刚好。
刚刚好的时间，刚刚好的地点，刚刚好的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