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回到出租屋已经快要凌晨四点了,许栖的出租屋不算小。两室一厅一厨一卫还带阳台,阳台是封闭式落地窗,被许栖改造成猫屋了,地上摆放着猫砂盆,猫碗和各种猫咪玩具,角落还放了几个猫爬架。
屋内和屋外的温差差的比较大,因为家里养猫的原因,许栖交了集中供暖费,室内大概二十多度,不冷。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家里没有多余的拖鞋,许栖把自己的拖鞋给了宋暮,自己赤着脚踩在地上,地上不是很凉,许栖经常不穿鞋光脚踩在地板上,月亮会偶尔把猫砂带到客厅,有点硌脚。
“要不你今晚睡这里吧,哦对了,你明天几点上班?”许栖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向客卧,从柜子里拿出了晒干的四件套铺在了床上。
“七点。”宋暮走到沙发前坐下,月亮从猫包里跳出来走到宋暮脚下然后跳到宋暮腿上趴着,被宋暮摸得舒服的打呼了。
“它还挺喜欢你的,月亮除了我,在店里的顾客想摸它,它还躲呢。”许栖从客卧出来拿起茶几上的水壶倒了杯水给宋暮。
宋暮把帽子脱了,口罩也摘了放进口袋里。
“哎?!你长得好像我一个朋友啊。真的好像,你等下我去给你拿他的照片。”
许栖光脚踩着地板发出噔噔的声音跑去自己的卧室。翻箱倒柜的从一个木盒子里拿出来一张照片,和宋暮高中桌子上摆着的那张合照一样。
许栖拿着照片又小跑了出来把照片递到了宋暮跟前。
“你看!是不是很像,虽然这是我初中毕业时拍的了,但是你们俩个的眉眼真的很像。”
宋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光一直盯着许栖手里的那张照片。
“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这么久了还没问你。”许栖手指轻轻的摸上了照片里宋暮的脸。
“宋暮。”
宋暮……
宋暮?
许栖听到旁边的男生说自己叫宋暮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
“怎么名字也一样?他也叫宋暮!哪个宋哪个暮啊不会这么有缘吧。而且你们俩个真的很像啊……等一下。”
许栖呆住了。
然后猛的转头看向坐在一边的宋暮,发现此人一直盯着自己看。
直到宋暮掏出手机后的那张合照递给许栖。
“等一下等一下……你……”
“对。是我,宋暮。”宋暮说。
“许栖,好久不见。”宋暮眼底藏匿着些许的湿意。
许栖跳下了沙发直冲冲的跑进了卧室,然后砰的一声把卧室门关上了,躺在宋暮腿上的月亮也被吓了一跳,跳下了宋暮的双腿,钻进了沙发底。
许栖靠在卧室门后平复着心情,自己心心念念想了这么多年的邻居弟弟,现在竟然在他家里,还是自己带回来的?
许栖说不上来是紧张还是兴奋,心脏扑通扑通的快要冲出来了。
说不开心是假的,可是心里确确实实也有些说不出口的难过。
——————
紧急搬家的那一天,是许栖初中刚毕业。
许栖高高兴兴的拿着毕业证书想去找隔壁宋暮,想第一个告诉宋暮两个人又可以上同一所高中了,结果他妈妈拉着自己逼着删除了手机里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许栖所有的手机号微信号,就连许栖的qq号也全部逼着注销了,许栖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一头懵。
他妈当时跟疯了一样。
许栖他爸在外面惹了事被打死了,还欠了一堆的钱,房子也抵押了,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部卖了,钱还是不够还。
还剩了几十多万的欠债。
他爸死的那天,许栖脑子一片麻木袭来,明明自己刚初中毕业,还有一片大好未来,明明自己跟最喜欢的哥哥考上了同一所高中,明明想好了上了高中成年了就跟宋暮表白。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家里还没来得及办葬礼就被他妈连夜拉着离开了。
两人连夜订火车票带着许栖离开了宁海市,那个待了十年的地方,那个有宋暮的地方。
许栖还没来得及跟宋暮发消息,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注销了,连跟宋暮一起考上的同一的高中也没来得及去报到,直接放弃了就读资格。
通知书被他随手塞进了行李箱的最深处,再也没有派上用场。
宋暮开学的那一天给许栖发了上百条消息,几十个电话,最后换来的都是红色感叹号和“您拨打的用户是空号”。
许栖和他妈去了琴岛的一个小县城,租了房子,在楼下盘了一家早餐店,挣的钱只够娘俩生活费,许栖不打算上学了,高中没上就跟着妈妈一起经营早餐店。
有时候许栖觉得,命运总是在刻意的去刁难自己。
但凡日子刚有好转的迹象,灾祸便立刻奔着许栖来了。他才稍稍喘一点气,新一轮的煎熬又扑面而来。
许栖他妈染上了打麻将和拜神,天天出门打麻将赌钱,输了钱就去跟村口一些大妈念神拜佛,魔怔了一样。
后来他妈妈拜神拜成疯子了。在家里一头撞死了。。
原本和和睦睦,拥有爱与善意的一家人,就剩许栖一个人了。
许栖成了孤儿。
或许是因为家里在这两年内发生变故太大,导致许栖精神一度崩溃,有点精神分裂。每天哭着在桌子前给宋暮写信哭诉,即使宋暮收不到任何一封。
【宋暮,我爸死了,欠钱和人打架被人打死了。我没有爸了】
【宋暮,我妈开了家早餐店,我不想上学了,我得在家里帮衬我妈】
【宋暮,我妈包的包子和馅饼可好吃了,有机会一定带给你尝尝!】
【宋暮,我妈出去打麻将已经四天没回来了,我给她打电话让她回家,她把我臭骂了一顿,她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宋暮,我妈迷上神了,天天在店门口发疯,顾客全被她吓跑了,怎么办,我们又没有收入了。】
【宋暮,我妈好像魔怔了疯了一样,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宋暮,我妈也死了。我也没有妈了。】
【宋暮,我好想你。】
【宋暮,我活不下去了。】
许栖的眼泪一滴一滴的砸在信封上,心里一阵阵绞痛,他他妈的到底得罪谁了为什么非要让他家门不幸,爹被打死了妈也一头撞死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该是自己了?
死法是什么?
跳海吗?
许栖哭了一阵,用衣袖擦干了眼泪,起身推开椅子后走到床边然后蹲下把床底的行李箱拉了出来。
许栖要走,要回宁海市。离开琴岛。
好在的是这两年债还完了,自己又闲着空兼职攒了点钱,还有他妈死前还没来得及赌出去的存款,加起来少说有几万,许栖一直没敢花,就怕紧急情况可以救自己或者家里人一命。
家里没出事之前,还算是半富裕家庭,每个月几百零花钱到几千都是不等的。
现在好了,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了。
自己救不救得过来还不一定呢。
许栖拿出手机连夜订了去往宁海的车票,带着行李箱一点一点的拖下了楼打了个车去了车站。
发车时间是早上八点钟,许栖到车站的时候才两点,外面温度又降温了,该死的冬天,许栖最讨厌冬天了。
许栖裹着外套坐在大厅外的长椅上,拿出了纸和笔,默默地写着什么。
【宋暮,我要回宁海了,我不配去找你,现在的我太狼狈了,你不会喜欢的,等我好一点我们在见面吧】
【宋暮,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许栖将脸深深埋进弯曲的双膝里,他收拢胳膊环住小腿,试图从自己的躯体上攫取一丝微薄的暖意。
可身上仅存的温度单薄又寒凉,没有半点能够安抚心神的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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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暮一把抱住眼睛哭红的许栖,头埋在了许栖的颈窝,泪水和热气打在许栖的脖子上。
“八年了,许栖。”
宋暮双手收紧把许栖往自己怀里揽,许栖快要喘不上气了,轻轻的拍了拍宋暮的后背。
宋暮放开了许栖,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许栖刚刚哭红的眼睛在与宋暮对视的那一瞬间,又忍不住落下了久别重逢的泪水。
“我该早一点来找你的。我的错,让你受委屈了。”宋暮的手轻轻摸上许栖的脸庞,用大拇指擦去了掉落在脸颊的那滴泪。
“哭这么惨?跟我说说。”宋暮皱着眉头,手一边轻轻的揉搓着许栖的耳朵,说话的热气也打在许栖的脸上。
室内温度不算高,许栖小嘴一撇眉头一紧,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一边哭一边咬着自己的下嘴唇,防止自己哭出声,他嫌自己丢人。
“对不起,对不起宋暮,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别的,宋暮真的对不起。”许栖低着头,落下来的眼泪全砸在宋暮的手腕上了,肩膀也哭得一抖一抖的。
“对不起宋暮,我当年真的是迫不得已才离开的,我爸让人打死了,我妈带着我去了琴岛,不久后我妈疯了自己撞死了了。当时就剩我一个人了,我真的好害怕。”
宋暮一手揉抚着许栖的头顶,另一只手缓缓拍打他的后背。动作熟稔温柔,和今天在猫咖摸小猫的手法如出一辙。
许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着先道歉。
打工的那些年不敢松懈一点,做错一点事就开始道歉,生怕老板把他辞了不给结工资,一开始许栖只是住在员工宿舍,十几个人挤在一起,宿舍又脏又臭还很暗,十几个人里只有许栖年龄最小,其他的都是将近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许栖干了快一年多的活,又攒了点钱后向老板辞了职,说回家看看家里人,好久没回去了。
那老板一开始不放许栖走,想让许栖再干几年,说干好了第二年可以升个经理给许栖当当。
许栖没听,态度坚决的说自己家里有事,需要老板同意辞职。
那老板见许栖态度比较强硬,便故意挑刺,说许栖干的活这不好那不好的,许栖一口一个对不起给老板说烦了。
“快快快走吧,我说你一句你回我一句对不起,让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找财务领完工资就赶紧走吧。”
临走之前结算了当月的工资,在这里打工许栖攒了将近六万块钱,这些钱对于当时的许栖来说是一棵救命的稻草。
于是许栖回到宁海的第一天就在蒲湾街的一处角落里租了个店面,自己经营了一家店,开了一家猫咖,店里大多数猫都是救助的小猫,只有月亮是一眼看中买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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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栖抬手擦掉自己的眼泪又呲牙装坚强笑了笑:“哎呀都是过去了,我都已经忘了差不多了,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工作顺利吗?”
许栖转身把卧室门打开拉着宋暮走了进去,两人一同坐在床边。
“还行。挺好的。”宋暮已经连轴转了四五天了,眼下的乌青越发明显,一看就是没怎么好好睡过觉熬出来的。
“那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呢?公司在哪里,需要我明天送你过去吗?”
“在娱乐圈拍戏,不用,明天助理过来接我。”
“娱乐圈?你怎么进娱乐圈了?”
许栖疑惑的转头看向宋暮,宋暮从小成绩就很好的,初中四年一直年级第一,市里少说也排前三名,怎么会突然想到要进娱乐圈呢。
“找你。”
宋暮眼底看不出什么波动,回答许栖的问题的时候偶尔闭目养神一会儿。
“找我?为什么进娱乐圈找我?”许栖表示疑问。
“因为好认,街上贴的都是我的广告代言,你会好认。”
宋暮怎么也没有想到,许栖竟然不关注任何娱乐圈的八卦新闻,即使是看到街上的广告牌也只会抬头瞄一眼,更不会过多的去思考。
许栖催促着宋暮去客卧睡觉,宋暮没有立马起来,而是静静的看着许栖,目光对视的一瞬间,宋暮眼底泛起浅淡的涟漪,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那你快去睡吧,我也困了,不拉着你硬聊了。”
“晚安,宋暮。”
“嗯,晚安。”
房间门被关上的那一刻,许栖大口大口的喘气,一层薄红悄无声息的攀上颧骨,来的很快,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许栖关了灯躺回床上,少年时的片段走马灯似的从脑海里淌过,快得抓不住细节。许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而隔壁客卧的宋暮却失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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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没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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